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滋啦滋啦响着，猪油的气味直往客厅冲。婆婆马桂琴一边颠勺一边念叨：“猪油炒青菜，香得很。”
蔡诗雯胃里翻江倒海。
她嫁进来三年，婆婆明知道她是回族，顿顿菜里都放猪油。
说了不下一百次，婆婆每次都笑眯眯回一句：“哎呀，忘了，猪油又不是猪肉，有啥关系？”
老公谢翰飞让她忍，说他妈只是老了改不了。
可这一次，蔡诗雯不想忍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苏领导，周末有空来家吃顿饭吗？”
电话那头答应了。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婆婆，嘴角勾出淡淡的弧度。
周末那顿饭，注定要打破这个家所有虚伪的平静。
01
晚饭桌上，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盘清炒青菜摆在蔡诗雯面前，油汪汪的，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她闻了闻，胃里立马翻涌起来——又是猪油。
婆婆马桂琴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吃啊，愣着干啥？我特意炒的青菜，可香了。”
蔡诗雯看着那盘菜，手没动。
“妈，我跟您说过的，我不能吃猪油。”
“哎呀，”婆婆放下碗，脸上堆着笑，“我又忘了。猪油又不是猪肉，调味用的，算不得啥。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吃点油水补补。”
蔡诗雯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丈夫谢翰飞。他低着头扒饭，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翰飞，”蔡诗雯叫他，“你倒是说句话。”
谢翰飞抬起头，眼神躲闪：“那个……妈也是为你好。要不，你就少吃点？”
蔡诗雯的心往下沉。
她放下筷子，起身回了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婆婆在外面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娇气。我们那时候，有啥吃啥，哪有这么多讲究。”
蔡诗雯坐在床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三年前刚嫁进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好好过日子，婆婆总会接纳她。
她主动帮忙做家务，逢年过节给婆婆买衣服，甚至学着做婆婆爱吃的菜。
可婆婆从来不学她的规矩。
她告诉婆婆回族不吃猪肉，猪油也不行。
婆婆嘴上说“知道了”，第二天炒菜照样放。
她以为婆婆年纪大记性不好，就说了无数次。
后来她发现，婆婆记得清每道菜放多少盐，记得清小姑子喜欢吃什么，单单“忘记”她是回族。
这不是记性不好，是故意的。
蔡诗雯擦干眼泪，打开手机。她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那是谢翰飞单位的领导，苏立业的电话。
谢翰飞前几天提过一嘴，说苏领导也是回族，信仰很虔诚，在单位里德高望重。
谢翰飞一直想巴结他，可惜找不到机会。
蔡诗雯盯着那个号码，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她没拨出去，先锁了屏。
这事儿，得想清楚了再办。
02
第二天一早，蔡诗雯起得比婆婆还早。
她熬了一锅小米粥，又烙了几张清真饼子，摆在桌上。婆婆起床后看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大清早的不做早饭，在那弄啥呢？”
“妈，我顺手做了。”蔡诗雯笑着说。
婆婆哼了一声，走到厨房一看，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猪油的痕迹。她不高兴了：“做这么清淡，哪有力气干活？”
蔡诗雯没接话。她端出粥和饼子，给婆婆盛了一碗粥。
婆婆没动筷子，坐在那儿叹气：“你说你，嫁都嫁进来了，非要讲究那些。我守寡这么多年，把翰飞拉扯大容易吗？我吃点亏没啥，但你这样子，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当婆婆的虐待你。”
蔡诗雯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妈，我没说您虐待我。我只是……”
“那你这是啥意思？”婆婆打断她，“顿顿要我给你单独做菜？我这么大岁数了，伺候你还要多受一份累？”
谢翰飞从卧室出来，看见这阵仗，立马缩了缩脖子。
“妈，你们又咋了？”
“你问你媳妇。”婆婆一甩手，回自己屋了。
谢翰飞走到餐桌前，低声问蔡诗雯：“你又咋惹妈不高兴了？”
蔡诗雯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翰飞，我就想问问你，你觉得我错了吗？”
谢翰飞愣了一下：“这个……也不是说你错了，就是那个，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迁就迁就？”
“我迁就了三年了。”
“再迁就几年呗，等妈想通了就好了。”
蔡诗雯没有接话。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着粥，眼泪掉进碗里。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谢翰飞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拖着问题。他不愿意面对母亲，就把所有压力都推给她。
这三年，她一直在当那个“懂事的儿媳”。
可懂事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婆婆越来越过分，换来了丈夫越来越沉默，换来了她自己的尊严被踩在地上。
蔡诗雯把碗放下，轻声说：“我去上班了。”
她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03
蔡诗雯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笑声。
小姑子谢云霞来了，正跟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水果，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看见蔡诗雯进门，谢云霞笑着打招呼：“嫂子回来了？快坐。”
蔡诗雯勉强笑了笑，换了鞋走进来。
谢云霞比她小几岁，嫁得早，性格跟婆婆一模一样，说话直来直去，不怕得罪人。每次回娘家，她都要帮婆婆“教育”一番嫂子。
“嫂子，听说你跟妈闹矛盾了？”谢云霞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说。
蔡诗雯看了一眼婆婆，婆婆正盯着电视，装作没听见。
“没有的事，就是一点小误会。”
“那就好。”谢云霞笑了笑，“我妈年纪大了，难免有点小性子，你得多担待。毕竟你是儿媳，总不能跟婆婆计较吧？”
蔡诗雯攥紧了自己的包带，没说话。
婆婆在一旁搭腔：“你看你嫂子多懂事。就是有些人啊，嘴上说懂事，心里不知道咋想的呢。”
谢云霞笑得更大声了：“妈，你可别这样说。嫂子要是真不懂事，也不会嫁进我们家了。再说了，回族咋了？嫁进来就得按我们家的规矩过。”
蔡诗雯终于忍不住了。
“云霞，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谢云霞理直气壮，“我就是觉得吧，人得入乡随俗。你看看你，三天两头的闹别扭，不觉得累吗？”
