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逼我向男闺蜜道歉,我远走四年,她却苦苦等待重逢的委屈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你给阿南道个歉。”
包厢里忽然静下来。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屿手里还拿着那只刚换下来的空酒杯。
杯沿上沾着一点酒渍。
他的袖口湿了一片。
那是十分钟前,周南“不小心”碰倒红酒时洒上的。
林蔓坐在他对面,眉头皱着。
她没有先问他烫不烫。
也没有问周南为什么把酒杯伸到他这边。
她只说:“今天是阿南生日,你别把气氛弄得这么难看。”
陈屿看着她。
看了很久。
包厢顶灯落在她脸上,她眼底有一层不耐烦。
那种不耐烦,他太熟悉了。
像这四年里每一次,周南一露出委屈表情,她就会把账算到陈屿头上。
周南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
“算了,蔓蔓。”
他声音很轻。
“我没事,陈屿哥可能就是看不惯我。”
林蔓立刻看向陈屿。
“你听听,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怎样?”
陈屿把酒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玻璃转盘,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没有推他。”
“我亲眼看见你站起来了。”
“我是站起来拿纸。”
林蔓抬高声音。
“可他摔了。”
周南低下头。
“蔓蔓,别吵了,我头有点晕。”
旁边有人出来打圆场。
“哎呀,陈屿,道个歉算了,大家都是朋友。”
“对啊,阿南身体本来就不好。”
“蔓蔓也是心疼朋友,你别较真。”
陈屿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这间包厢是他订的。
蛋糕是他下午排队取的。
桌上那瓶周南说喜欢的酒,是他托同事从外地带回来的。
因为林蔓前一天给他发消息。
“阿南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小气,帮我把生日安排好一点。”
他当时正蹲在出租屋楼下修电动车链条。
手上全是黑油。
他回了一个“好”。
又补了一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带。”
林蔓没回。
半小时后,她发来一张截图。
周南说:“蔓蔓,没人记得我生日也没关系,反正我从小就习惯了。”
林蔓回他:“别胡说,我会陪你。”
陈屿把手机锁屏。
在楼下坐了十分钟。
风从破了角的门洞里灌进来,他手上油洗不干净,指甲缝发黑。
他想,算了。
只要林蔓高兴。
只要今晚别吵。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
像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林蔓的声音压下来。
“陈屿,我再说一遍,给阿南道歉。”
陈屿喉结动了动。
“如果我不道呢?”
林蔓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过去他很少顶嘴。
她说周南怕冷,他就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
她说周南胃疼,他就半夜出去买药。
她说周南刚回国没朋友,让陈屿别那么敏感。
他就真的一次次忍了。
林蔓眼神冷了。
“那我们就都冷静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包厢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南马上坐直。
“蔓蔓,你别这样,陈屿哥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又看向陈屿。
“陈屿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和蔓蔓认识十几年了,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屿笑了一下。
“我想哪样了?”
周南被噎住。
林蔓拍了桌子。
“够了!”
鱼汤晃出碗沿。
她眼睛红了,不是因为陈屿,而是因为周南那句“你不喜欢我”。
“陈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屿低头看自己的袖口。
红酒洇开,像一块难看的疤。
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林蔓发烧,他背她去急诊。
排号排到凌晨三点。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手里还攥着周南发来的语音。
周南在国外,说自己失眠。
她醒来第一句话是:“阿南那边现在应该天亮了,我得回他。”
陈屿那天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热水递给她。
“先把药吃了。”
现在想来,他早该明白。
有些位置,不是靠陪伴能坐稳的。
也不是靠忍让能换来的。
林蔓见他不说话,语气软了一点。
“今天你先低个头,回去我跟你好好说。”
陈屿抬起眼。
“林蔓,你知道我今天请了假吗?”
她皱眉。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我下午从医院出来。”
“什么医院?”
她下意识问。
可下一秒,她又看了一眼周南。
周南手按着额头。
“蔓蔓,我真的不舒服。”
林蔓立刻站起来扶他。
陈屿那句“我妈复查”卡在喉咙里。
他母亲今天做完检查,在走廊里等了他一个小时。
老人家把检查袋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问:“蔓蔓是不是忙?你别催她,姑娘工作也辛苦。”
陈屿没敢说,林蔓不是忙工作。
她在商场帮周南挑生日衬衫。
林蔓扶着周南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陈屿,你要是还想继续,就明天去给阿南正式道歉。”
包厢门半开。
走廊的光照进来。
陈屿站在原地。
桌上蛋糕还没切。
奶油上写着“阿南生日快乐”。
那几个字,是他亲手跟店员确认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不是疼。
是冷。
包厢里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有人拍他肩膀。
“兄弟,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阿南跟蔓蔓关系特殊,你别想太多。”
“你一个大男人,跟病号计较什么?”
陈屿没有回。
他弯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
屏幕亮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屿屿,检查单我放你旧书包夹层了,别忘了看。还有,你爸留下那个蓝色文件袋,妈也给你放一起了。”
陈屿盯着那行字。
蓝色文件袋。
他记得那只袋子。
父亲去世前,反复叮嘱母亲别弄丢。
可这些年,他忙着工作,忙着照顾林蔓情绪,忙着证明自己不是小心眼。
他从来没有认真打开过。
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
林蔓去而复返。
她手里拿着周南的围巾。
看见陈屿还站着,她像松了口气。
“你还没走正好。”
陈屿看向她。
林蔓把围巾搭在臂弯上。
“阿南胃不舒服,我要送他回去。车钥匙给我。”
陈屿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辆二手车,是他为了接送林蔓加班买的。
首付是他存了两年的钱。
每个月贷款,也是他还。
可林蔓说得自然。
像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陈屿问:“你送他回去,我呢?”
林蔓愣住。
“你打车啊。”
她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又皱眉。
“你别这样看我,今晚是你把事情搞砸的。”
陈屿没有动。
林蔓有些急了。
“陈屿,阿南在外面等着呢。”
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金属碰到玻璃,声音清脆。
林蔓拿起钥匙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明天上午十点,你去阿南家。别让我难做。”
门关上。
陈屿站了很久。
服务员小心翼翼走进来。
“先生,这蛋糕还要吗?”
陈屿看着那块没切开的蛋糕。
“打包吧。”
服务员点头。
“好的。”
她收拾桌面时,从椅子底下捡起一张小票。
“先生,这是您的吗?”
陈屿接过来。
那是周南掉的药店小票。
上面没有胃药。
只有一盒醒酒糖和一盒薄荷片。
陈屿盯着小票日期。
就是今晚,饭局开始前二十分钟。
他忽然想起周南倒下前,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母亲。
是林蔓发来的语音。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谁听见。
“陈屿,你别逼我在你和阿南之间做选择。”
陈屿坐回椅子上。
包厢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点开那条语音,听了第二遍。
第三遍。
然后,他打开母亲的消息。
盯着“蓝色文件袋”五个字,看了很久。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陈先生,有件和周南有关的事,你最好今晚就知道。”
第2章
陈屿没有立刻回那条短信。
他把蛋糕拎回出租屋时,已经快十一点。
楼道灯坏了一盏。
三楼到四楼那段黑得像一口井。
他摸着扶手往上走,手里蛋糕盒撞到墙角,奶油在里面轻轻晃了一下。
门刚打开,客厅亮着一盏小台灯。
母亲沈桂兰坐在沙发上。
她身上披着旧毛衣,膝盖上盖着薄毯。
听见动静,她马上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
陈屿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聚餐久了点。”
沈桂兰看见他湿掉的袖口。
“这是怎么了?”
“酒洒了。”
“烫着没有?”
“没有。”
她走过来,拉起他的袖子看。
灯光下,她手背上青筋很明显。
陈屿忽然想起白天在医院。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他时说:“指标还算稳定,但不能累,情绪也要稳。”
沈桂兰当时在旁边笑。
“我不累,我儿子累。”
医生随口问:“你儿媳妇没来?”
陈屿说:“她工作忙。”
沈桂兰马上接话。
“年轻人都忙,忙点好。”
她替林蔓解释得太快。
快得让陈屿心里发酸。
这几年,母亲从不在他面前说林蔓不好。
林蔓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沈桂兰炖了一锅排骨。
周南打电话来,说自己搬家找不到人帮忙。
林蔓筷子放下就要走。
陈屿跟着起身。
沈桂兰在厨房里说:“你们去吧,排骨明天热热也能吃。”
那晚排骨热了三次。
最后她一个人吃了一碗汤。
第二次,是林蔓生日。
陈屿提前订了民宿,想带她去海边。
林蔓说周南失恋,不能没人陪。
陈屿退票。
退票手续费扣掉四百六。
沈桂兰知道后,把攒着买血压计的钱拿出来。
“别跟姑娘计较生日,改天再过。”
陈屿没要。
可那只血压计,她半年后才舍得买。
沈桂兰把袖口放下。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
“怎么还带回来?”
陈屿扯了扯嘴角。
“没切。”
沈桂兰沉默了。
她不傻。
很多事,她只是装糊涂。
她把蛋糕盒打开。
奶油字已经蹭花了。
“阿南生日快乐”里的“快乐”歪到一边。
沈桂兰用小刀把那几个字刮掉。
“别浪费,明早当早点。”
陈屿嗓子发紧。
“妈,你别吃这个。”
“怎么不能吃?”
