部门群里又炸了。
“@所有人这香水味真够呛的,我嗓子都疼哑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李萍的消息弹出来,紧接着好几个同事跟了表情包,捂鼻子的、散味的、咳嗽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删掉打了一半的话,关掉手机。
窗外下着小雨,玻璃上趴着几道水痕,像眼泪滑过。
上个月她就开始这样了。天天在群里抱怨,天天阴阳怪气。
可我明明已经五天没碰过香水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板私信。
“陈梦琪,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心跳漏了一拍。
01
我是陈梦琪,在这家广告公司策划部干了三年。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简历投了十几家公司,最后被这家录取了。
进来那天,是李萍带我熟悉环境的。她四十多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带着长辈特有的热乎劲儿。
“闺女,以后有啥事找姐,这公司我熟得很。”
我当时真信了。觉得遇上个好大姐,运气不错。
头一年确实挺好。李萍教我走流程,带我去食堂,中午还拉我一起散步。
有次我加班到很晚,她还给我带了一碗热馄饨。
“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
这些话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先是说话带刺。我在会上提个建议,她笑着说“年轻人想法就是多”,语气里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
后来就成了隔三差五的抱怨。
“梦琪啊,你那香水味也太浓了,我闻着头疼。”
第一次她这么说,我赶紧道歉,第二天就没喷了。
可她还是说。
“今天的香水味换了?还是那个味,更冲了。”
我鼻子一酸,把自己用的三瓶香水都锁进了抽屉。
一个月前,她开始在部门群里公开说。
“@所有人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香水味熏得我头晕恶心。”
那天我在开会,手机调静音。等我看到消息时,底下已经跟了七八条回复。
有劝她的,有打圆场的,还有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发了个裂开的表情。
我翻着消息记录,手抖得不像话。
小程发来私信:“姐,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的人。”
我没回。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出自己的香水,打开盖子闻了闻。
茉莉花香,淡淡的,应该不刺鼻才对。
可我最终还是把香水瓶塞进了柜子里。
第二天,我特意洗了两遍澡才去上班,衣服用的是无香型洗衣液。
我想,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结果下午,李萍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这味还那样,有些人啊,香水喷得再多也盖不住身上的味。”
我愣住了。
我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小程偷偷把我拉到茶水间,关上门。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他压低声音,表情有点怪。
“李萍外甥女,你认识不?”
“不认识。”我摇头。
“她叫胡静,两年前也来咱们公司应聘过。”
小程顿了顿。
“就你那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时李萍到处打招呼,说这个岗位她外甥女定了。结果最后面试,老板选了你的作品,没要她。”
小程看着我说:“这事李萍一直记着呢。”
我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难怪。
难怪她一开始对我那么好,后来突然变了味。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缘分”,在别人眼里是“抢夺”。
02
我又开始用香水了。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是我错?
可那天早上,我刚往手腕上喷了一下,突然就停下来。
算了。
何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又洗掉了。
可李萍的戏没停。
“这味道越来越夸张了,我都想请假回家了。”
我看着群里她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想打“我五天没用香水了”,又删了。
打“你到底想干什么”,又删了。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李萍秒回:“好的就行了?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我的手抖了一下。
小程在群里打圆场:“李姐,梦琪姐今天确实没用香水,我坐她旁边闻得到。”
李萍不说话了。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可中午,我从食堂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个小字条。
“你以后注意点。”
字迹歪歪扭扭,辨认不出是谁写的。
我攥着纸条,指甲都白了。
下午工作时总有人在看我。
我知道是心理作用,可心里就是发毛。
李萍从我身边走过,笑着说:“年轻人,别想太多,我就是身体不舒服,闻不惯味道。”
语气温柔,像从前那个带我的李姐。
可那眼神,让我想起了冬天里冻住的湖水。
表面平静,下面冷得刺骨。
下班后,小程追上我。
“姐,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李萍最近在老板面前提起你,不只一次了。”
小程压低声音:“说她影响团队氛围,说你想升职想疯了,到处搞小动作。”
我停下脚步:“我什么时候想过升职了?”
