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读史札记系列·三国卷】[第3篇]
作者丨王抱一
修行丨承天命，行天道，得天下！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何进，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作为一个历史符号式的人物，此人长期和“草包”这个词进行了深度绑定。
但如果你深究其人其事，真正对那段历史有一定了解，你又很难在史料中找到切实的依据，来证明他的确是个“草包”。
大多数人对于何进的偏见，其实是来自文学艺术作品的影响，以及对社会大众口头印象的一种感性盲从。
当然，这种偏见也并非是无源之水，其根源来自何进一生履历的起点与终点——出身与死亡。
这就牵扯到了评判一个人的两个极端视角，所谓唯出身论与唯成败论，不管哪一个视角，其实都是不公平、不客观的，而对于何进的偏见恰恰是这种不公平、不客观所造成的。
何进最为人所不齿的，其实恰恰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他的屠户出身——父子两代都是宰羊的。一个宰羊的屠夫，靠着自己的妹妹当上了大将军，实在是软饭硬吃的代表性人物。
只要戴上了这样的有色眼镜，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立场，不管何进做过什么，都很难再对他产生什么好感了。
所以，从来也没有人深究过一个核心的问题：一个屠户出身的泥腿子，最后登上了权力巅峰，难道只是靠运气，难道不会是他自己从中运作的结果吗？
如果一切都是凭他自己努力争取来的，那么出身就不该是他的原罪，而是他超阶层跨越的见证与权谋智慧的勋章。
再来说何进戏剧性的结局。
刘辩登基以后，何进的权力、地位和声望都到达了巅峰，朝局也进入到了汉末少有的稳定状态，这些都是何进的功绩。
在一帮人的撺掇之下，在宦官群体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谋划诛杀宦官，那种志满意得、成竹在胸的气势可以想见。
本来应该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但结果双方的冲突还没有开始，何大将军的脑袋就被十常侍扔进了尚书台，直接导致了东汉朝局的崩裂。
这事儿虽然很狗血，但类似的剧情在东汉发生过不止一次，比如大名鼎鼎的窦武、陈蕃，作为何进的前车之鉴，结局并没比何进光彩到哪里去，但是却并不影响到他们在士大夫群体当中的评价。
何进最倒霉的是，他是东汉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将军。作为东汉皇权最后的守门人，历史旋涡中的核心人物，成为了后来作为汉室叛臣的曹操、司马懿家族的政治滤镜。
曹氏、司马氏作为东汉世受皇恩的故臣，其政权的合法性始终笼罩在“不忠叛臣”的阴影之下，为了尽可能的消除这种阴影，刻意的丑化何进就成了一种必然的选择。
因为只有何进成了“草包”，他们才不是作为反叛者窃取了汉朝的天命，而是作为守门人的“草包”何进丢掉了汉朝的天命，作为后来者的曹魏、司马晋承袭了过来。
搞清楚了这个因果关系，史书中掺杂的很多高度倾向性的私货，也就很容易能够显现出原型。
如果你熟悉《后汉书·何进传》这篇文章，你就会发现，作为汉末最后一位实权大将军的何进传记，对于何进的重要功绩，如：破获马元义谋反、统筹平定黄巾起义、解禁党锢、启用名士等，统统都是一笔带过，反而把百分之九十的篇幅都用在了诛杀宦官的这件事情上。
个中的深意，可以说是不言自明了。
所以，后人对于何进的种种偏见，其实是魏晋两朝刻意改写历史的结果，《后汉书·何进传》就是其集大成的展示成果。
此传全篇其实就讲了两件事情：第一，何进是屠户出身；第二，何进被宦官反杀了。我们之所以更关注何进的出身与死亡，从这个史料起点其实就已经被古人有意误导了。
如果我们把这层1800多年前就打造好的历史滤镜抽掉，站在更为宏观的角度上来重新审视何进，你在他身上很难找到任何“草包”的影子。相反，何进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和权谋手腕的人物，放眼整个东汉的政治史，他堪称一个政治奇迹。
屠户出身的何进，从担任郎中开始，到成为大将军，前后仅仅用了八年。
八年是一个什么概念？我们把视角拉开，去做一个纵向的对比，才能理解什么叫做“政治奇迹”。
放眼整个东汉王朝，真正意义上的大将军只有七位，除何进以外，分别是：窦宪、邓骘、耿宝、梁商、梁冀、窦武。
如果你对东汉的历史有所了解，在看到这个名单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一种明显的家族厚重感。东汉的大将军无一例外都是外戚，但是与何进不同的是，其余六位都是出自东汉的顶级世家豪族。
