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3年的大隋朝,天下已经乱得快要压不住了,各地都是吃不上饭起来造反的人。
就在这一年,洛阳城里的有钱人家该办喜事还是得办喜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家里出嫁了一个小女儿。
这个女孩今年刚刚13岁,接亲的人是从唐国公李渊家里来的,骑在马上的那个新郎官叫李世民,今年也才16岁。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半大孩子凑在一块,以后会把整个天下的牌桌全给掀了。
在这个女孩出嫁之前,她家里其实出过一档子挺恶心的事情。
她亲爹长孙晟死得特别早,爹一咽气,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孙安业就把脸翻了。
长孙安业看着这个妹妹和她的亲妈,觉得这是两个吃白饭的,直接连人带铺盖卷全给赶出了家门。
大冷天的,孤儿寡母在大街上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是女孩的舅舅高士廉看不下去了,把她们接到了自己家里住着,算是有了一口饭吃。
高士廉是个明白人,他看着这个外甥女一天天长大,觉得这丫头心里能藏住事,平时也不怎么多说话,可是遇到事情一点都不慌。
高士廉就在想,得给这丫头找个靠谱的婆家。
找来找去,高士廉看上了唐国公李渊家里的二儿子李世民。
这两家本来就是关陇圈子里的有头有脸的人,互相也早就认识,几句话一搭,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13岁的长孙氏坐着轿子进了李家的大门,这时候的李世民还是个喜欢带着人在街上骑马射箭的少年,长孙氏到了婆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干活。
到了617年,李渊在太原起兵了。
造反这种事情,那是把全家人的脑袋全别在裤腰带上,搞不好就是要被杀全家的。
李世民带着人在外头拼命打仗,每天身上全都是血和土,可是大后方的事情也是一堆烂摊子。
李渊后宫里那些女人们,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闹个没完。
李世民在外头打赢了,弄回来一堆金银财宝和土地,李渊的那些妃子就跑过来找李世民要,想给自己的娘家人捞点好处。
李世民是个带兵的人,他手下那帮将领跟着他把命都拼进去了,这些东西肯定得先分给手底下的兄弟们,要不然谁还跟着你卖命。
李世民就硬梆梆地把这些妃子全给顶了回去。
这些妃子没拿到东西,转头就跑到李渊耳朵边上去哭,今天说李世民看不起皇帝的女人,明天说李世民在外头私自收买人心,早晚有一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李渊本来就防着儿子,天天听这些枕头风,心里就对李世民有了疙瘩,这是要命的疙瘩。
长孙氏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她知道李世民脾气硬,李世民要是去跟李渊吵架肯定吃亏。
长孙氏就自己一个人,带上自己宫里所有的好东西,什么绢帛啊首饰啊,全装在盒子里,挨个去拜访李渊的那些个妃子。
长孙氏进了门,姿态放得特别低,一口一个小妈叫着,笑脸迎人。
人家骂李世民,长孙氏就在旁边听着,根本不顶嘴,还跟着一起赔不是,说自己家男人不懂事。
走的时候,把带来的好东西全留下,半点不心疼。
这帮妃子拿了好处,气也就消了一大半,在李渊面前也就不怎么往死里骂李世民了。
长孙氏这就是在给李世民买命,她知道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手里没兵权去跟皇帝老子硬碰硬就是找死,能拖一天是一天。
时间就这么往前走,后边的局势越来越烂。
太子李建成和李世民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李建成那边又是下毒又是买通刺客,刀都快架到李世民的脖子上了。
这时候长孙氏天天往宫里跑,去给李渊请安,去给那些妃子送礼。
她要是在宫里听见李建成那边又在造谣说李世民要造反,她就赶紧跑回去给李世民报信,让李世民提前想好怎么回话。
在这场拿命搏前程的局里,李世民在外头拉拢武将,长孙氏在里头拉拢女人,两个人把里外的事情全咬死了。
到了626年的6月3号晚上,李世民把手底下最贴心的那几个人全叫到了秦王府里。
大家心里都清楚,明天早上就是最后的机会,不是李建成死,就是大家伙全被拉出去砍头。
秦王府里的兵其实不多,要跟着去玄武门杀人的也就那么几百号死士。
大家坐在院子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谁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这活能不能干成。