“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板信什么。”
小程叹了口气:“姐,你别傻。她这是想逼你走。”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觉得好累。
一个老头拎着鸟笼从身边走过,笼子里的画眉叫了两声,清脆得很。
我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想这些年的事,想起李萍曾经的好,想起她后来的冷,想起小程说的那些话。
我打开手机,翻到胡静的朋友圈。
她不认识我,头像是一个在海边比心的女孩,笑得灿烂。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定位在外地的一家设计公司。
配文是:新工作满月啦,感恩一切。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她应该是不知道她姑姑在做什么的。
又或者,她知道,但管不了。
谁知道呢。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吵,不闹,不动。
但我要弄清楚,李萍到底在做什么。
03
我买了几样东西:一支录音笔,一个带摄像头的充电宝,一本小本子。
每天上班前,我把录音笔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摄像头对准工位方向。
我开始记录。
每天早上群里李萍发消息的时间、内容。她是什么时候说的,说完后谁回了什么。
她什么时候来找我说话,说了什么,语气是怎样的。
我都记下来。
不是为了告状。
是想知道,她到底能坚持多久。
第一天,李萍照常发了条:“今天的味道总算淡点了,但还有。”
我看了眼手机,没回。
小程回了个表情包。
李萍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还是同样的话。
第三天,第四天,重复。
我发现一个规律:她抱怨的时间越来越早。从最开始十点左右,慢慢变成了九点、八点半。
到我第五天记录时,她进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在群里发消息。
“@所有人这香水味熏得我整晚没睡好。”
可那时候,我刚到公司十分钟,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心里知道我没用香水,但已经改不了口了?
或者说,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香水。
很快,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周五下班前,何若琳突然叫住我。
“梦琪,你等一下。”
何若琳是人事部主管,平时挺严肃的一个人。她找我说话,我心里一紧。
“何姐,怎么了?”
“你最近跟李萍闹矛盾了?”
我愣了一下:“也不算吧,就是……”
“就是她天天在群里说你?”
我点点头。
何若琳叹了口气:“她以前也这样过。”
“什么?”
“你之前那两个岗位的同事,都是被她这么挤走的。”
何若琳低声说:“第一个是刚毕业的男孩,她说人家体味重,影响她工作。第二个是来实习的小姑娘,她说人家香水味冲,让她过敏。”
“那两个人都不在了?”
“那男孩待了半年自己走了,小姑娘转正前主动放弃了。”
何若琳看着我。
“你要小心,她这次的目标是你。”
我嗓子眼发紧:“她就这么有本事?”
“她在这公司快二十年了,老板虽然烦她,但念她是个老员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若琳压低声音:“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板最近在考虑部门主管的岗位调整,你被提名了。”
我瞪大眼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提的名。”
何若琳说:“我看过你的业务数据,三年来你有七个方案被客户采纳,全是部门最高。你一直在干活,她却一直躺在功劳簿上。”
“她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很不高兴。”
何若琳摇头:“所以她才会突然这么针对你。”
我靠在墙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不是因为什么香水味。
是因为位置。
我还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群。
李萍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抱怨味道。
“@所有人明天起我请假三天,医生说我这鼻炎要好好治治,都是被这味道害的。”
好几条同事的关心消息刷了上去。
我看着屏幕,突然笑了。
她要请假了。
还是以“被我害的”名义。
我翻开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6天:她说去治鼻炎。”
末了,我又加了一句:“可我五天没用香水了。”
04
李萍请假的第一天,办公室空气都变了。
几个年轻同事中午吃饭时说笑话,声音大了几分。
小程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姐,你感觉到了吗?”
“气氛松快多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却在盘算。李萍请假三天,这三天正好让我弄清楚一件事。
她到底在做什么手脚。
下班后,我故意磨蹭到最后。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走进办公室,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检查我的工位。
桌面,抽屉,键盘底下,垃圾桶旁边。
什么都没有。
我又蹲下来检查桌腿和电脑主机后面。
忽然,手指碰到一个东西。
我缩回手,打开手电仔细看。
是个喷雾瓶。
很小,绿色的,藏在桌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我把它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瓶身上没有标签,但闻得出来。
空气清新剂。
很劣质的那种,超市里几块钱一大瓶的。
我心里一凉。
这东西不是我的。
我昨天还擦过桌子,那时候还没有。
有人今天放进去的。
我拍了照片,用塑料袋把瓶子包好放回原处。
第二天,我去找了何若琳。
把照片给她看了。
“这能说明什么?”何若琳盯着照片看。
“我查过监控了吗?”
