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遏制这些现象，各国必须增加检测并减少歧视。
插图来源：《经济学人》
2026年8月9日
追踪性传播感染（STI）的发病率并非易事。许多感染者没有症状，检测覆盖面也不广，而且由于性行为（值得庆幸的是）通常在私密场所进行，因此高危性行为很容易被忽视。但公共卫生部门已尽最大努力，近年来他们发现欧洲几种性传播感染的发病率急剧上升。
过去十年间，性传播感染率急剧上升，尽管在疫情期间有所下降，这可能是由于监测力度减弱或性行为减少所致。2021年后，感染率再次飙升。今年5月，欧盟疾病预防控制中心（ECDC）报告称，在2024年（该中心统计数据的最新年份），欧洲淋病病例约为10万例，是2015年的三倍多。梅毒病例也增加了一倍多，达到约4.6万例。衣原体感染是最常见的性传播感染，但情况有所不同：在2022年达到峰值后，其感染率已回落至2015年的水平。
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ECDC）得出结论，病例增加并非仅仅是检测量增加所致。世界卫生组织欧洲性传播感染办公室主任斯特拉·比沃尔博士表示：“传播确实在增加。”格拉斯哥性传播感染专家安德鲁·温特博士指出，疫情爆发后的病例激增可能部分归因于检测设施的恢复运行，但此后持续上升的趋势则无法解释。
性病为何死灰复燃？有人将其归咎于约会软件助长的随意性行为，但相关证据并不充分。大多数研究发现，Tinder 和其他类似软件的用户更有可能拥有多个性伴侣，但这部分原因在于，寻求多个性伴侣的人更有可能使用这些软件。荷兰专家亨利·德·弗里斯博士指出，约会软件的出现远早于性传播感染率的大幅上升。“我会对此持谨慎态度，”他说道。
比沃尔博士提出的另一种解释是，人们使用避孕套的频率降低了。但同样，相关数据也仅具有提示性。世界卫生组织一项针对欧洲近25万名15岁青少年（调查时间从2014年至2022年）的研究发现，报告的避孕套使用率显著下降。但这仅仅是一个年龄组的数据，而关于20岁及以上人群（占性传播感染病例的绝大多数）避孕套使用率的变化数据却很少。
一个更具体的假设是，使用暴露前预防（PrEP ，一种预防艾滋病毒传播的药物）会导致更多男性（尤其是风险最高的男同性恋者）放弃使用安全套。布里斯托尔大学的路易斯·麦格雷戈及其同事对2015年至2019年间英国一家性健康诊所的患者进行的一项研究支持了这一观点，尽管该研究指出，由于服用PrEP的男性必须接受性传播感染检测，因此他们在研究人群中所占比例偏高。
毋庸置疑的是，此次疫情激增的危险性不容忽视。性传播疾病通常可以治疗，但如果未能及时发现，后果可能不堪设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衣原体和淋病会导致男性睾丸感染和女性不孕。梅毒则可能致命。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ECDC）指出，最令人担忧的现象之一是先天性梅毒病例激增，这种疾病由母亲传染给婴儿。虽然这种情况罕见，但往往是致命的。2023年至2024年间，病例数翻了一番，达到140例，保加利亚、葡萄牙和匈牙利均出现聚集性病例。
对抗性传播感染首先要弄清楚感染激增的源头在哪里。年轻男性似乎并非问题所在。最新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4年间，15至24岁男性淋病发病率有所下降，但年长男性淋病发病率却有所上升；总体而言，男性淋病发病率上升了8%。女性淋病发病率有所下降，但仍高于疫情前的水平，而梅毒发病率则上升了15%。增幅最大的是20至34岁人群。性传播感染的增加并非主要集中在同性恋群体中：自疫情爆发以来，异性恋男性和女性的梅毒和淋病发病率也急剧上升。
从地域上看，病例增加遍及整个欧洲大陆。2023年至2024年间，保加利亚、法国和意大利的淋病病例增幅最为显著，而比利时和匈牙利的梅毒病例也急剧上升。立陶宛和马耳他的这两种疾病病例均出现激增。一些贫困国家由于监测不力，报告的发病率偏低，具有误导性：例如，在拥有1900万人口的罗马尼亚，2024年仅记录了24例衣原体感染病例（远低于梅毒病例数，这令人匪夷所思）。数据不完整形成恶性循环，使得购买检测设备更加困难，也降低了公众对风险的认识。
欧洲疾病预防控制中心（ECDC）表示，需要加强监测，包括提供各国弱势群体检测比例的信息，以便将记录的感染率置于恰当的统计背景下进行解读。目前只有三分之一的欧洲国家提供此类数据。ECDC流行病学家奥蒂莉亚·马尔德博士表示，了解感染是通过同性性接触还是异性性接触传播，有助于制定更有效的公共卫生决策。
耐药性爆发
那些拥有广泛检测机制的国家正面临着不同的问题。医生使用抗生素治疗性传播感染，这会导致病原体产生耐药性。淋病已经出现了高度耐药的菌株。衣原体和梅毒尚未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否治疗需要权衡利弊。荷兰最近打破了传统做法，取消了对无症状人群的衣原体筛查，此前的研究表明，无症状感染对生育能力的损害远低于之前的预期。
梅毒的情况则有所不同。但即便如此，资源的使用效率也可以更高。先天性梅毒易于治疗，可以通过孕期重点筛查来解决。事实上，大多数欧盟国家都会在孕早期对孕妇进行梅毒筛查，但只有不到一半的国家会遵循建议，在孕晚期或分娩时对高危人群进行筛查。
阻碍性传播感染（STI ）防控政策实施的最大障碍之一是，许多社会对高危人群——男男性行为者、移民和性工作者——的关注度较低。在中欧和东欧部分地区，新增艾滋病毒感染人数持续上升，而世界其他地区的感染人数却有所下降。社会污名和歧视阻碍了人们寻求检测和治疗，这是造成这一现象的部分原因。比沃尔博士担心，其他性传播感染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但更高的感染率本身就能促使人们采取行动。在匈牙利，先天性梅毒的报告病例急剧上升，从2020年的3例增至2024年的91例（部分原因是检测量增加），这促使政府采取了更加严格的筛查措施。马尔德博士指出，她参与的一项最新研究发现，在2023年至2024年间，七个国家的衣原体感染报告病例有所下降。该研究发现，此前几年淋病感染率的激增促使政府开展了鼓励安全性行为的公共卫生宣传活动。有时，恐惧是最好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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