她把刮掉的奶油扔进垃圾桶。
“蛋糕又没错。”
这句话让陈屿眼眶热了一下。
沈桂兰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硬了。
“陈屿,你跟妈说实话。蔓蔓是不是又为了那个周南,让你受委屈了?”
陈屿没说话。
沈桂兰把刀放下。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教你低三下四做人。”
“妈。”
“我知道你喜欢她。”
沈桂兰声音低下去。
“你大学那会儿,冬天给她送胃药,回来冻得手指都肿了。你说她家里管得严,没人疼她,你想多疼她一点。”
陈屿低头。
那时候林蔓确实让人心疼。
她父母离异,各自再婚。
她高中起住校,生病了也自己去医务室。
陈屿第一次见她,是在大学图书馆门口。
她抱着一摞书,雨下得很急。
周围人都躲着跑。
她站在台阶上,咬着嘴唇不肯开口借伞。
陈屿把伞递给她。
她问:“你不用吗?”
他说:“我宿舍近。”
其实那天他跑回去,衣服湿透。
后来林蔓说:“陈屿,你是第一个不让我开口就帮我的人。”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可他后来才知道。
周南才是那个从高中就陪她的人。
林蔓说周南像家人。
陈屿信了。
他以为家人可以照顾。
可以让。
可以包容。
沈桂兰走到柜子前,拿出旧书包。
书包是陈屿高中用过的。
拉链有点卡。
她从夹层里拿出检查单,又拿出一个蓝色文件袋。
文件袋边角磨白了。
上面有父亲陈建国的字。
“给屿屿。”
沈桂兰把袋子递过去。
“你爸临走前,说等你成家前后再给你看。”
陈屿接过来。
“为什么现在给我?”
沈桂兰坐下,盯着他的脸。
“因为我怕你糊涂。”
“妈。”
“你爸当年修车行赔了不少钱,最后只剩老街那套小房子和一点赔偿款。他怕我心软,也怕你以后为了谁把最后的根都掏出去,就去公证处办过一份声明。”
陈屿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一份公证书复印件。
还有一张银行保管箱的凭条。
沈桂兰指着上面的字。
“老街那套房,房产证一直在银行保管箱。你爸写明了,房子将来只给你个人,不许拿去做婚前装修贷,也不许随便加名。钥匙在我这里。”
陈屿愣住。
“你以前怎么不说?”
“你那时候刚毕业。”
沈桂兰苦笑。
“你一心要攒钱买婚房,还说蔓蔓没有安全感。妈怕你觉得我防着她。”
陈屿握着那张凭条。
纸张很薄。
却像压住了他的心口。
他想起林蔓前不久提过一次。
“陈屿,你妈老街是不是有套房?反正空着,不如卖了,咱们换套大点的。阿南说现在置换最划算。”
那时他只说:“那是我爸留给我妈养老的。”
林蔓不高兴了两天。
周南还在朋友圈发了一句。
“真正爱一个人,不会让她在未来里没有位置。”
陈屿当时觉得刺眼。
却没有追问。
沈桂兰看他沉默,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隔壁赵姨晚上送的鱼汤,我给你留着。”
“赵姨?”
“你小时候赵姨抱过你。她今天在医院碰见我了。”
陈屿记得赵姨。
赵敏,住在对门。
嘴很厉害,年轻时做过街道调解员。
小时候陈屿被邻居孩子抢玩具,她能站在楼道骂半小时。
可每次沈桂兰夜班,她都会给陈屿留饭。
沈桂兰说:“她问蔓蔓怎么没陪你。我没说实话。”
“她猜到了?”
“她说我脸上写着呢。”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沈桂兰起身开门。
赵敏拎着一袋橘子站在外面。
“睡没睡?没睡我进来骂两句。”
陈屿忙站起来。
“赵姨。”
赵敏瞥一眼桌上的蛋糕。
“哟,又给别人过生日剩下的?”
陈屿没吭声。
赵敏把橘子放下。
“陈屿,你妈不舍得说你,我说。人可以疼对象,不能把自己疼没了。”
沈桂兰拦她。
“你少说两句。”
“我偏说。”
赵敏坐下,拿起那只蓝色文件袋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这个收好。别让不该看的人看见。”
陈屿心里一动。
“赵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敏眼神变了变。
“我今天下楼买菜,听见蔓蔓和那个周南打电话。”
陈屿抬头。
赵敏压低声音。
“她说你妈那套老街房要是能卖,首付问题就解决了。周南说,他可以介绍熟人帮忙问市场价。”
沈桂兰脸色白了。
“他们问这个干什么?”
赵敏冷笑。
“还能干什么?拿你的根,给别人铺路。”
陈屿想起那条陌生短信。
他拿出手机,终于回复。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了。
“我是周南前同事。四年前他回国,不是因为生病,也不是因为家里有事。你女友可能一直不知道,他当年欠了一笔钱。”
陈屿盯着屏幕。
林蔓的电话忽然打进来。
他接起。
电话那头,林蔓语气疲惫。
“陈屿,阿南睡了。你明天别迟到,他心思重,你道歉要诚恳点。”
陈屿看着蓝色文件袋。
声音很轻。
“林蔓,如果我不去呢?”
那边安静几秒。
她说:“那我们就分手。”
陈屿还没回答。
手机又弹出一条新短信。
“周南今晚装胃疼,是因为他怕你看见他钱包里的催款单。”
第3章
陈屿第二天没有去周南家。
早上七点半,他照常把母亲的药分好。
白色小药盒一格一格排在桌上。
沈桂兰看着他。
“你今天请假?”
“嗯。”
“去道歉?”
陈屿把水杯推给她。
“不去。”
沈桂兰手顿住。
赵敏正在阳台收昨晚晾的毛巾,听见这句,立刻探头。
“这才像句人话。”
陈屿低声说:“我去银行一趟。”
赵敏从阳台出来。
“去取保管箱?”
“先确认手续。”
“我陪你去。”
沈桂兰忙说:“不用麻烦。”
赵敏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
“麻烦什么?我退休在家闲得长草。再说我这张嘴,窗口问事好使。”
陈屿看向母亲。
沈桂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很小,铜色,边缘有磨痕。
“这是你爸留下的。”
她把钥匙放到陈屿掌心。
“屿屿,妈不是要你跟蔓蔓闹。妈只想你心里有数。”
陈屿握住钥匙。
“我知道。”
他刚出门,林蔓的电话就来了。
第一通,他没接。
第二通,又响。
第三通响到一半,赵敏一把拿过手机。
“接。”
陈屿看她。
赵敏说:“逃不是办法。听她说。”
他接起电话。
林蔓声音压着火。
“陈屿,你在哪?”
“外面。”
“我问你为什么没来?”
“我说过,我不去。”
那边传来周南轻轻的咳嗽声。
林蔓立刻放低声音。
“阿南昨晚一夜没睡。”
陈屿站在楼道口。
阳光照在他鞋尖上。
“那应该去医院。”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很认真。”
林蔓深吸一口气。
“陈屿,你知道阿南有多难受吗?他说是不是因为他回来,你才一直对我不满。”
陈屿反问:“你觉得呢?”
林蔓沉默。
周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蔓蔓,别逼陈屿哥了。可能我确实不该回来。”
陈屿闭了闭眼。
又是这一句。
他从前最怕听到这句。
因为林蔓每次听见,都会慌。
会愧疚。
会转过头要求陈屿让步。
果然,林蔓声音发紧。
“陈屿,你听见没有?你一定要把他逼走才满意?”
陈屿说:“林蔓,我没有权力逼他走。他住哪,跟谁来往,是他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不能道歉?”
“因为我没做错。”
林蔓像被这句话刺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赵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陈屿却没有争辩。
他问:“我妈昨天复查,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林蔓说:“你没提醒我。”
陈屿笑了。
很轻。
“我前天晚上提醒过。你说周南生日要准备。”
林蔓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最近事情多。”
“没事。”
陈屿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林蔓像松了口气,又马上说:“那你现在过来吧。阿南愿意给你台阶,他说只要你来,昨天的事就算了。”
陈屿听着,心口那点热彻底凉下去。
“林蔓,我不会去。”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嗯。”
他挂了电话。
赵敏看着他。
“心疼?”
陈屿没有否认。
“疼。”
赵敏语气难得软了一点。
“疼就对了。拔刺哪有不疼的。”
银行在老城区支行。
工作人员核验身份证、保管箱合同、钥匙和沈桂兰的授权材料。
流程比陈屿想象中慢。
赵敏坐在外面等,嘴上嫌慢,却把每张表都帮他看了一遍。
“签名别压线。”
“日期写今天。”
“别空着,空着人家不给办。”
工作人员带陈屿进保管区。
厚重的门打开时,他手心出了汗。
保管箱里东西不多。
房产证。
一份父亲写给他的信。
一张旧照片。
还有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名片。
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若涉及房产处分,先找何律师。”
陈屿拿起名片。
何正远。
他记得这个名字。
父亲去世前,家里有个戴眼镜的叔叔来过。
坐在小板凳上,和父亲说了很久的话。
父亲那时已经瘦得厉害。
却一直抓着那人的手。
“老何,我儿子心软,你帮我盯一眼。”
陈屿那年十八岁。
只觉得大人说话沉重。
没想到多年后,这张名片还躺在保管箱里。
他把东西收好。
走出银行时,林蔓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脸色不好。
周南站在她旁边,围着昨晚那条围巾。
陈屿停下脚步。
赵敏立刻往前一步。
“哟,这么巧?”