“监控坏了大半年了,还没修。”
我眉头皱起来。
何若琳想了想说,“你先别打草惊蛇。等李萍回来,看看她还会做什么。”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了主意。
当天下午,我买了一个小型摄像头,装在我工位左侧的书架上,对准了桌子和角落的位置。
角度很刁钻,从门口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就等。
李萍回来的第一天,我特意早到了。
躲在公司楼下的奶茶店里,看着监控画面。
八点四十,李萍来了。
她先到自己座位上放包,然后左右看了看。
确认没人,她快步走到我工位前,蹲下去,从包里掏出一个绿色喷雾瓶。
她在我桌腿周围喷了好几下,又把瓶子塞回那个缝隙里。
然后她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关严了。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回到座位上,拿出手机发消息。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响了。
群里,李萍的消息跳出来:“今天味道又重了,我都进不了办公室了。”
我看着屏幕,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生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每天都在偷偷往我工位附近喷空气清新剂,然后怪我香水太浓。
难怪我说没喷香水,她根本不听。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味道是怎么来的。
我把监控视频存好,备份到三个地方。
然后深呼吸,推开店门,走向公司。
电梯里碰到小程,他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有好戏看了。”
05
李萍请假回来的第三天,我刚进公司,就被何若琳拉到了走廊角落。
“老板叫你。”
我心跳加快了:“因为什么?”
“投诉信。”
“什么投诉?”
何若琳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给我看。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
一共二十三封。
全是投诉。
有人说办公区味道太呛,头晕恶心。有人说在工位上坐几分钟就想吐。还有人说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投诉对象全都指向一个区域:策划部三十九号工位。
那个工位,是我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这三天陆续收到的,行政部昨天汇总完给老板了。”
何若琳压低声音:“老板很生气,他说公司形象都被影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何姐,我五天前就没用香水了。”
“我知道。”
“监控视频我也拍到了。”
“那就好。”
何若琳拍拍我肩膀:“进去吧,我就在外面。”
我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刘铁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平时就黑着脸,今天格外难看。
“坐。”
我坐到他对面。
他把一个文件袋扔到我面前:“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那二十三封投诉信。
有我旁边的同事,有其他部门的,甚至有行政部的。
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味道刺鼻,工作状态受影响。”
“开会时味道都飘过来,客户都问了是什么味。”
“建议公司严肃处理。”
我一份份看完,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心虚。
是因为委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这么多人当成有错的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刘铁柱的声音很冷。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老板,我能证明这不是我做的。”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那份监控视频,放到他面前。
“麻烦您看看这个。”
刘铁柱皱眉,但还是拿起手机。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李萍蹲在我工位前,手里拿着绿色的瓶子,往桌腿周围喷了几下,又塞回缝隙。
她关窗,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刘铁柱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两遍,才放下手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前天,大前天,都有。”
我又掏出录音笔,播放一段录音。
“今天味道又重了,我都进不了办公室了。”李萍的声音清清楚楚。
播放时间是昨天早上八点四十五。
而那段视频的录制时间,是昨天早上八点四十。
间隔五分钟。
刘铁柱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没喷香水了?”
“因为我五天前就不用了,老板。”
我声音有点发抖。
“我喷香水的时候她告状,我不喷了她还告状。我没办法,只能自己找真相。”
刘铁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您不信。”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刘铁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何若琳,你过来一下。”
06
何若琳推门进来时,手里也拿着一个手机。
“老板,我这边也有东西。”
刘铁柱皱眉:“什么东西?”
“视频。”
何若琳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跟我的那个差不多,但角度不一样。
这是我工位对面的方向,拍的更清楚。
“你的?”
“我装的。”何若琳说,“前天我猜李萍可能还会做什么,就在对面也装了一个。”
刘铁柱看完视频,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从我办公室方向拍的,对吧?”
“是。”
“也就是说,你们俩都装了监控?”
何若琳很平静:“因为不装,就查不清楚。”
刘铁柱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打给前台。
“让李萍来我办公室。”
大概五分钟,李萍进来了。
她脸上还带着笑:“老板叫我啥事?”
看到我坐在沙发那边,她表情一僵。
“坐。”刘铁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萍坐下,眼神不自觉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李姐,我来公司多少年了?”刘铁柱问。
“快二十年了吧。”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李萍愣了一下:“老板人不错,对我们都挺照顾的。”
“那我想问你一件事。”
刘铁柱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这是不是你?”