蔡诗雯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心里火往上窜。但她忍住了，没发作。
她不是不想吵，是知道吵了没用。
婆婆跟小姑子是母女，她一个外人，吵赢了也是输。
“我先去做饭了。”蔡诗雯转身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放着一块肥肥的猪油。那是婆婆特意买的，说是“炒菜香”。
蔡诗雯拿起那块猪油，盯着看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心凉到极致之后的笑。
她把猪油放回冰箱，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请问是苏领导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是，请问你是？”
“苏领导您好，我是谢翰飞的妻子，蔡诗雯。冒昧打扰您了。”
“哦，小谢的媳妇啊，有事吗？”
蔡诗雯深吸一口气，说：“苏领导，您是回族吧？我想请您周末来家里吃顿饭，有些关于信仰的事想跟您请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周末我有空。”
“那太好了，我到时候再跟您确定时间。”
挂断电话，蔡诗雯攥紧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但她知道，这三年她受够了。
有些事，不能一直忍下去。
04
周末前的这几天，蔡诗雯日子过得很平静。
她没有跟婆婆提请领导吃饭的事，只是每天照常上班、回家、做饭。婆婆见她没再闹，也消停了几天，不再在厨房里故意放猪油。
可蔡诗雯知道，这不是婆婆改了，是婆婆在等她“想通”。
周四晚上，蔡诗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翰飞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蔡诗雯侧过身，看着他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她爱了五年。
结婚前，她觉得他老实、可靠、不会花言巧语。结婚后她才发现，老实和懦弱，有时候是一回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苏立业发了条消息：“苏领导，周末中午方便吗？”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方便的。”
蔡诗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周四晚上，婆婆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蔡诗雯给婆婆倒了杯茶，坐了下来。
“妈，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婆婆眼睛没离开电视：“啥事？”
“周末有客人要来，是翰飞单位的领导。我想让您帮忙准备一顿好菜。”
婆婆一听，眼睛亮了：“翰飞单位的领导？哪个领导？”
“姓苏，是翰飞的上司。”
婆婆立马坐直了身子：“那可不能马虎！领导来家里吃饭，得有排面。你说说，做啥菜？”
蔡诗雯笑了笑：“妈您说了算，您的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
婆婆被这句话哄得高兴了，连连点头：“行，包在我身上。你放心，我肯定让领导吃好喝好。”
蔡诗雯看着婆婆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没告诉婆婆，那位苏领导也是回族。
她也没告诉婆婆，这顿饭，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05
周末一早，婆婆就忙活开了。
天刚亮，她就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回来。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特意买了最好的肋排和五花肉。
蔡诗雯看着婆婆把猪油从冰箱里拿出来，切成小块，准备熬油。
“妈，今天菜里少放点油，清淡点好。”
婆婆头也没回：“你不懂，领导来了，菜得不油润点，人家吃不惯。”
蔡诗雯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回到客厅，看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放着什么内容她完全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今天这顿饭。
快到十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蔡诗雯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稳重和干练。
“苏领导，快请进。”蔡诗雯连忙让开身。
苏立业笑着点点头，走进客厅。他环顾了一圈，“小谢呢？”
“翰飞去楼下买点水果，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婆婆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苏立业的模样，她立刻堆起笑容：“领导来了？快坐快坐，饭菜一会儿就好。”
“大娘辛苦了。”苏立业笑着回应。
“不辛苦不辛苦，您能来是我们家的福气。”婆婆眉开眼笑。
蔡诗雯给苏立业倒了杯茶，两人聊了几句家常。苏立业问起她的工作，她说自己在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还算稳定。
苏立业点点头：“能安心上班就行，日子都是慢慢过起来的。”
正说着，谢翰飞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苏立业，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堆起笑容：“苏领导，您来了。”
“小谢，你这媳妇不错，挺会安排的。”
谢翰飞尴尬地笑了笑：“是是是，她平时也……”
话没说完，厨房里传来婆婆的声音：“饭菜好喽，都来坐吧！”
蔡诗雯心里一紧。
她站起身，朝苏立业笑了笑：“苏领导，请。”
06
饭桌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八菜一汤，样样精致。婆婆站在桌边，满脸得意地等着夸奖。
“领导，您尝尝，这都是我亲自做的。”
苏立业笑着点点头，坐下来，拿起筷子。
蔡诗雯站在一旁，心跳得厉害。她看着苏立业的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突然开口问道：“妈，这菜您放油了吧？”
婆婆一愣，笑着说：“当然放油了，不然咋炒？”
“放的是啥油？”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谢翰飞端着碗，整个人呆住了。
苏立业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婆婆，又看了看蔡诗雯，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那个……”婆婆支支吾吾，“放的是……就是平时用的油。”
蔡诗雯没放过她：“妈，平时您用的是猪油。”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饭桌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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