林蔓看见她,皱眉。
“赵阿姨,这是我和陈屿的事。”
赵敏笑了。
“我也没说要管啊,我就站这晒太阳。”
周南轻声说:“陈屿哥,我不是来吵架的。”
陈屿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蔓避开他的眼神。
“我去你家,你妈说你出来办事。”
赵敏当场冷下脸。
“桂兰不会说银行。”
林蔓顿住。
周南赶紧开口。
“是我猜的。蔓蔓说你拿了旧文件袋,我想可能是办什么手续。”
陈屿看向周南。
周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陈屿哥,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一时冲动。”
“我冲动什么?”
“比如因为跟蔓蔓闹别扭,就处置家里财产。”
赵敏嗤了一声。
“你管得挺宽。”
周南脸色微白。
“阿姨,我也是为他们好。蔓蔓跟陈屿在一起这么多年,如果以后结婚,总得把生活规划清楚。”
林蔓马上接话。
“对。陈屿,我昨天说分手是气话。我们谈谈。”
陈屿问:“谈什么?”
林蔓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你妈那套老街房,真空着也是空着。阿南认识做评估的朋友,可以先看看价。不卖也行,至少心里有数。”
陈屿沉默。
赵敏刚要骂人,被他抬手拦住。
林蔓以为他松动,声音软了。
“我不是要你的东西。我只是想我们以后有个家。”
周南也说:“是啊,陈屿哥,蔓蔓只是没安全感。你要真爱她,就该让她安心。”
陈屿看向林蔓。
“所以昨天让我道歉,也是为了让你安心?”
林蔓眼圈红了。
“你为什么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周南叹气。
“蔓蔓,算了。陈屿哥对我有成见,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陈屿动手。
林蔓立刻挡在他面前。
这个动作太快。
快得刺眼。
陈屿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收紧。
周南低声说:“陈屿哥,昨天那件事我不追究了。你也别拿房子的事跟蔓蔓赌气。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赵敏忍不住了。
“她不容易?我看最不容易的是我们陈屿。出钱出力出车,还得给你这位男闺蜜赔笑脸。”
林蔓脸涨红。
“赵阿姨,你不了解情况。”
赵敏冷笑。
“我不了解?我只看见小陈他妈做检查,准儿媳没影。别人过生日,他儿子忙前忙后。最后还被逼着给装病的人道歉。”
周南脸色一变。
“阿姨,您这话太重了。”
林蔓转头看陈屿。
“你连这些都跟外人说?”
陈屿看着她。
“在你眼里,赵姨是外人,周南是家人?”
林蔓僵住。
周南轻声说:“陈屿哥,你别偷换概念。”
就在这时,陈屿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借款协议的局部。
签名处,清清楚楚写着周南的名字。
金额二十八万。
日期是四年前回国前一个月。
短信紧跟着来。
“他欠的钱,后来有人替他还了一部分。你猜是谁?”
陈屿抬起头。
周南正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那一瞬间,周南脸上的温和裂开了一道缝。
他忽然伸手,想来按住陈屿的手机。
“陈屿哥,你在看什么?”
第4章
陈屿往后退了一步。
周南的手落空。
林蔓皱眉。
“阿南,你干什么?”
周南很快收回手。
他笑得勉强。
“没什么。我看陈屿哥脸色不对,怕他又误会。”
赵敏盯着他。
“你怕的是误会,还是怕他看见什么?”
周南嘴唇动了动。
“阿姨,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您不能这样针对我。”
林蔓护在他前面。
“赵阿姨,够了。”
赵敏还要说,陈屿开口。
“林蔓,你先送他回去吧。”
林蔓一怔。
“那我们呢?”
“我们晚点谈。”
“你又想拖?”
陈屿没有解释。
他把文件袋夹在臂弯。
“我还有事。”
林蔓看着他转身,忽然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腕。
“陈屿,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追着你?”
陈屿停下。
她眼睛发红,声音发颤。
“你这两天一直这样。冷冰冰的,不接电话,不解释,不哄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屿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他曾经很珍惜。
冬天她手凉,他会揣在掌心。
她吃辣胃疼,他会买热粥送到公司楼下。
她加班到十点,他骑车穿过半座城,只为了让她不用一个人走夜路。
可现在,她说的是“你不哄我”。
陈屿轻轻挣开。
“我以前也会累。”
林蔓像没听懂。
周南在后面咳了一声。
她立刻回头。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陈屿没有再看。
他和赵敏离开银行。
走出一段路,赵敏才问:“短信谁发的?”
“周南前同事。”
“可信吗?”
“还不知道。”
“别直接信,也别直接不信。”
赵敏拍了拍他的文件袋。
“先找专业的人问。”
陈屿点头。
他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一个稳重的男声接起。
“哪位?”
“何律师您好,我叫陈屿。陈建国是我父亲。”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陈屿?”
“是。”
何正远声音明显放缓。
“你父亲走后,我一直等你们联系。你母亲还好吗?”
“还好。”
“你现在方便来律所吗?”
陈屿看了赵敏一眼。
赵敏点头。
“去。”
何正远的律所在一栋旧写字楼里。
不大,却很整洁。
墙上挂着执业证和几面锦旗。
何正远五十多岁,戴银边眼镜。
他见到陈屿,先看了半天。
“像你爸。”
陈屿把蓝色文件袋放到桌上。
“何律师,我想确认这些文件。”
何正远逐份看过。
“房产归属清楚。老街房是你父亲婚前取得,后来通过遗嘱和公证安排给你,保管手续也完整。现在房本在你手里,没有你本人和相关权利人的意思表示,别人动不了。”
陈屿松了口气。
赵敏在旁边哼了一声。
“听见没?别被人三言两语吓住。”
何正远看向她。
“您是?”
“邻居。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何正远点点头。
“那正好。以后如果有人围着这套房做文章,你们要保留沟通记录,不要口头承诺。”
陈屿问:“如果我曾经答应女友,婚后可以一起住,这算承诺吗?”
“居住安排和产权处分是两回事。”
何正远说得很清楚。
“但如果涉及出资、装修、借款、加名,一定白纸黑字。感情里越含糊,事后越难说。”
陈屿沉默。
何正远又问:“出什么事了?”
赵敏嘴快,把周南和林蔓的事说了个大概。
她没添油加醋。
但一句一句,都像钉子。
何正远听完,问陈屿:“你想分手?”
陈屿低头看着桌角。
“我还没想好。”
赵敏气得瞪他。
“你还没想好?”
何正远却没有催。
“没想好很正常。多年感情不是开关。但你得先保护自己和你母亲。”
他拿出一张纸。
“从今天起,关于房产、借款、转账、车辆使用,所有证据留存。不是为了算计谁,是为了在对方越界时,你有底线。”
陈屿点头。
“我明白。”
何正远把名片推给他。
“你父亲当年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儿子心软,但不能让心软变成任人取用。”
陈屿眼眶一热。
父亲去世太久了。
久到他快忘了,自己也曾被人这样护着。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暗了。
赵敏说要买菜,让陈屿先回去。
陈屿没有回家。
他去了林蔓公司楼下。
不是去吵架。
只是想把二手车拿回来。
车停在地库。
定位显示在这里。
他刚走到负二层,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蔓蔓,你别逼他太急。”
是周南。
陈屿停在柱子后。
林蔓说:“我不是逼他。我只是觉得,他越来越不像以前了。”
周南轻笑。
“以前他什么都听你的,是因为他怕失去你。”
林蔓没有否认。
周南又说:“但现在他妈把房子的事翻出来,他肯定有底气了。你得让他知道,离开你,他什么都不是。”
陈屿的指尖凉了一下。
林蔓低声说:“阿南,你别这样说他。”
“我说错了吗?”
周南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点引导。
“蔓蔓,你这些年陪他吃苦,他给过你什么?租房,二手车,每个月还要给他妈看病。你难道要一辈子这样?”
林蔓沉默。
周南继续说:“我不是为自己。我只是心疼你。你本来可以过得更好。”
林蔓声音很轻。
“可是陈屿对我真的很好。”
周南笑了。
“好有什么用?他连你要一个安全感都舍不得。老街那套房空着,他却防你像防贼。”
林蔓急忙说:“他不是防我。他可能是被赵阿姨说动了。”
“所以你更要趁现在把话说死。”
周南压低声音。
“明天你爸妈不是要来吗?当着长辈的面提。他那么要脸,不会让你难堪。”
陈屿心口一沉。
林蔓父母要来?
她从没告诉他。
下一秒,林蔓说:“可如果他还是不答应呢?”
周南声音低了些。
“那你就把我四年前替你挡下那件事告诉他。”
林蔓呼吸一滞。
“阿南,那件事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
“陈屿会介意。”
周南笑了一声。
“他若真爱你,就该连你的过去一起接受。”
地库里灯光惨白。
陈屿站在阴影里,握紧手机。
他忽然意识到,陌生短信里说的那笔钱,可能不只是周南自己的事。
也和林蔓有关。
他刚要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车钥匙备用扣碰到金属栏杆。
“叮”的一声。
空旷地库里,声音清清楚楚。
周南猛地回头。
“谁在那里?”