这时候,长孙氏从屋里走出来了。
她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吓得在屋里哭,她身上穿着干净利落的衣服,手里拿着盔甲和刀枪。
长孙氏一个人走到这帮准备去卖命的士兵面前,亲手把武器一件一件发给他们。
她挨个看着这些人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大家的老婆孩子全在府里,今天晚上谁也跑不掉,只有跟着秦王杀出一条血路,明天大家才能活。
这帮大老爷们看着一个女人都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心里的火一下子全烧起来了。
长孙氏就是有这个本事,她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她只要站在这,告诉大家命都在一条船上,就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一早,玄武门的门一关,李建成被乱箭射死,李世民彻底翻盘了。
等李渊把位子让出来,李世民当了皇帝,长孙氏也就成了皇后。
按理说当了皇后,这娘家的人就该跟着捞大官了。
长孙氏的亲哥哥长孙无忌,那是跟着李世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玄武门那天晚上也是提着刀冲在最前头的人。
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给长孙无忌升官,直接让他当宰相。
可是长孙氏听到这个消息,当时脸就白了。
她太清楚这背后的危险了。
前边那么多朝代,只要是外戚权力太大,等老皇帝一死,底下的人全得造反,最后一家子全都得被新皇帝给杀光。
长孙氏直接跑到李世民面前,死活不同意让长孙无忌当宰相。
李世民说这官是给长孙无忌打仗的功劳,不是因为他是你哥哥。
长孙氏根本不听这个,她就在那哭,说我们家长孙无忌是个什么底细我最清楚,他也就是个能出点小主意的人,让他去管整个国家,他根本压不住阵脚。
李世民不听,硬是把宰相的帽子扣在长孙无忌头上。
长孙氏见说不动皇帝,转头就把长孙无忌叫到了后宫。
她指着自己亲哥的鼻子告诉他,你今天要是敢坐这个位子,咱们长孙家以后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人家背后全会骂你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只要出一点错,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长孙无忌也是个聪明人,听完之后吓出一身冷汗,第二天就跑去跟李世民死活要辞职。
李世民没办法,只能给了长孙无忌一个有级别没实权的名头。
长孙氏这就叫把危险提前给掐死了。
这中间还有个事,就是当年把长孙氏赶出家门的那个亲哥哥长孙安业。
这小子后来牵扯进了一场谋反的案子里,按大唐的法律这是要砍头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回长孙皇后肯定要借着皇帝的手,把当年受的恶气给出了。
结果长孙氏跑到李世民面前,跪在地上求皇帝放长孙安业一条活路。
李世民都懵了,问她这小子当年那么欺负你,你现在救他干嘛。
长孙氏把话说明白了,她说全天下都知道长孙安业当年把我们母女赶出家门,如果今天他因为谋反被杀了,外面的人谁也不会觉得他是因为犯法死的,大家只会觉得是我这个当皇后的在公报私仇。
到时候别人会说皇帝连老婆的私仇都管,皇帝的名声也就跟着臭了。
李世民听完这话,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长孙安业的死罪给免了,流放到外地去了。
长孙氏这笔账算得太精明了,她拿一个混蛋哥哥的命,换了整个皇家讲规矩不记私仇的名声。
说到名声,就得提魏征这个人。
魏征本来是太子李建成那边的人,当年还劝过李建成早点把李世民给杀了。
后来李世民赢了,不仅没杀魏征,还让他当了官,专门负责给皇帝挑毛病。
魏征这人脾气特别直,遇到不顺眼的事情,不管人多不多,直接就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开骂。
有一天,李世民在朝堂上想干点什么事,魏征就是不松口,在大殿上跟皇帝吵得脸红脖子粗。
李世民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了朝回到后宫,李世民一边走一边砸东西,嘴里喊着说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乡巴佬给杀了。
长孙氏在旁边听见这话,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太清楚李世民的脾气了,这时候去劝就是往枪口上撞。
