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私立医院的走廊里,阿娜雅突然跪下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白色长袍的老管家快步走来,弯腰行礼,用带着颤音的印地语说:"公主殿下,老爷在等您。"

公主?

我愣在原地。阿娜雅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手心。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诵经声。管家再次催促:"殿下,请。"

她站起来,松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扇门。背影笔直,步伐沉稳,像换了一个人。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五年,我到底娶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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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孟买的雨季来得特别早。

项目工地上到处是泥,挖掘机的履带陷进去,得用吊车才能拖出来。我站在工棚门口,看着印度工人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忙活,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进度能不能赶上。

维杰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奶茶。

他是我们公司的印度籍工程师,四十来岁,在孟买土生土长。这五年外派,多亏了他帮忙处理各种本地事务。

"陈,你家阿娜雅最近还好吗?"他突然问。

"挺好的啊,怎么了?"我接过奶茶,有些意外。

维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上周在南孟买见到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一家私立诊所。那附近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普通人不会去那种诊所看病的。"

我笑了笑:"可能是朋友推荐的吧。"

"还有一件事。"维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继续说,"她走路的姿态……怎么说呢,特别直,头抬得很高,肩膀完全打开。我母亲年轻时在一个贵族家庭当过女仆,她说只有从小接受过礼仪训练的上流社会女孩才会那样走路。"

我喝了口奶茶,没接话。

维杰叹了口气:"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她从来不让你去接送孩子放学,从不参加公司的家属聚会,甚至连你们结婚的照片都没见你拿出来过。"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阿娜雅确实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每次公司组织活动,我邀请她一起去,她总说不习惯那种场合。孩子的家长会也是她一个人去,说是怕我印地语不好沟通不方便。

但这些在我看来都很正常。她是印度本地人,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社交圈子。我们结婚这五年,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和孩子都很好,这就够了。

"维杰,你想多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化差异而已。"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雨停了,工地上又响起机器的轰鸣声。我把奶茶喝完,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图纸。但维杰的话像一根刺,隐隐扎在心里。

晚上回到家,阿娜雅正在厨房做饭。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质纱丽,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听到开门声,回头冲我笑了笑:"回来了?饭快好了。"

双胞胎儿子阿迪和阿伦从房间里跑出来,一人抱住我一条腿。他们今年五岁,长得特别像阿娜雅,皮肤是那种漂亮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

"爸爸,今天幼儿园老师教我们画画了!"阿迪兴奋地说。

"我画了一只大象!"阿伦抢着补充。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真棒。画给爸爸看看。"

两个小家伙立刻跑回房间翻书包。

阿娜雅端着菜走出来,动作轻柔,步伐沉稳。我突然想起维杰说的话——她走路的姿态特别直。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

她确实走得很稳,背脊始终挺直,端着盘子的时候手臂保持水平,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这种姿态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已经融进骨子里的习惯。

"怎么了?"阿娜雅注意到我的视线,有些疑惑。

"没事。"我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她脸微微红了,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阿娜雅,你父母现在住在哪里?"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拉贾斯坦邦。"

"那边挺远的吧?要不今年休假我们带孩子回去看看他们?"

"不用。"她低着头,声音有些紧:"他们身体都挺好的,不用特意跑一趟。"

"可是孩子们都五岁了,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呢。"

阿娜雅放下勺子,看着我:"陈俊宇,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

她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恳求,又像是警告。

阿迪和阿伦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低头吃饭,不敢出声。

我点了点头:"好,不说了。"

那天晚上,阿娜雅很早就睡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维杰的话,阿娜雅的反应,还有那些从未被提起的娘家往事,像一团迷雾,怎么也理不清。

02

凌晨三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阿娜雅已经坐起来了,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卧室。我迷迷糊糊听到她在客厅里用印地语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我披上衣服走出去。

她背对着我,站在阳台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月光照在她身上,能看到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说过了,我不会回去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们别再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阿娜雅突然提高音量:"他快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五年了,你们当我已经死了不是吗?现在又想起我来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阿娜雅转过身,看到我,整个人僵住了。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吵醒你了?"

"谁的电话?"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发抖。

"印度的亲戚。"她避开我的视线,"没什么重要的事。"

"听起来不像没事。"我盯着她,"阿娜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别问了,我处理不好的话会告诉你的。现在先睡觉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说完她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的是一个印度号码,没有备注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起得很早。

阿娜雅在厨房准备早餐,两个孩子还在睡觉。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有些肿。

"昨晚没睡好?"我倒了杯水递给她。

"嗯。"她接过水杯,"谢谢。"

门铃响了。

阿娜雅去开门,是邮递员送来一封信。她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我走过去。

她把信藏到身后:"没事,就是……朋友寄来的。"

"什么朋友?"