第5章
陈屿从柱子后走出来。
林蔓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在这?”
陈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
“拿车。”
周南很快恢复镇定。
“陈屿哥,你听到多少?”
林蔓立刻看他。
“阿南。”
周南轻轻叹气。
“蔓蔓,既然他听到了,就说清楚吧。一直瞒着,对你也不公平。”
陈屿看向林蔓。
“瞒着什么?”
林蔓咬住嘴唇。
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陈屿曾经最受不了她这样。
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先投降。
可今天,他只是等着。
林蔓低声说:“四年前,我家出过一点事。”
“什么事?”
“我爸投资失败,被人追债。我妈那边也不管我。我那时候刚毕业,拿不出钱。”
周南接过话。
“是我帮她处理的。”
陈屿看着他。
“你拿什么处理?”
周南眼神微闪。
“我借了些钱。”
陈屿拿出手机,打开那张借款协议照片。
“二十八万?”
林蔓脸色一白。
“你怎么会有这个?”
周南往前一步。
“陈屿哥,私自调查别人不好吧?”
陈屿问:“这笔钱,是替林蔓借的?”
周南沉默半秒。
林蔓急了。
“陈屿,你别逼他。那时候我真的没办法。”
陈屿心里像被什么扎住。
四年前。
他记得那一年。
林蔓刚进广告公司,工资不高。
她说家里不再给她生活费。
陈屿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
中午怕她省钱,就多打一份饭送过去。
她租房押金不够,他把自己实习奖金拿出来。
她生日那天,他买不起贵项链,就在夜市挑了一条银链。
她戴了一次。
后来周南回国,她就很少戴了。
陈屿哑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蔓眼泪掉下来。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那时候也没钱。”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任何责骂都伤人。
周南轻声说:“蔓蔓不是看不起你。她只是太懂事,不想拖累你。”
陈屿看着他。
“所以你借钱帮她,然后她欠你人情到现在?”
周南笑了笑。
“人和人之间,不是都用欠来算的。”
林蔓抹了眼泪。
“陈屿,阿南帮过我最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陈屿问:“那笔钱还了吗?”
林蔓一怔。
周南说:“还了一部分。”
“谁还的?”
“我自己。”
陈屿盯着他。
“短信里说有人替你还了一部分。”
周南脸上的笑淡了。
“你宁愿信陌生人,也不信我们?”
林蔓也看着他。
“陈屿,你到底要查到什么地步?”
“查清楚为止。”
这时,电梯门开了。
林蔓公司的两个同事走出来。
看见三人站在车边,脚步放慢。
林蔓脸上挂不住。
“回去说。”
周南却忽然按住她手腕。
“就在这说吧。陈屿哥误会我这么久,我也想要一个说法。”
陈屿知道,他是故意的。
人一多,林蔓就会怕难堪。
怕别人看见她的感情一团糟。
果然,她压低声音。
“陈屿,你别闹了。”
“我没有闹。”
“那你现在像什么?”
林蔓眼圈更红。
“像抓奸,像审犯人。阿南为我付出那么多,你一句谢谢没有,还怀疑他图我们房子。”
同事们虽然没靠近,却明显在听。
周南脸上露出受伤神情。
“算了蔓蔓。我被误会习惯了。”
陈屿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你习惯被误会?”
周南没说话。
陈屿往前一步。
“那你为什么刚才听见我提借款协议,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问我怎么会有?”
周南脸色僵住。
林蔓急道:“陈屿!”
陈屿没有看她。
“还有,昨晚你说胃疼,药店小票上没有胃药。你摔倒前碰倒酒杯,袖子压在我的手边。你真的是不小心?”
同事们交换眼神。
周南低下头。
“我没想到你会连小票都捡起来。”
林蔓愣住。
陈屿看她。
“你听见了吗?”
林蔓却像抓住了另一点。
“你昨天就捡到小票了?那你为什么不说?”
陈屿怔住。
她继续问:“你明明可以解释,为什么要憋着让我为难?”
赵敏那句“疼就对了”又在耳边响起。
陈屿这才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真相。
只是她先站好了位置。
真相再来,也只能排队。
周南轻声说:“蔓蔓,别怪他。他可能只是想看我出丑。”
林蔓转过头。
“阿南,你别说了。”
她看向陈屿,像做了很大决定。
“明天我爸妈来,我本来想带你一起吃饭,正式谈结婚的事。”
陈屿说:“你没告诉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对。”
林蔓眼神复杂。
“我爸妈终于愿意见你了。只要你明天当着他们的面,给阿南道歉,再把你妈那套房的事说清楚,我们就继续。”
陈屿静静看着她。
“说清楚是什么意思?”
林蔓声音低下去。
“不是立刻加名。只是先写个承诺,婚后这套房作为我们共同生活保障,不能只听你妈一个人的。”
周南补了一句。
“这是很正常的安全感。”
陈屿问:“周南也去?”
林蔓顿了顿。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算家人。”
陈屿心里最后一丝侥幸断了。
他拿出备用钥匙,按下解锁。
车灯闪了两下。
“这辆车我开走。”
林蔓拦住他。
“阿南还要回家。”
陈屿看着她。
“那你给他叫车。”
“陈屿,你非要这么计较?”
“车是我买的,贷款我还的,行驶证是我的名字。”
他拉开车门。
林蔓忽然哭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屿手停住。
她哽咽着说:“你以前不会让我这么难堪。”
周南站在她身后,眼底却没有半分担心。
只有一点胜券在握。
陈屿忽然想起何正远的话。
“感情里越含糊,事后越难说。”
他关上车门。
没有走。
“好,明天我去。”
林蔓怔住。
“真的?”
“嗯。”
周南眼神微变。
“陈屿哥,你愿意道歉了?”
陈屿看着他。
“明天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林蔓终于松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
陈屿没有回答。
他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周南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再温和。
陈屿回到家时,赵敏已经在客厅等。
沈桂兰坐在旁边,脸色担忧。
“怎么样?”
陈屿把车钥匙放下。
“明天林蔓父母来。”
赵敏皱眉。
“鸿门宴?”
“差不多。”
陈屿拿出何律师的名片。
“赵姨,明天你能陪我妈去何律师那里坐坐吗?”
沈桂兰急了。
“你一个人去?”
“我先去。”
陈屿顿了顿。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我让到哪一步。”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段录音文件。
下面一句话:
“四年前替周南还钱的人,不是他自己。你听完,就知道他为什么咬着你不放了。”
第6章
陈屿戴上耳机。
客厅里只剩下钟表声。
沈桂兰想问,又忍住。
赵敏坐在旁边,手里剥着橘子,橘子皮断成几段。
陈屿点开录音。
先是一阵嘈杂。
像是在餐厅后厨或小酒馆里。
然后是周南的声音。
比现在年轻一点,也更急。
“钱我会还,你别再找林蔓。”
另一个男人笑。
“周南,你拿什么还?你借钱不是说替你女朋友家里周转吗?现在你那女朋友呢?”
周南压低声音。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你还替她借二十八万?”
周南沉默。
男人又说:“你别跟我装深情。你不是想让她一辈子记着你吗?我懂。”
录音里传来杯子磕碰声。
周南忽然说:“陈屿那边不能知道。”
男人问:“陈屿是谁?”
“她男朋友。”
男人笑得更大。
“你替人家女朋友背债,还怕人家男朋友知道?你图什么?”
周南声音低下去。
“他知道了,就会替她还。那林蔓就不欠我了。”
陈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录音还在继续。
男人说:“所以你宁可自己拖着?”
周南说:“拖着也好。她心软,只要她觉得亏欠我,就不会真的离开我。”
录音到这里断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沈桂兰眼睛红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算计人?”
赵敏把橘子重重放在桌上。
“听见没?不是男闺蜜,是放线钓人。”
陈屿摘下耳机。
他没有马上发火。
也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把录音保存到云盘,又备份到电脑。
动作很慢。
慢到沈桂兰心疼。
“屿屿,别去了。”
陈屿抬头。
“妈,我得去。”
“你去受什么气?”
“不是受气。”
他看着手机屏幕。
“有些话,我要当面听她说。”
赵敏叹了口气。
“那我明天陪你。”
“不用。”
“你又逞强?”
陈屿摇头。
“你陪我妈去何律师那里。房子的事,他们今天已经盯上了,我怕他们明天同时来家里。”
赵敏听懂了。
“你是怕他们堵桂兰?”
“嗯。”
沈桂兰急道:“他们还能抢不成?”
“不会抢。”
陈屿声音平稳。
“但他们会劝,会哭,会说我不懂事。妈,你心软。”
沈桂兰嘴唇颤了一下。
她确实心软。
林蔓第一次来家里,甜甜喊她“阿姨”。
她偷偷给林蔓塞过红包。
后来林蔓虽然来得少,她也总替她找理由。
如果林蔓明天真哭着来求,她不一定扛得住。
赵敏拍板。
“行。我明早带你妈去律所,顺便把保管箱材料复印一份。”
陈屿点头。
那一夜,他没睡好。
凌晨三点,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和林蔓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记录已经找不到了。
只有这几年零碎的消息。
“陈屿,阿南回国了,你别多想。”
“陈屿,阿南没吃饭,你给他带一份粥。”
“陈屿,阿南说你脸色不好,你是不是不欢迎他?”
