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罢年才三天,狗蛋就回到了,打工的工厂。干了不到十天,村长就来了电话。村长说:村东头的王二麻子死了,赶紧回来办事。……

狗蛋找到老板请假。老板很爽快,一句“要快去快回哦”,就批了五天假。

办完事情,回到厂里,才干了三天,村长又来了电话。这次是村中间的董二死了,又是叫他回去办事。他回了一句话:“可我回到这里,才上三天班啊!”“事情我是通知你了,回不回来,由你自己考虑;你家三个老的,都七十以上了,一旦病了,讲走就走的!”意思是:你不回来帮忙,以后你家老人死了,别人也不会,回来给你家帮忙。这个意思,狗蛋当然能够听懂。

狗蛋诚惶诚恐地,找到老板请假。假是批了,但老板的脸,拉得老长,令狗蛋额头冒汗、大气不敢出,轻手轻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三次村长来电话,是狗蛋回到厂里,上了两个月的班之后。这回是南村口的,王奶奶死了。

找到老板。还没等他开口,老板就猜到了他的来意,并大声说:请假!请假!请假!个个像你,我的厂不倒也得倒!再说,一个来回,车费加工资,就是一千多,几个来回就是几千,一年下来,你要花多少钱?就算你挨得起,可我这个,开小厂的小老板,挨不起啊!今天最后准你一次,再还请的话,你就卷起铺盖走人!……

几次之后,狗蛋只要看到,是村长来的电话,心里就发慌得冬冬跳。村里的老人:九十岁以上的三个、八十岁至九十岁的十二个、七十岁至八十岁的二十六个。而且这些老人,有几个病得不轻,随时有上路的可能。自己家三个老人,生活要花钱、治病要花钱,因此他特别害怕,丢了这份工作。也因此村里的老人,时时在他脑海中出现,搅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一天午饭后。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村长来的电话。顿时,他的脑袋,像炸开了那么痛。忍住、忍住……他没有接,对方就挂断了。十几分钟后,手里又响了,点开一看,还是村长打来的。他还是没有接。当第四次响起时,他咬起牙巴骨,闭上眼睛,连号码都都没看一下,就接了。

接着电话,他嗯、嗯、嗯的同时,还配合着点头。点着、点着,他就用手背,抹起了眼泪。

这个情况,正好被老板看到。老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什么情况?”“没什么情况。”"那你刚才哭什么?”“没有啊。”“好!你小子!我是你的老板!你连老板都不讲实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到底什么情况?若有半句假话,你就卷起铺盖走人!”

狗蛋只好实话实说:……刚才我根本没有想到,是一个女的给我打的电话;她很激动,话说的也不连贯,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说了些什么。她只说了一下下,就大声哭得,稀里哗啦;接着,说话的声音,变成了村长说话的声音,这不用想,是村长接过了她的手机。村长把事情说明白了:二十多年前,才五岁就被人拐走的我妹妹,在公安机关的帮助下,前几天联系到了我的父母;她老公那边的老人,已经过逝,今天我妹妹、妹妹的老公、和两个小孩,都回到了我家里,并且打算在村里扎根。……”

老板刁着烟,恩考的样子,两眼盯着桌面一阵后说:是不是要请假?

狗蛋吓着了似的,双掌伸起不停地摆动说:没有、没有、没有,今年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请几次假了;还请,那好意思开口,又怎么对得起老板您。现在有手机,方便得很,等一下下,我妹妹的情绪平静后,我和他打视频,不就等于囬了家。

老板说:我问你,这世界上,什么事情,最让人悲伤?

狗蛋挠挠脑袋回答:不知道。

老板说:傻!你好傻!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这世界上,最让人悲伤的事情,就是骨肉分离。还问你,这世界上什么事情,是最让人值得高兴的?

这次狗蛋不加思索,就说出四个字:骨肉团聚。

老板高兴地说:这就对了。这下怎么就,变得这么聪明了?你这件事情,我给你做主了:给你六天假,明天就赶紧回去。这段时间,厂里赶货很紧;这六天,不能缺人,你的班,我顶了。

狗蛋嘴巴张开愣住了。老板说:又变傻了?还不赶紧回你的住处,好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啊。

如梦中惊醒,狗蛋正要走开时,老板又叫住他说:“我有个建议,你回去后,找你们村长谈谈,看看能不能行得通。现在已经,处于老龄化时代,村里的年轻人,又绝大部分外出打工了,村里有老人去逝,一个村子很难操办下来。如果几个村,或是十几个村,组织一个,一条龙有偿服务的,专业丧事队伍,包揽了所有的丧事,外去打工的人,就不用每次村里有老人过逝,往家里赶。

像你,半年就请假几次假了;一年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次。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了,你,也包括其他打工人,就可以放心落意,在外面打工;像我这种,没有多大本事的小老板,也没有了时时担心,突然缺人的忧愁。这个办法,有不少地方,已经实行几年了。"

狗蛋想了一下,一拍脑袋说:这个办法是蛮好!回去我一定找村长,好好谈谈,力争办成这件事。……

应打工人的要求而写的微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