"你别管了。"她的声音有些急,"我去叫孩子们起床。"

她匆匆走进卧室,把信也带了进去。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送完孩子去幼儿园,我回到家。阿娜雅已经出门买菜了。我想起那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卧室。

垃圾桶里有一堆碎纸片。

我把碎片捡出来,在床上一点点拼凑。信是用印地语手写的,我认不全,但能看懂一些关键词:"父亲""病重""回家""最后一面"。

还有一句话,是用英文写的:"Your brother is waiting."

你的弟弟在等着。

我从来不知道阿娜雅有弟弟。

这五年,她几乎不提家里的事。我问过几次,她总说家里就是普通的农村家庭,父母都是种地的,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晚上阿娜雅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提着菜走进来,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看到那封信了。"我直接说,"你父亲病了?"

她放下菜,站在原地没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站起来,"如果他病得很重,我们应该回去看看他。"

"不用。"她转身走向厨房,"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了?"我跟过去,"阿娜雅,你在瞒着我什么?"

她背对着我,双手撑在料理台上,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俊宇,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真的。"

"我是你丈夫。"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不管是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住我的手。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但关于家里的事,她始终一个字都没说。

03

第三天傍晚,阿娜雅突然对我说:"我要回印度一趟。"

我正在帮阿迪检查作业,听到这话抬起头:"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菜刀,"可能要待一个星期左右。"

"我陪你去。"我合上作业本。

"不用。"她的语气很坚决,"你工作忙,而且孩子们需要人照顾。"

"孩子可以送去维杰家,他老婆挺喜欢阿迪和阿伦的。"我走过去,"阿娜雅,你父亲病成那样,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俊宇,你去了会后悔的。"

"为什么会后悔?"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家里的情况很复杂。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拉住她的手:"再复杂我也是你丈夫。难道你想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最后她妥协了,但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到了那边我不能乱问。

第二,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

第三,不能离开她身边乱走。

我答应了。

虽然这些要求听起来很奇怪,但我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订机票的时候,阿娜雅选的是经济舱。我看了一眼价格,直接改成了商务舱。

"太贵了。"她皱眉,"经济舱就行。"

"来回十几个小时,经济舱太累。"我把订单确认了,"而且我们很久没出远门了,就当度假。"

她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出发前一天,我去维杰家送孩子。

他老婆卡维塔很热情地接过阿迪和阿伦,还准备了一大堆零食。两个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完全不介意爸爸妈妈要出门。

维杰把我拉到一边:"你们要去哪里?"

"拉贾斯坦邦。"我说,"阿娜雅的父亲病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陈,你知道拉贾斯坦邦意味着什么吗?"

"沙漠地区?"

"那里是印度王公贵族最多的地方。"维杰压低声音,"英国殖民时期,很多王公家族就在那边。虽然现在印度废除了王公制度,但那些家族的影响力还在。他们有自己的产业,自己的规矩,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我愣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阿娜雅的家族真的和那边有关系……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飞机在傍晚起飞。

阿娜雅坐在窗边,一路上都很安静。她没有看电影,也没有睡觉,就是盯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我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俊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如果我骗了你,骗了你整整五年,你会恨我吗?"

我笑了:"傻瓜,你能骗我什么?难道你其实是外星人?"

她没笑,反而更难过了。

"阿娜雅,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的妻子,阿迪和阿伦的妈妈。"我认真地说,"这就够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我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渗透衣服。她在哭,很安静地哭,连肩膀都没有颤抖。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拉贾斯坦邦首府的机场很小,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外面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

阿娜雅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她用印地语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有人来接我们。"她说。

"你家里人?"

她点了点头,没多说。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加长老爷车缓缓驶来。那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传统印度服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看到阿娜雅,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合十:"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殿下?

我愣住了。

阿娜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快步走过去,用印地语低声说了几句。那个男人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边,帮我们搬行李。

"他是家里的司机。"阿娜雅小声对我说,"别在意他的用词,那是他们老一辈的习惯。"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车子开出机场,驶上一条空旷的公路。窗外一片漆黑,只能偶尔看到远处零星的灯光。

阿娜雅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座巨大的石砌大门前停下。

大门两侧各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卫,他们看到车子,立刻打开了大门。

车子驶进去,沿着一条被路灯照亮的碎石路继续前行。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还能看到几座喷泉。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普通人家。

这根本不是。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前。那是一座典型的拉贾斯坦邦风格建筑,墙面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主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

更让我震惊的是,拱门前站着十几个穿着整齐制服的仆人。

车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欢迎公主殿下回家。"

他们异口同声,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阿娜雅。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04