“陈屿,你成熟一点。”
“陈屿,你别逼我。”
每一句都不重。
叠在一起,却像一座山。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蔓发来地址。
不是饭店。
是周南家。
陈屿看着地址,笑了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
把录音、照片、小票都备份好。
又把车钥匙和蓝色文件袋留在家里。
临出门前,沈桂兰叫住他。
“屿屿。”
陈屿回头。
沈桂兰走过来,替他把领子抚平。
“你爸以前总说,吵架不要怕嗓门大的人,怕的是你自己心里没尺。”
陈屿轻声说:“我有尺了。”
赵敏在门口催。
“桂兰,走。何律师那边约了十点半。”
陈屿看着她们上了出租车,才去周南家。
周南租住的小区不差。
电梯间干净,门口摆着一盆绿植。
陈屿按门铃。
门很快开了。
林蔓站在里面。
她昨晚应该没睡好,眼下有淡淡青色。
“你来了。”
“嗯。”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
林蔓的父亲林建忠,母亲唐慧。
周南坐在单人沙发上。
旁边还有一个陈屿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西装,手边放着文件夹。
林蔓介绍。
“这是阿南的朋友,做房产咨询的刘哥。”
陈屿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是家宴?”
林蔓有些不自在。
周南开口。
“陈屿哥,你别紧张。刘哥只是帮忙看看方案,不涉及交易。”
陈屿坐下。
“我没带房产资料。”
刘哥笑了笑。
“没事,先聊。老街那边大概位置我知道,周先生跟我提过。”
陈屿看向周南。
“你提过?”
周南神色自然。
“蔓蔓跟我说过一点。”
林蔓低声说:“我只是随口说的。”
林建忠咳了一声。
“陈屿,既然来了,就别阴阳怪气。蔓蔓跟你谈这么多年,青春耗在你身上,我们当父母的,总得看看你有没有担当。”
唐慧也说:“我们不是贪你房子。可你一个男人,结婚连个保障都不给,像话吗?”
陈屿看着他们。
“叔叔阿姨,你们今天想要什么保障?”
林建忠像早有准备。
“第一,给小周道歉。男人要有气量。”
唐慧接着说:“第二,你妈那套房,婚后你们住可以,但得写一份协议,承认蔓蔓有长期居住权。将来卖不卖,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刘哥把文件夹打开。
“我这边有个简单模板,不是产权转让,只是家庭内部约定。”
陈屿扫了一眼。
标题写着“共同生活保障协议”。
下面有一行小字。
若房产出售,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双方共同购房。
陈屿抬眼。
“谁写的?”
刘哥笑着说:“我常见这种情况,帮朋友拟个草稿。”
陈屿问:“你是律师?”
刘哥一顿。
“不是。”
“那这份协议你凭什么拟?”
林蔓急了。
“陈屿,你别上纲上线。只是先看看。”
周南轻声说:“陈屿哥,你不愿意可以说,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林建忠脸色沉下。
“小陈,我直说。蔓蔓条件不差,当初跟你,我们就不太满意。你妈身体不好,你家底薄,我们没嫌弃。现在让你给点态度,你还挑三拣四?”
陈屿看向林蔓。
她低着头,没有替他说一句。
唐慧叹气。
“蔓蔓这孩子从小缺安全感。小周陪她那么多年,帮她那么多,你连个道歉都不愿意,叫我们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陈屿问:“周南帮她什么?”
林蔓身体一僵。
周南温声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陈屿点开手机。
“那我替你提。”
录音开始播放。
周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知道了,就会替她还。那林蔓就不欠我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蔓猛地抬头。
周南脸色白得厉害。
刘哥悄悄合上文件夹。
林建忠皱眉。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屿按下暂停。
“周南四年前借二十八万,打着帮林蔓家里周转的名义。借款协议我有照片。录音里,他亲口说不能让我知道,因为怕我替林蔓还钱。”
唐慧看向林蔓。
“蔓蔓,怎么回事?”
林蔓声音发抖。
“我……我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周南立刻站起来。
“录音是剪的!”
陈屿看着他。
“那你报警说我伪造。”
周南噎住。
陈屿继续说:“昨晚你装胃疼,逼我道歉。今天你找所谓房产咨询朋友,拿协议让我签。周南,你要的不是林蔓幸福,是她一直欠你。”
林蔓眼泪落下来。
“阿南,这是真的吗?”
周南看着她。
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终于撑不住了。
“蔓蔓,我是为了你。”
陈屿缓缓站起。
“你看,他承认了。”
林蔓脸色惨白。
可下一秒,她却拉住陈屿衣袖。
“陈屿,这件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陈屿低头看她的手。
她哭得很急。
“我真的不知道阿南这样想。可他当年确实帮了我。你能不能别在我爸妈面前继续说了?”
陈屿心口沉下去。
她怕的,还是难堪。
不是他疼不疼。
周南忽然笑了一声。
“陈屿,你以为你赢了?”
所有人看向他。
周南慢慢坐回去。
“蔓蔓,你别忘了,当年你爸那笔钱最后是谁还的。”
林蔓猛地僵住。
周南盯着陈屿,一字一句说:
“你查我,那你有没有查过,蔓蔓为什么一直不敢告诉你?”
第7章
林蔓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唐慧急忙问:“什么钱?你们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林建忠脸色也变了。
“蔓蔓,你说清楚。”
林蔓嘴唇颤着。
“爸,妈,别问了。”
周南却不肯停。
他像是被逼到角落,索性掀了桌。
“当年林叔投资失败,欠了不止二十八万。蔓蔓怕陈屿知道她家里有窟窿,不敢告诉他。她来找我,我替她借了二十八万先堵最急的一笔。”
林建忠怒道:“你胡说什么?”
周南冷笑。
“林叔,你现在装不知道?当年是谁半夜给蔓蔓打电话,说要是还不上钱就没脸活?”
唐慧捂住胸口。
“建忠!”
林建忠涨红脸。
“那是家里的事!”
陈屿没有插话。
他看着林蔓。
林蔓低着头,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周南继续说:“后来钱还了一半。是谁还的?是蔓蔓拿她大学时陈屿给她攒的生活费、实习工资,还有她自己借的网贷凑的。”
陈屿眼神一顿。
林蔓猛地抬头。
“阿南,你别说了!”
周南指着陈屿。
“你以为她没为你付出过?她怕你压力大,怕你觉得她家拖累你,所以什么都不说。她宁愿欠我,也不愿欠你。你现在拿录音羞辱她,你算什么男人?”
林蔓哭着说:“别说了……”
陈屿心里一阵钝痛。
原来那一年,林蔓忽然开始省钱,不买衣服,不换手机。
他说给她转钱,她不收。
他说一起扛,她却笑着说:“我真没事,就是想攒钱。”
那时他以为她懂事。
没想到背后是这样。
如果这就是全部,他会心疼。
会愧疚。
可周南话里的另一层东西,更刺人。
她不是不想拖累他。
她是不信他能一起扛。
林建忠拍桌子。
“小周,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你要把我们家丑事都抖出来?”
周南红着眼。
“我什么意思?我被你们当工具用四年,现在他陈屿一句录音,就要把我打成居心叵测的小人。我不该说吗?”
林蔓抓住他的袖子。
“阿南,对不起。”
陈屿看着这一幕。
很轻地问:“那今天让我签协议,也是因为你们觉得我该补偿?”
林蔓僵住。
唐慧赶紧说:“小陈,话不能这么说。蔓蔓以前是有难处,现在你们要结婚,我们想要保障也正常。”
陈屿看向她。
“阿姨,你们知道周南借款没还清吗?”
唐慧愣住。
周南眼神一冷。
陈屿拿出陌生人发来的第二张截图。
“剩余十五万本金,加上这些年利息和违约费用,对方一直在追。周南前同事说,他最近急着用钱。”
周南冲过来想抢手机。
陈屿侧身避开。
刘哥立刻站起来。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周南回头吼:“你坐下!”
刘哥脸色难看。
“周先生,我只是来帮朋友看看,不掺和债务纠纷。”
他说完就走。
门关上。
客厅更安静。
周南胸口起伏。
林蔓看着他。
“阿南,你还欠钱?”
周南眼神闪躲。
“那些人乱算利息,我一直在协商。”
陈屿说:“所以你想让林蔓逼我卖房,或者让我写协议。只要房子能动,你就有机会让她说服我拿钱。”
周南咬牙。
“你少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你不也是防着蔓蔓?”
“对。”
陈屿承认得很平静。
“从昨天开始,我防着你们。”
林蔓像被打了一耳光。
“你说你们?”
陈屿看向她。
“林蔓,昨晚地库里,周南让你当着父母面逼我。你没有拒绝。”
林蔓哭着摇头。
“我只是太乱了。我爸妈好不容易愿意见你,我怕错过这次机会。”
陈屿问:“所以我妈的房子,就可以拿来做门票?”
林蔓说不出话。
林建忠却恼羞成怒。
“小陈,你这话太难听。我们是女方父母,提要求怎么了?你家要是有诚意,就该主动点。”
陈屿看着他。
“叔叔,当年你欠债,让林蔓一个刚毕业的女儿去扛。现在又让她用婚事向我要保障。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总缺安全感?”