长孙氏转身就回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她穿上了平时只有在过大年或者祭祀的时候才穿的那套最高规格的朝服,头上戴着全套的首饰,规规矩矩地走到李世民面前,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李世民被她这套动作给搞懵了,问她这是发什么神经。
长孙氏说「我听说只有当皇帝的足够英明讲道理,手底下的大臣才敢把真话说出来,今天魏征敢这么当面顶撞你,说明你是个好皇帝啊,我当然要换上正装来恭喜你了」。
李世民听完这话,心里的火气像被一盆凉水浇透了。
他知道老婆这是在给他递台阶,顺着这个台阶走下来,这事也就翻篇了。
长孙氏就是这样,不跟他吵,就用一个动作把皇帝的面子和魏征的命全给保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孙氏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平时生活特别省,穿的衣服要是没破洞就接着穿,宫里头的开销被她压得死死的,多一文钱都不准花。
到了636年,长孙氏病得下不了床了,喘气都费劲。
这时候她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太子李承乾,看着亲妈快不行了,急得团团转。
李承乾就跑到长孙氏床前,提议说要不咱们花点国库的钱,多请点和尚道士来做法事,再让父皇下个命令,把大牢里的那些囚犯全给放了,这叫大赦天下,说不定能感动老天爷,把你的病给去掉了。
长孙氏躺在床上,听见这话硬撑着瞪了儿子一眼,把李承乾狠狠骂了一顿。
她说人的命多长多短那都是老天爷定好的,和尚道士能有什么用,花国家的钱去弄那些假的干什么。
再说大赦天下那是国家大事,放出来的全都是些坏人,怎么能为了我一个女人的病去乱了国家的法律,这不是造孽吗。
她死活不同意儿子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后来李世民也过来了,眼看着老婆这口气快接不上了。
长孙氏拉着李世民的手,交代了自己最后几件事。
第一件事还是长孙无忌,她再三告诉李世民,千万不要给长孙家太大的实权,就让他们安安稳稳当个富贵闲人就行了,千万别害了他们。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自己的后事。
长孙氏说我死了以后,千万不要把坟修得太大,给我随便找座山,挖个洞埋进去就行了。
棺材里什么金银玉器都不许放,就给我弄点泥巴捏的坛子罐子,还有木头雕的假人陪着我就行。
活着的时候没给国家做什么大贡献,死了绝对不能浪费国库的一分钱。
交代完这些话,636年的夏天,36岁的长孙氏闭上了眼睛。
长孙氏这一闭眼,李世民心里的一大半也跟着空了。
从13岁结婚到36岁,整整23年,这个女人帮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替他圆了多少回面子,现在人没了,李世民难受得连早朝都不想上。
李世民按着长孙氏的遗言,把她葬在了九嵕山,也就是后来的昭陵。
但是李世民这人也是个死心眼,他就在皇宫的边上,专门找人盖了一座特别高的木头台子。
每天下朝以后,李世民就自己一个人爬到那个高台上去,站在上边刚好能远远地看见九嵕山的方向。
李世民就站在那看,一站就是大半天,不管刮风下雨天天去。
这事后来传到了魏征的耳朵里。
魏征觉得皇帝天天看老婆坟头,这不仅不像话,还容易耽误国家大事,这是失了规矩。
有一天,李世民非拉着魏征一起上高台,指着远处的九嵕山问魏征,你看没看见皇后的昭陵。
魏征这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我老眼昏花,什么也看不见啊。
李世民急了,指着那个方向说那么大一座山,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魏征这时候接了一句,说要是看皇后的昭陵那我确实看不见,要是看太上皇的献陵,那我倒是能看见一点。
这话一出来,李世民立刻就听懂了。
魏征这是在拿礼法压他,意思是说你爹李渊的坟你天天不看,你天天站在这看你老婆的坟,这把孝道放哪去了。
李世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眶发红但是只能把头低下来。
几天以后,李世民自己派人把那座高台全给拆了,变成了一堆烂木头扔在了旁边。
从那以后,李世民再也没跟人提起过要在宫里看九嵕山的事,就自己一个人在宫里熬着。
直到649年,李世民死在了翠微宫,被人抬着送进了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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