其中，邓骘、耿宝出自东汉开国元勋家族，梁商、梁冀出自与皇室累世联姻的外戚世家，而窦宪、窦武则是兼具两者，既是开国元勋家族之后，又是外戚世家。
同样都是大将军，与这六位爷相比，可以称得上是云泥之别，何进的起点是低到泥土里去了，其开局难度可以说是地狱级别。
以当时的社会背景来说，就何进这个开局，日后能够在体系内登顶权力巅峰，可以说是一件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即便是如此，何进从郎中做到大将军，仅仅用了八年的时间，其他人除了窦武以外，没有人能做到这样的成绩。
唯一的一个例外窦武，从郎中升为大将军仅仅用了三年，但即便忽略其顶级的出身优势，他的晋升速度也存在着巨大的偶然性。
汉桓帝延熹八年，窦妙被选入掖庭封为贵人，其父窦武照例被封为郎中。同年，窦妙晋升为皇后，窦武迁越骑校尉，封槐里侯。次年，迁城门校尉。
一年后的永康元年，汉桓帝驾崩，死的时候没有皇子，窦妙一夜之间升格为皇太后，并且按制主导了新皇帝的选立，立年仅12岁的刘宏为帝。
因为新皇帝年龄太小，所以由窦太后掌握实权，再加上与太后一同“定策禁中”的拥立之功，窦武顺利成章的当上了大将军，与太傅陈蕃共同主持朝政。
所以，窦武的光速升迁并不是常规升迁，而是皇权更迭这个特殊时期的偶然结果。
如果相比较窦武与何进的履历，会发现两个人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从升迁路径上来说，二人的起点是一致的，女儿/妹妹被晋升为贵人，依照朝廷的惯例，他们都被任命为郎中。
然而，相比于何进来说，不管是家族出身、个人声望还是政治影响力，窦武都占据绝对的优势。
按照常理来说，同样都是郎中出身，起点更高的窦武升迁速度应该要快得多。然而对比两人接下来的履历，就会发现完全颠倒了过来。
窦武成为郎中之后，职位没有任何变动，直到窦妙晋升为皇后，他才按照惯例被封为比两千石的越骑校尉。一年后，被平调为城门校尉。后来拥立新皇帝时，他也仅仅就是个比两千石的城门校尉。
何进成为郎中之后，先后升任虎贲中郎将、颍川太守，也就是说，在何氏仅仅是个贵人的时候，何进就已经升为两千石的高官。
何氏晋升为皇后之后，何进被召回朝，照例被任命为比两千石的侍中，级别看似不升反降，但实际上是进入中枢之前的铺垫，所以不久后就升任将作大匠、河南尹，级别为中两千石。
也就是说在成为大将军之前，何进已经比窦武高出了两个级别。
黄巾起义爆发后，基于战乱的危机情况，何进跃升为位居上公的大将军。
所以，同样是从郎中到大将军，何进是一步一步的积功、熬资历升上来的，而窦武的每一次升迁都是因为女儿地位的提升。以窦武的这种履历来看，如果是按照常规升迁，其升迁速度是绝对比不上何进的。
所以，即便我们不去探究有关何进的细节，单纯通过他的履历以及与窦武的对比，我们就已经能意识到此人非比寻常，依托宦官、妹妹上位的谣言基本上是不攻自破。
而且，以何进兄妹的出身来论，何氏能够进宫被封为贵人、皇后，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
《后汉书》将一件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简单的归结为与宦官郭胜是同乡，把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冠以简单的因果关系，这显然是非常低级的误导，其中的破绽根本不值一驳。
试想一下，即便郭胜与何进兄妹是同乡，他又凭什么全力扶持何氏上位？即便郭胜本人有心扶持，他真有这样的能力，能把何氏从一个屠户之女扶上皇后的宝座吗？面对何氏这样一个新兴的势力，各方势力难道真的就熟视无睹吗？
别忘了，何进所面对的，可是东汉王朝最聪明的皇帝之一。汉灵帝虽然一向被视为昏君，但他是半点都不傻，他只是极度追求享乐，对于帝王的制衡之术却始终是烂熟于胸。
以何进的根基起点来说，能在这种背景之下，实现从市井小民到权力巅峰的超阶跨越。即便我们把所有史书扔到一边，仅仅以常识来思考，何进也绝对不可能是个平庸之辈。
相反，在这个过程中他所需要具备的政治智慧和权谋手腕，绝非一般人能想象得到的。
在实现超阶跨越的过程中，何进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采取了什么样的政治手腕，这些问题我们后面的文章会一一剖析。
【作者简介】
王玄陵，号抱一（王抱一）。
天道践行者，中华国学思想传承人，中国历史文化研究者，中医爱好者，高级情感咨询师。
国内第一批的自媒体图文创作者，互联网运营及品牌建设讲师，企业战略及互联网营销专家，普罗时代品牌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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