林建忠脸上挂不住。
“你一个晚辈教训我?”
唐慧也急了。
“陈屿,你别把话题扯远。今天是谈你和蔓蔓的事。”
“好。”
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就谈清楚。道歉,我不会道。协议,我不会签。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和我母亲的最后保障,谁都不能拿它做筹码。”
林蔓哭得发抖。
“那我呢?”
陈屿心口猛地一疼。
他看着她。
“你要的是我,还是房子的安全感?”
林蔓像被问住。
她眼泪落得更凶。
“我只是害怕。陈屿,我从小就没人管,我怕你有一天也不要我。”
陈屿声音低下来。
“我给过你很多次答案。”
“可我不敢信。”
“所以你信周南?”
林蔓闭上眼。
周南忽然笑了。
“陈屿,你别把自己说得多深情。你真爱她,今天就不会把她逼成这样。”
陈屿看向他。
“周南,你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永远躲在她的委屈后面。”
周南脸色一变。
陈屿拿起手机。
“我已经联系了借款协议上的债权人。他愿意当面说明,当年你借钱时说的用途、还款情况、以及最近是谁让他先别催你。”
周南猛地站起。
“你联系他了?”
林蔓也愣住。
“陈屿,你怎么会……”
“短信里的人给了我联系方式。我没有全信,所以核实了。”
周南眼底终于有了慌意。
“你凭什么联系我的债主?”
“因为你把这笔债和林蔓、和我的房子绑在一起。”
陈屿看向林蔓父母。
“今天下午两点,对方会到何律师律所。你们如果想知道真相,可以一起去。”
林建忠脸色铁青。
“我不去!丢不起这个人!”
唐慧却抓住他的胳膊。
“必须去。你还想瞒我多少事?”
周南低声说:“蔓蔓,你别去。那些人不干净,他们会乱说。”
林蔓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点头。
周南眼神一沉。
“你不信我?”
林蔓嘴唇发白。
“阿南,我只是想知道。”
周南忽然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指着陈屿。
“你满意了?你就是想毁了我和蔓蔓这么多年的情分!”
陈屿站在原地,没动。
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很轻。
三下。
周南身体猛地僵住。
陈屿看向门口。
门外有人说:“周南,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了四年,总该给个说法了。”
第8章
周南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冲到门边,反锁又确认了一遍。
林蔓被他的动作吓住。
“阿南,外面是谁?”
周南贴着门,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谁。别开。”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
“我是梁嘉。周南,你欠我的不只是钱。”
陈屿记得这个名字。
陌生短信最后一次署名,就是梁嘉。
周南回头看他,眼神像淬了冰。
“是你叫来的?”
陈屿说:“我约的是下午两点,律所。”
梁嘉在门外说:“我知道你们约了律所。但我不想等。周南又准备把责任推给别人,我听见了。”
林蔓慢慢走到门口。
“阿南,到底怎么回事?”
周南抓住她手腕。
“蔓蔓,你信我。梁嘉以前跟我有矛盾,他会乱说。”
林蔓看着被他抓红的手腕,第一次把手抽了回来。
“那你让他说。”
周南眼眶红了。
“连你也这样?”
陈屿走过去,隔着门问:“梁先生,你方便等我们去律所谈吗?这里是住宅,别影响邻居。”
门外安静一瞬。
梁嘉说:“可以。但我先说一句。”
他声音很清楚。
“林小姐,当年周南借钱时,不是单纯为了帮你。他自己创业赔了十几万,把你的事和他的窟窿合在一起借,后来只替你家还了十二万,剩下的钱他自己用了。”
林蔓像被人抽走力气。
她扶住鞋柜。
“你说什么?”
周南怒吼。
“梁嘉!”
门外梁嘉冷笑。
“你急什么?你敢说你没有拿那笔钱去补你那个工作室的账?你敢说你没告诉我,林蔓是你的软肋,将来她肯定会帮你还?”
林建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唐慧跌坐在沙发上。
“十二万?不是二十八万?”
林蔓转头看周南。
“阿南,你告诉我,他说的是假的。”
周南嘴唇抖了几下。
“蔓蔓,当时情况复杂。”
“我问你是不是假的。”
“我没有害你。”
“是不是假的?”
周南忽然沉默。
这沉默,比承认更重。
林蔓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踩到玻璃碎片旁边。
陈屿伸手扶了她一下。
她像被烫到,慌忙站稳。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
不知道是对谁说。
陈屿收回手。
“先去律所。”
周南冷笑。
“你们都去?好啊,去啊。让所有人看看,林蔓当年为了她爸差点被逼到什么地步。”
林蔓身体一颤。
陈屿看向周南。
“你每次被问到自己,就拿她的伤口挡。”
周南眼睛发红。
“那你呢?你不也拿她的伤口证明自己清白?”
陈屿摇头。
“我不是要证明我清白。我是要弄清楚,你用她的亏欠,拿走了多少东西。”
林蔓闭了闭眼。
“走吧。”
她声音沙哑。
“我也想知道。”
下午两点,何正远律所会议室。
沈桂兰和赵敏已经在。
沈桂兰看见林蔓,眼神复杂。
她想开口,最后只说:“坐吧。”
林蔓低下头。
“阿姨,对不起。”
沈桂兰没接这句。
赵敏直接把水杯往陈屿面前推。
“喝口水。”
梁嘉三十出头,穿着普通夹克。
他不像影视剧里的恶人。
更像一个被旧账拖疲的人。
他拿出一叠材料。
“借款协议原件复印件、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我以前和周南一起做过小工作室,他负责拉客户,我负责执行。后来他接了几个单子亏了,账面有十六万缺口。”
何正远逐页看。
“你慢慢说。”
梁嘉点头。
“那时候林小姐家里急用钱,周南知道后跟我说,这是机会。”
林蔓抬头。
“机会?”
梁嘉看了她一眼。
“他说你身边那个男朋友太稳,迟早会把你带走。只有让你欠他一笔还不清的人情,你才会一直把他放在心上。”
林蔓脸色惨白。
周南坐在对面,嘴唇抿得很紧。
梁嘉继续说:“他跟我借二十八万,说一部分给你家应急,一部分先垫工作室。我当时信他,因为我们是合伙人。”
陈屿问:“转给林家的有多少?”
“十二万。”
梁嘉拿出转账记录。
“分两笔。剩下十六万,他转去还工作室欠款和自己信用卡。”
林建忠看着记录,脸色难看得厉害。
唐慧低声问:“那后来还款呢?”
梁嘉说:“林小姐后来给过周南八万,说是慢慢还他。可周南没有全部转给我,只给了三万。”
林蔓猛地看向周南。
“我给你的八万,你说都还了。”
周南攥紧拳。
“我那时候也在还别的。”
“你骗我?”
周南眼眶红了。
“蔓蔓,我是怕你压力大。”
林蔓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下来。
“你拿我的钱去填你的账,然后说怕我压力大?”
周南急道:“我后来一直陪着你!你难受的时候谁在?你爸妈吵架谁接你电话?你跟陈屿闹矛盾谁哄你?我只是犯了点错,可我对你是真的!”
陈屿没说话。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林蔓会心软。
可今天,桌上每一张纸都在说另一件事。
他所谓的陪伴,是为了不断提醒她欠债。
何正远问:“最近你有没有向周南催款?”
梁嘉点头。
“有。他说快了。还说林蔓男朋友家有套老房子,只要谈下来,他能先拿到一笔。”
周南站起来。
“你胡说!”
梁嘉拿出手机。
“这是语音。”
他点开。
周南的声音传出来。
“她最怕亏欠我。只要我说债主逼我,她一定会想办法。陈屿那个人心软,林蔓哭一哭,他妈再松口,房子就能动。”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沈桂兰眼眶红了,却没哭。
赵敏气得拍桌。
“你算盘打到病人养老房上,还装什么深情?”
周南脸色灰败。
林蔓坐在那里,像被一盆冷水浇透。
她慢慢转头看陈屿。
“所以这几天,你一直都知道?”
陈屿摇头。
“我也是一点点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屿看着她。
“我说过小票,说过录音,你每次第一反应都是让我别让你难堪。”
林蔓嘴唇颤抖。
她说不出话。
何正远合上材料。
“从法律关系看,周先生和梁先生之间的借贷纠纷,与你们无关。林小姐给周先生的八万,如果能证明是用于代还债务但被挪用,可以另行主张返还。至于陈先生母亲名下或陈先生继承相关房产,任何口头所谓安全感,都不能被拿来逼迫处分。”
林建忠低着头,一句话没有。
唐慧忽然哭出声。
“蔓蔓,是妈糊涂。妈不知道他只给了十二万。”
林蔓看向父亲。
“爸,你知道吗?”
林建忠嘴硬。
“我哪知道他们怎么转的?当时家里乱成那样。”
林蔓盯着他。
“你只知道让我去借。”
林建忠恼羞成怒。
“我是你爸!我遇到难处,你帮一下怎么了?”
林蔓笑了。
“所以这些年,你们觉得我欠周南,我觉得我欠周南,陈屿也被我拖着一起还这笔人情。”
她抬手擦掉眼泪。
“到头来,原来每个人都在拿我的愧疚过日子。”
周南急忙说:“蔓蔓,我不是每个人。我爱你。”
林蔓看着他。
“你爱我,所以骗我四年?”