我跟着阿娜雅走进那座白色建筑,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门厅挑高得吓人,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满了油画,都是穿着华丽服饰的人物肖像,表情威严。

阿娜雅没有停步,径直往楼上走。那些仆人低着头站在两旁,没人敢抬头看她。

我紧跟在她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二楼,走廊更长,两侧都是房间。墙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个巨大的盾牌,上面刻着同样的徽章——一头狮子,下面是梵文。

阿娜雅在一扇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点着一盏小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阿娜雅走过去,跪在床边:"爸爸,我回来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眼眶立刻湿润了。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摸她的脸,但手举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娜雅……"他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你终于……肯回来了。"

"对不起。"阿娜雅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让您等了这么久。"

老人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我丈夫,陈俊宇。"阿娜雅站起来,拉着我走到床边,"我们结婚五年了,还有两个孩子。"

老人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好……好孩子。"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

"哟,姐姐终于舍得回来了?"他的语气充满讽刺,"五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拉胡尔。"阿娜雅站起来,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来看看父亲。"

"看看父亲?"拉胡尔冷笑,"你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永远不会回来,说我们这个家族腐朽、虚伪、让你窒息。怎么,现在又想回来了?"

"够了。"床上的老人虚弱地开口,"拉胡尔,出去。"

"爸,您别护着她。"拉胡尔走到床边,"她当年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家族,让您在整个邦都抬不起头。现在您病成这样,她才肯回来看一眼,您还要原谅她吗?"

阿娜雅咬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步:"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拉胡尔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就是那个中国人?娶了我姐姐,却连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真是可悲。"

"拉胡尔!"阿娜雅厉声喝止。

"怎么,不想让他知道吗?"拉胡尔笑了,"那我就告诉他好了。"

他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娶的这个女人,她的全名是阿娜雅·辛格·拉杰普特。她是拉贾斯坦邦辛格家族的长女,也就是这座城堡的公主。五年前,她为了逃避家族安排的婚姻,连夜跑到孟买,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向阿娜雅。

她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所以,你以为你娶了一个普通的印度女孩?"拉胡尔继续说,"不,你娶的是一个被家族除名的逃犯。她给你生的那对双胞胎,按照家族传统,他们是有继承权的。但因为她的背叛,他们也永远不可能得到这个家族的任何东西。"

"滚出去!"床上的老人突然爆发,拼尽全力吼了一声。

拉胡尔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老人喘着粗气,看着阿娜雅:"孩子,别理他。他……他就是嫉妒你。"

阿娜雅跪下来,握住父亲的手:"爸爸,我不该回来的。"

"不,你回来就好。"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该逼你嫁给那个人。但我是你父亲,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现在过得很好。"阿娜雅哭着说,"俊宇对我很好,孩子们也很健康。我很幸福,真的。"

老人看向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恳求:"陈先生……对不起,我女儿给你添麻烦了。"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您别这么说。阿娜雅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老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城堡里住下了。

阿娜雅被安排在她以前住过的房间。那是一间很大的卧室,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房间里的陈设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几本翻开的书。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她的声音很轻,"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

"怎么会。"

"因为我骗了你。"她转过身,看着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告诉你我家里是普通的农村家庭,告诉你我父母都是种地的,告诉你我没有兄弟姐妹。这些全都是假的。"

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为什么要逃离这里?"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我想要自由。"

05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阿娜雅已经起床了,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听到敲门声,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殿下,早安。"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我是卡玛尔,您父亲的管家。老爷让我带陈先生参观一下城堡,您可以去陪陪他。"

阿娜雅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看看父亲。"她对我说,"你跟着卡玛尔,别乱走。"

卡玛尔带着我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陈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拉贾斯坦邦吗?"他问。

"是的。"

"这里和孟买很不一样。"他微笑着说,"孟买是印度的现代,而拉贾斯坦邦是印度的过去。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更喜欢过去的生活方式。"

我们走到一楼的大厅。

卡玛尔指着墙上的那些油画:"这些都是辛格家族历代的王公。最早的那位,是在十七世纪建立了这个家族。当时英国人还没有来印度,我们家族就已经统治着这片土地了。"

"那后来呢?"

"后来英国人来了,他们承认了我们的统治权,作为交换,我们要效忠英国王室。"他叹了口气,"1947年印度独立后,政府废除了王公制度。从法律上说,我们不再是贵族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画像:"但是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人的心里,辛格家族永远是王公。"

我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古董——盔甲、宝剑、珠宝、金器。墙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挂毯,上面绣着战争场面。

"这是家族的宝库。"卡玛尔说,"这些东西有些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我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器物,心里越来越不安。

"卡玛尔,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阿娜雅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陈先生,有些事情不是我能说的。"他看着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殿下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如果她没有离开,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已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