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李萍的脸刷白了。
“这个……这个不是我……”
“你还说不是你?”我忍不住开口了。
“这画面里清清楚楚就是你,你那天穿了这件灰色的外套,扎了个马尾。”
李萍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瓶空气清新剂,是你故意放的吧?就放在我桌子底下。”
我的手一直在抖。
“你每天都往我工位附近喷,然后回去就说我香水味浓,害全公司都以为是我。”
李萍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
“今天早上,你八点四十来公司喷了一次,八点四十五就在群里说‘味道重了,进不了办公室’。你明明亲眼看见我还没来上班,这味道怎么可能是我的?”
李萍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刘铁柱问。
李萍抬起头,眼眶发红。
“因为……”
她看着我,声音有些哽咽。
“因为我不甘心。”
“凭什么你一个新来的,什么都要压我一头?”
“方案是你的,客户是你的,连主管的位置他们都要给你。”
她伸手擦了一把眼泪。
“我在这公司快二十年了,二十年的青春就换了个被人踩在脚下的结果,你让我怎么甘心?”
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骂她?骂她能改变什么?
原谅她?我还没那么大度。
最后我只是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甘心,你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去争,而不是靠这种歪门邪道。”
李萍冷笑了一声:“靠本事?我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
“那你也不能做这种事啊!你知道你这一个多月,把我折磨成什么样了吗?”
我这辈子最怕就是跟人吵架,可这一次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你知道我每天上班都有多压抑?你用香水做借口,天天在群里说我,让全公司的人都以为我搞特殊。你让我怎么工作?怎么见人?”
李萍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刘铁柱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办公室里特别响。
“够了。”
他看着我,又看着李萍。
“李姐,你跟了我二十年,我这个做老板的,自认没亏待过你。”
“可是你的心眼,也太小了。”
“一个部门主管的位置,你就用得着下这种狠手?”
李萍眼泪哗哗地掉,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若琳叹了口气,从包里拿了一包纸巾递过去。
李萍没接。
刘铁柱说:“你回去收拾一下,先停职吧。后面怎么处理,等我们商量完再说。”
07
李萍被停职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公司。
群里的聊天记录被截屏发到了各个小群。
那些之前跟风举报我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有几个还偷偷私信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李姐搞的鬼”。
我一条都没回。
不是记仇。
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三点,何若琳把我叫到茶水间。
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她给我倒了一杯,坐到我对面。
“怎么样,心情?”
“说不上来。”
我喝了一大口水。
“就是觉得……怎么说呢,有点累。”
“正常,这事折腾太久了。”
何若琳看着我:“你知道吗,李萍以前当了一回好人。”
“什么时候?”
“两年前,你面试那会儿。”
“她帮你说过话。”
我愣住了:“她说过我什么好话?”
“面试完,老板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你还是胡静,是李萍说了一句‘这姑娘看着踏实’。”
何若琳喝了一口茶:“没想到她后来会变成这样。”
我盯着杯子里的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恨你,但她也是最先看得上你的那个人。”
何若琳摇摇头:“人啊,心里装着太多东西,就会拧巴。”
我坐在那里,想了很多。
想起第一次见李萍,她笑着喊我“闺女”。
想起她说“以后有啥事找姐”。
想起她给我的那碗馄饨。
那些温暖是真的。
后来的误解也是真的。
可有些事情,变了就回不去了。
快下班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陈梦琪在吗?”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前台。
头发有点乱,眼圈很重。
“我是李萍的老公,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说“不行”。
可看他那个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来说吧。”
我跟他走到公司外面的走廊。
“你找我什么事?”
“李萍的事,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轻。
“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
“求你放过她。”
“她在公司干了二十年,从来没犯过这么大的错。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全完了。她都已经四十五了,要是连工作都没了,我们这日子可怎么过?”
“你知道她为什么针对我吗?”
“因为她是觉得我抢了她外甥女的工作。可她明明知道,那是我凭本事考进来的,根本没有人抢过谁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低着头。
“可她就是心里拧不过这个弯。”
“她最近半年状态一直不好,每晚吃安眠药才能睡得着。她自己也后悔,可就是控制不住。”
“你让我怎么放过她?她做错了事,不该承担后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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