周南眼神发狠。
“我骗你,是因为陈屿配不上你!”
陈屿抬眼。
周南指着他。
“他给你的都是廉价的好!粥,药,接送,陪伴。这些谁不会?我替你挡过债,我替你扛过你爸的窟窿!”
梁嘉冷冷打断。
“你挡的是你自己的窟窿。”
周南像被戳穿最后一层皮,脸涨得通红。
他忽然看向林蔓。
“蔓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蔓闭上眼。
“我说过。”
周南眼里亮起一点希望。
林蔓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把真正重要的人,伤得有多重。”
她看向陈屿。
“陈屿,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陈屿还没开口。
周南忽然笑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单独谈?好啊。那你要不要先看看,四年前你给我写的那封信?”
林蔓脸色骤变。
周南举起手机,屏幕正对陈屿。
“她说,如果没有我,她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第9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林蔓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怎么还有这个?”
周南眼里带着最后的疯狂。
“你写给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留?”
林蔓声音发抖。
“那不是情书。”
周南笑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陈屿,你看看,她写得多依赖我。她说她那时候最怕的不是债,是你知道后看不起她。她宁愿告诉我,也不愿告诉你。”
陈屿看着屏幕。
照片不算清晰。
是一张折过的纸。
上面确实是林蔓的字。
“阿南,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件事不能让陈屿知道。”
“我怕他觉得我家是个无底洞。”
每一句都扎人。
但陈屿没有像周南期待的那样失控。
他只是问林蔓:“这是你写的?”
林蔓眼泪落下来。
“是。”
周南笑意更深。
“听见了吗?”
林蔓继续说:“可我写这封信,是因为他当时威胁我。”
周南的笑僵住。
“林蔓!”
她像终于被逼到尽头,反而不再躲。
“那时候我给了他八万,问他债还清没有。他说还差很多,说梁嘉那边要去我公司闹。我吓坏了,求他再宽限。他让我写一封信,证明这笔钱是他帮我,不是借给我。”
梁嘉皱眉。
“他没跟我说过。”
林蔓看着周南。
“你说,如果我不写,你就告诉陈屿,说我爸欠债,说我瞒他,说我一家都在骗他。”
周南猛地站起。
“你别乱说!”
林蔓眼神很痛。
“我确实瞒了陈屿。我该受这个后果。可你拿我的害怕,一次次让我觉得我欠你。周南,你怎么能把那封信留到今天?”
周南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你会忘!”
他吼出来。
“你们都会忘!你忘了我陪你熬过那些夜,忘了你哭着给我打电话,忘了我为了你跟梁嘉翻脸。陈屿一出现,你就能有新生活,那我呢?”
陈屿终于开口。
“所以你要把她拖回去。”
周南瞪着他。
“你闭嘴!”
何正远抬手。
“周先生,注意你的情绪。”
周南冷笑。
“律师了不起?你们今天联合起来审我,不就是因为陈屿有房、有妈护着、有你们帮他?我有什么?”
赵敏冷声说:“你有一堆自己签的欠条。”
梁嘉补了一句。
“还有一堆你自己发的语音。”
周南脸色一阵扭曲。
他看向林蔓,声音忽然软下来。
“蔓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林蔓闭上眼。
周南走近两步。
“你知道我家里什么样。我爸再婚后就不管我,我妈只会伸手要钱。我从小身边就只有你。你去大学,认识陈屿,我每天都怕你不要我。”
林蔓肩膀颤了一下。
这句话曾经能轻易击中她。
因为他们有相似的童年。
都害怕被丢下。
周南声音更低。
“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我对你的好不是假的。你胃疼,我半夜陪你聊天。你跟父母吵架,我打车去找你。你说想有人永远站在你这边,我说我在。”
陈屿看着林蔓。
他没有打断。
他也想知道,她会怎么选。
林蔓睁开眼。
“阿南,你的好,为什么总要别人付账?”
周南怔住。
“你陪我聊天,却让陈屿去买药送到楼下。你说心疼我缺安全感,却盯上他妈妈的房子。你说替我扛债,可那笔债里有你自己的窟窿。你说怕失去我,所以就让我一直欠你。”
她声音越来越稳。
“这不是爱,是拽着我一起沉下去。”
周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忽然转向陈屿。
“你满意了?她现在为了你骂我。”
陈屿说:“她不是为了我。”
周南咬牙。
陈屿看着他。
“她只是终于看见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周南抬手把桌上的材料扫到地上。
“好,好得很!”
纸张散了一地。
何正远站起来。
“周先生,如果你继续扰乱,我会请物业和警方处理。”
周南喘着气。
梁嘉弯腰捡材料。
“你欠我的钱,今天也说清楚。按协议走,能协商就协商,不能就起诉。”
周南眼神慌乱。
“梁嘉,别做绝。”
梁嘉看着他。
“我给过你四年。”
周南又看向林建忠。
“林叔,当年我好歹帮过你。你说句话。”
林建忠低着头装没听见。
唐慧抹泪。
“我们家也是受骗了。”
周南笑出声。
“受骗?当年你们拿钱的时候,可没嫌我多管闲事。”
林建忠恼了。
“钱又没全到我手上!你自己吞了十六万,现在赖谁?”
两人当场吵起来。
“你当时求着我帮忙!”
“我求你吞钱了?”
“没有我,你那会儿早被人堵门!”
“你别吓唬人!”
林蔓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她看着父亲和周南互相撕扯,像第一次看清这些年压在自己身上的债。
一半是真。
一半是假。
真的是她的恐惧。
假的是别人披在恐惧上的绳。
沈桂兰起身,走到陈屿身边。
“走吧。”
陈屿点头。
林蔓猛地看过来。
“陈屿。”
他停下。
林蔓站起来,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能不能跟你走到楼下,说几句话?”
沈桂兰看向儿子。
赵敏皱眉。
“陈屿,别心软得没边。”
陈屿说:“赵姨,我知道。”
楼下。
风吹过写字楼前的旗杆。
林蔓站在台阶边,手指绞在一起。
她很久没有说话。
陈屿也没催。
最后,她低声说:“对不起。”
陈屿看着远处车流。
“这句话,你昨天就该说。”
林蔓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在你和阿南之间维持平衡,就谁都不会离开我。可我没发现,我所谓的平衡,是让你一直退。”
陈屿沉默。
她哽咽着说:“我不是不爱你。”
陈屿轻声说:“我知道。”
林蔓抬头。
他继续说:“你爱过我。只是你更怕欠周南,更怕面对你自己的家,更怕承认你选错了信任的人。”
林蔓哭得说不出话。
陈屿看着她。
“林蔓,我也错了。”
她愣住。
“我错在每次受伤都不说清楚,只希望你自己看见。可感情不能靠一个人忍出来。”
林蔓急忙说:“那我们重新来,好不好?我会改。我会把周南的事处理干净,我会跟我爸妈划清边界。我也会去跟阿姨道歉。”
陈屿心口还是疼。
疼得清清楚楚。
可疼不代表要回头。
他摇头。
“我申请了外派。”
林蔓怔住。
“什么?”
“公司南城项目,四年。”
林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昨晚。”
“你要走?”
“嗯。”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线。
“那我等你。”
陈屿看着她。
“别用等待惩罚自己,也别用等待绑住我。”
林蔓摇头。
“不是惩罚。我只是想证明,这次换我等你。”
陈屿没有回答。
手机这时响了。
是公司领导。
“陈屿,你确定外派?南城那边催得急,今晚就要名单。四年不短,你想清楚。”
林蔓听见了。
她眼神慌得厉害。
陈屿看了她一眼,接通电话。
“我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说:“那你明天早上九点来签外派协议。”
陈屿说:“好。”
林蔓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陈屿,别走。”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求你,别在我刚看清的时候走。”
陈屿慢慢把袖口抽出来。
“林蔓,我等你看清,已经等了四年。”
他转身走向路边。
林蔓站在台阶上,忽然蹲下去哭。
就在这时,周南从楼里追出来。
他看见这一幕,眼神彻底阴沉。
“陈屿,你以为你走了,她就会忘了你?”
陈屿停下脚步。
周南举起手机,声音发狠。
“你要是敢走,我就把林蔓那封信发给她公司所有人。”
第10章
陈屿回头。
林蔓也猛地站起来。
“周南,你疯了?”
周南脸色苍白,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疯了?是你们逼我的。”
他举着手机。
“你们今天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那就一起丢。蔓蔓,你不是想跟我撇清吗?我让你公司的人都看看,你当年是怎么求我的。”
林蔓嘴唇发抖。
“那是我的隐私。”
周南冷笑。
“你现在知道是隐私了?你们放录音的时候,想过我的隐私吗?”
何正远和梁嘉也从楼里出来。
赵敏扶着沈桂兰跟在后面。
何正远脸色严肃。
“周先生,传播他人私密信件,造成名誉损害,要承担责任。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周南笑得扭曲。
“吓我?我欠钱都欠成这样了,还怕什么?”
