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4月,我从部队退伍回家。因在团卫生队做过化验员,被分配到县人民医院检验科工作。当时的科主任是许卫东,一位工作积极、认真负责的带头人;同事有范慧娥、金武经、任水香和蔡老师,还有几位年轻的伙伴。

那一年,“文革”刚刚结束,拨乱反正,百废待兴。医院为了科技兴院、重振旗鼓,决定组织一批临床科室领导前往湖南浏阳县人民医院参观学习。恰逢许主任不在,科里两位老同事都争着要去,互不相让。争执不下,最后竟决定由刚来的我代表检验科前往。接到通知时,我吃了一惊,随即满心欢喜,笑容怎么也藏不住——这是医院“文革”后第一次组织外出参观,机会实在难得,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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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载县老县城

此行由吴师凤院长带队,一行约十人,救护车里还加放了几只小凳子。除我之外,全是科室主任和护士长——护士长居多,因为科主任临床工作繁忙,抽不开身。他们都是叔叔阿姨辈,大多是看着我长大的。几位护士长随身带了不少自制小食,比如生姜片,说能防晕车,也塞给我几片。吴院长坐在驾驶室领路,车厢里气氛热闹,大家有说有笑。我年纪最小,又是新手,跟大家还不熟,性子也内向,便只静静坐着,看她们谈笑风生。

彼时公路多是鹅卵石铺的沙土路,颠簸得厉害,极易晕车。我们先到万载县人民医院参观。万载县人民医院始建于1932年,各项工作都颇有口碑。各科室负责人分头对口参观,我来到检验科,掏出笔记本,将各项制度、人员编制、工作流程一一认真记下,以便回去汇报。

参观完毕,继续向浏阳进发。途经文家市,吴院长特意带我们参观了“秋收起义文家市会师纪念馆”。会师旧址——里仁学校,坐落在文家市镇文华山北麓,占地5677平方米,建筑面积3834平方米,坐南朝北,前临自东向西的南川河,后倚高升岭、九峰寺、天子岗三座主峰,左扼六龙山,右钳虎形山。古时书院有楹联:“胜揽吴楚英华显地灵,誉震南北人杰现神龙。”纪念馆占地104亩,包含会师旧址、历史陈列馆、积谷仓、秋收广场、游客服务中心和停车场等。纪念馆自1974年正式开放,旧址原为文华书院,始建于1841年,后改称里仁学校。1927年,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部队在此会师,并于旧址召开前敌委员会会议,决定放弃攻打长沙,转向敌人统治薄弱的农村,从而开辟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正确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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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市秋收起义会师纪念馆

馆内陈列的大量照片、文物和文献资料,将我们带入1927年9月19日那历史性的一天——起义部队会师的场景,那正是中国革命胜利的光辉起点。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文家市。我买了一套文家市会师的黑白照片,附有文字说明,至今仍珍藏在家中。

离开文家市,傍晚抵达浏阳县,入住一家大饭店。县医院领导非常重视,热情欢迎我们这些江西客人,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还亲自到饭店看望。此行重点自然是浏阳县人民医院。在县医院会议室,我们听取了对方的经验介绍,吴院长也代表丰城县人民医院作了交流。随后,各科室轮流参观学习,我都一一做了笔记。“文革”刚结束,大家都面临新的转折与发展难题——往哪走,怎么走,都是未知。当年我刚参加工作,对医院管理、医疗服务知之甚少,只能是走马观花。

中午在饭店餐厅用餐时,副县长又进来看望,并陪我们用饭。服务员端来一个大蒸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砂钵,热气腾腾。一人一钵,揭开盖子,白米饭香气扑鼻——那是我平生吃过最香的米饭。接着又端上四样家常菜,最绝的是一盘白切肉,片片厚薄均匀,精肥相间,又香又嫩,毫不腻口。这也是我第一次尝到白切肉。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回味无穷。要知道,那是1977年,肉类和副食品都要凭票供应,我月工资才二十多元,猪肉每斤七角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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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阳河

午饭后,准备返程。当时不少同事提议顺道去韶山看看——去毛主席家乡参观,是很多人的心愿。吴院长思量再三,终是决定不去,因为“文革”刚结束,医院内部派性矛盾和分歧还很严重,若绕道韶山,回去不好交代。

经过萍乡时,车上的周秋香阿姨邀请我们到她家里坐了坐——一处在马路边的普通居民院子,吴院长也是萍乡人。

回到单位后,我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参观学习总结,向全科同事作了汇报,他们说资料记得很详尽。

如今,虽已过去四十九年,我在县人民医院检验科工作也不到一年,但那段青春岁月始终令我怀念。尤其是代表检验科赴浏阳县人民医院参观学习的珍贵记忆,历久弥新。

2026年7月28日 于中源避暑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