梁嘉冷冷说:“你怕。你要是不怕,就不会拿林蔓挡。”
周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林蔓浑身发抖。
她看向陈屿。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羞愧。
她大概以为,陈屿会像过去一样挡在她前面。
陈屿确实往前走了一步。
但他没有求周南。
他只是拿出手机,按下录音。
“周南,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会留存。你要发,是你的选择。后果,也由你自己承担。”
周南愣住。
“你还录?”
陈屿说:“跟你学的。只是我不会剪。”
赵敏在旁边低声骂:“这孩子终于长脑子了。”
沈桂兰眼里含着泪,却没有拦。
林蔓忽然抬手擦掉眼泪。
她朝周南走去。
陈屿想拦,她摇了摇头。
“我自己说。”
周南看着她靠近,声音软了一瞬。
“蔓蔓,只要你别跟他走,我就删。”
林蔓看着他。
“你删不删,已经不重要了。”
周南僵住。
林蔓声音还哑,却很稳。
“我怕了四年,怕陈屿知道我家里的烂账,怕同事知道我曾经那么狼狈,怕我爸妈说我没良心,怕你说我忘恩负义。”
她停了停。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越怕,你们越拿这些东西拽我。”
周南眼神慌了。
“我不是他们。”
“你是。”
林蔓眼泪又涌出来。
“你比他们更懂我怕什么,所以你扎得最准。”
周南嘴唇动了动。
林蔓继续说:“你要发就发。那封信是真的,我不会否认。我当年懦弱,隐瞒,逃避,欠了陈屿一份坦诚。可我不会再为了保住一张体面,继续被你威胁。”
周南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林建忠在后面急了。
“蔓蔓,不能让他发!你工作不要了?”
林蔓回头看父亲。
“爸,我的工作不是靠一封旧信没的。如果真有影响,我自己承担。”
唐慧哭着说:“蔓蔓……”
林蔓没再看他们。
她看向陈屿。
“陈屿,对不起。我以前总让你替我的恐惧买单。”
陈屿心里像被细线勒住。
他轻声说:“你现在该对不起的人,也包括你自己。”
林蔓眼泪落下,却点了点头。
周南彻底慌了。
他原本以为,那封信能让林蔓重新低头。
可她不怕了。
刀就没了刃。
何正远上前。
“周先生,把手机收起来。债务问题,我们按程序处理。你若继续威胁,我会建议林小姐报警并提起民事诉讼。”
梁嘉也说:“我的材料已经整理好了。你躲不掉。”
周南环顾四周。
没有人再站在他身前。
林蔓没有。
林建忠没有。
唐慧也只是躲开他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所以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是坏人?”
没人回答。
陈屿看着他。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错。但你把自己的错,包成了深情。”
周南手垂下去。
手机屏幕暗了。
那天下午,事情没有戏剧化地结束。
没有人被当场带走。
也没有谁跪地痛哭求原谅。
何正远把所有材料重新整理。
梁嘉正式向周南发出还款协商通知。
林蔓在律师见证下,写了一份情况说明,确认她当年给周南的八万用途,并保留追索权利。
林建忠全程脸色难看。
离开律所前,他还想对林蔓说:“家里毕竟养了你这么大。”
林蔓看着他。
“爸,我会尽赡养义务。但你的债,不再是我的人生。”
林建忠嘴唇动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白养你了。”
唐慧拉了他一下。
这一次,林蔓没有哭。
她只是很轻地说:“你们养我,不该是为了有一天把我拿去堵窟窿。”
陈屿站在不远处,没有插手。
这是林蔓自己的战场。
她必须自己走出来。
第二天,陈屿去公司签了外派协议。
四年。
南城项目部。
领导把合同递给他。
“你母亲身体能安排好吗?”
陈屿说:“我会先把她安顿好。南城医疗也方便,等她愿意,再接过去住一阵。”
领导点头。
“你能力够,过去别缩着。”
陈屿笑了笑。
“不会了。”
签字时,他想起父亲那句话。
心软不能变成任人取用。
笔尖落在纸上,很稳。
林蔓没有来拦他。
她只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你家,给阿姨道歉。她没有收我的礼,只让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陈屿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保重。”
半个月后,陈屿去了南城。
沈桂兰暂时留在老城。
赵敏天天过去串门。
她嘴上嫌麻烦,实际把药盒盯得比谁都紧。
“桂兰,别偷懒,饭得吃。”
“陈屿打电话你别报喜不报忧。”
“林蔓又来送东西?不收。人可以改,东西别乱拿。”
沈桂兰总笑她。
“你这嘴啊。”
赵敏哼一声。
“我嘴不好听,心比有些人正。”
南城的日子很忙。
陈屿住公司宿舍。
每天从工地到办公室,两点一线。
刚开始,他也会在深夜想起林蔓。
想起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雨里。
想起她第一次牵他的手,说:“陈屿,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他那时笑着说:“那就当真。”
后来他才明白。
一句当真,需要两个人一起守。
第一年春节,林蔓给他发了很长一段话。
她说周南和梁嘉的债务进入诉讼,法院判了还款责任。
她追回了部分款项。
她也搬出了父母家附近,换了一份工作。
最后她说:“我不求你回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终于开始学着不把恐惧交给别人保管。”
陈屿回:“挺好。”
第二年,沈桂兰来南城住了三个月。
她喜欢楼下早市。
也喜欢陈屿租的小两居。
有天晚上,她看着窗外的灯,说:“屿屿,妈以前总怕你一个人苦。”
陈屿给她倒热水。
“现在呢?”
沈桂兰笑了笑。
“现在觉得,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热。”
第三年,赵敏到南城旅游。
她拖着行李箱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地方不错,就是菜甜。”
陈屿笑着给她倒茶。
赵敏看着他,忽然说:“你比以前舒展了。”
陈屿愣了一下。
赵敏摆摆手。
“别装听不懂。以前你笑都像欠人钱,现在像还清了。”
那天晚上,林蔓给赵敏发消息。
“赵阿姨,陈屿还好吗?”
赵敏拿给陈屿看。
“回不回你自己定。”
陈屿看了一眼。
“您回吧,就说挺好。”
赵敏点头。
“行。”
第四年秋天,南城项目结束。
陈屿回老城述职。
车站出口人很多。
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一眼看见了林蔓。
她站在柱子旁边。
穿一件浅灰色风衣。
头发剪短了些。
整个人瘦了,也安静了。
她没有冲上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陈屿走近。
“好久不见。”
林蔓笑了笑,眼睛却红了。
“好久不见。”
她手里没有花。
也没有礼物。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当年你给我垫过的所有钱,我按记录整理了。早餐、房租押金、医药费、车费,还有我记得的那些。”
陈屿没有接。
“太久了,不用。”
林蔓把纸袋放在旁边长椅上。
“你可以不用,但我得还。不是为了两清你,是为了让我自己别再假装那些付出理所当然。”
陈屿沉默片刻。
“你这几年还好吗?”
林蔓点头。
“开始不太好。后来好一点。再后来,能睡整觉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我爸还是会找我哭穷。我给他固定生活费,其他不管。我妈有时说我心狠,我说我只是终于有边界。”
陈屿说:“那很好。”
林蔓看着他。
“周南去年离开老城了。债还没还完,听说去外地做销售。他给我发过几次消息,我没回。”
陈屿点头。
“嗯。”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车站广播一遍遍响。
林蔓眼眶越来越红。
“陈屿,我等了四年。”
陈屿看着她。
她急忙补充。
“我知道你当年说过,别用等待绑住你。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有负担。今天来,也不是逼你。我只是想亲口问一句,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陈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见她眼里的小心翼翼。
也看见了那份迟来的成熟。
她终于不再把周南推到前面。
不再把父母的债推到身后。
不再让别人替她说出要求。
可有些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陈屿轻声说:“林蔓,我曾经很希望你回头看我。”
她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
“后来我走远了,才发现,我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等一个人学会看见我。”
林蔓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她没有再求。
只是点头。
“我明白了。”
陈屿把牛皮纸袋拿起来。
“这个我收下。不是因为我要算旧账,是因为你认真还,我也认真收。”
林蔓笑着哭。
“谢谢。”
陈屿拖起行李箱。
“我要回去看我妈。”
“她身体好吗?”
“挺好。赵姨看得紧。”
林蔓破涕为笑。
“赵阿姨还是那么厉害。”
“嗯。”
他往出口走。
走了几步,林蔓忽然叫他。
“陈屿。”
他回头。
林蔓站在原地,眼泪还在,却没有狼狈地追上来。
她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以前真的爱过我。”
陈屿看着她。
风从车站门口吹进来。
他忽然释然了。
“也谢谢你后来终于没有再骗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外,沈桂兰和赵敏站在路边。
赵敏远远招手。
“磨蹭什么?菜都买好了!”
沈桂兰笑着骂她。
“你让孩子喘口气。”
陈屿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
“买这么多?”
赵敏白他一眼。
“你回来了,不得吃顿像样的?”
沈桂兰看着他。
“见着蔓蔓了?”
陈屿点头。
“见着了。”
“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沈桂兰没有追问。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就回家。”
陈屿抬头,看见老城傍晚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些年压在心口的委屈,并没有忽然消失。
它们只是终于有了归处。
有人道歉。
有人付账。
有人离开。
也有人学会把自己带回家。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从不被亏待,而是在被亏待之后,仍然敢把底线立稳,把日子过成自己的。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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