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住院她不管,男闺蜜感冒她连夜照顾,这婚姻我彻底不要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家属呢?阑尾已经化脓,再拖就穿孔了。”
护士站在病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陈远靠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手背扎着针,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
屏幕上是十七个未接电话。
全都打给赵晴。
第十八个拨过去时,电话终于通了。
那边很吵。
有水声,有电磁炉的嗡鸣声,还有男人带着鼻音的咳嗽。
“陈远,你能不能别催了?”
赵晴的声音压着火。
“陆航发烧三十九度,我在给他熬粥。你一个大男人,肚子疼去医院不就行了?”
陈远张了张嘴。
腹部像被人用钝刀往里拧。
他缓了好几秒,才说:“医生说要手术,签字……”
赵晴打断他。
“你爸妈不是在本市吗?找他们啊。”
陈远盯着天花板。
白色灯管晃得他眼睛发酸。
“我妈上个月刚做完膝盖手术,我爸在老家陪她复查。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陆航的声音传过来。
“晴晴,算了,你去看看吧,我一个人能行。”
赵晴立刻柔了声。
“你别逞强,药还没吃呢。”
陈远听着那句“你别逞强”,忽然觉得好笑。
他也没逞强。
他只是疼得连坐起来都困难。
护士皱眉看他。
“先生,家属到底来不来?手术同意书需要签。”
陈远把手机贴回耳边。
“赵晴,我现在需要你。”
那边传来碗放在桌上的轻响。
赵晴叹了口气。
“陈远,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行吗?现在医院流程很完善,你自己签不了就让医生联系其他家属。陆航这边真的离不开人。”
陈远的喉咙发紧。
“他只是感冒。”
“什么叫只是感冒?”
赵晴突然拔高声音。
“他从小支气管不好,发烧容易转肺炎。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远想说,自己也不是铁打的。
可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护士递过来的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护士有些不忍。
“你有成年直系亲属电话吗?先打一个来签。病情不能等。”
陈远报了妹妹陈悦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陈悦正在外地出差。
听完只说了一句:“哥,我马上给杨姨打电话,她在你们小区附近医院做护工,离你那儿近。我买最早的高铁回来。”
陈远低声说:“别告诉妈。”
陈悦那头沉默了两秒。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怕她担心?”
陈远没回答。
他怕的不是母亲担心。
他怕母亲知道,她当初咬着牙拿出半辈子积蓄给他办婚礼,换来的儿媳,在他手术时守着另一个男人的砂锅粥。
二十分钟后,杨姨赶来了。
她是楼下邻居,五十多岁,年轻时做过护士,后来在医院陪护病人。
她跑得气喘。
进门就骂:“你这孩子,脸白成纸了还憋着?赵晴呢?”
陈远别开眼。
“她有事。”
杨姨拿过同意书,一边联系医生核对流程,一边拍他的肩。
“我不是直系亲属,签字不合适。你妹让我先来盯着。她已经联系你爸了,你爸远程跟医生确认情况,授权让你本人签。医生说你意识清楚,可以自己签。”
陈远点头。
笔尖落在纸上时,字歪得不像他的。
他签完,护士推床进手术室。
杨姨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
“做完出来别乱动。手机给我,我帮你拿着。”
陈远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亮了一下。
赵晴发来一条微信。
“陆航睡了,我晚点过去。你别总拿生病绑架我。”
杨姨看见了。
她愣住,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真这么说?”
陈远闭上眼。
麻醉前,医生问他还有没有要交代的。
他想了很久,只说:“手机里有个房贷提醒,明天扣款,麻烦让杨姨帮我看一眼。”
医生笑了笑。
“先管命,房贷明天还能扣。”
陈远也笑。
笑得眼角发湿。
他和赵晴结婚七年。
房子是他婚前付的首付,婚后两个人一起还贷。
他每个月工资到账,先扣房贷,再把生活费转给赵晴。
赵晴说她工作压力大,不想被柴米油盐困住。
陈远就下班买菜、做饭、接送女儿兴趣班,周末陪丈母娘去医院拿药。
他一直以为夫妻就是互相撑着。
直到这一晚。
手术灯亮起前,陈远听见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杨姨接起来,声音硬邦邦。
“喂?”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杨姨看了陈远一眼。
“他在手术室门口。”
她停了一下,像是忍了又忍。
“赵晴,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现在就来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赵晴不耐烦的声音。
“杨姨,您别掺和我们夫妻的事。”
陈远被推进去的那一刻,杨姨突然攥紧手机。
她听见赵晴在电话里说:“再说了,陈远平时身体那么好,哪有这么严重?别又是为了让我回去演苦肉计。”
手术室的门合上。
陈远最后听见的,是杨姨气得发颤的一句。
“丫头,你这话,迟早要还的。”
第2章
陈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麻药劲没散,伤口一阵一阵疼。
杨姨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他的缴费单。
见他睁眼,她立刻站起来。
“醒了?别乱动。”
陈远嗓子干得冒烟。
“水。”
杨姨用棉签蘸水润他的唇。
“医生说暂时不能大口喝。你妹妹高铁晚点了,下午到。你爸妈还不知道细节,我只说你小手术。”
陈远点点头。
病房门被推开。
赵晴拎着一个纸袋进来。
她穿着浅色风衣,头发梳得整齐,眼底有一点熬夜的红。
陈远看着她。
赵晴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粥。”
杨姨看了眼纸袋上的店名。
“这家离陆航小区近吧?”
赵晴脸色一僵。
“杨姨,您说话别阴阳怪气。”
杨姨把缴费单往桌上一拍。
“我阴阳怪气?昨晚他手术,你说他绑架你。现在拎碗外卖粥来,就算尽到妻子责任了?”
赵晴皱眉。
“我昨晚不是说了吗?陆航发烧很严重。”
陈远看着她。
声音很轻。
“他退烧了吗?”
赵晴愣了下。
“退了。”
“那就好。”
陈远闭上眼。
赵晴似乎被他这种平静刺到。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已经来了。你非要我跪在床边哭,才算满意吗?”
杨姨气笑了。
“没人让你哭。你丈夫住院,你坐十分钟总行吧?”
赵晴看了看手表。
“我请不了太久假。陆航那边还要送他去复查。”
病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阿姨本来在削苹果,手停在半空。
陈远睁开眼。
“赵晴,我今天刚做完手术。”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陪他复查?”
赵晴深吸一口气。
“陈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陆航在这座城市没亲人,他只有我这个朋友。你有妹妹,有爸妈,还有杨姨。你为什么非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陈远忽然想起七年前。
他和赵晴刚结婚时,陆航还没回国。
赵晴那时会在他加班回家后,把热汤端到他面前。
她说:“陈远,我不图你多有钱,我就图你稳。”
后来陆航创业失败回到本市。
赵晴开始频繁接电话。
半夜十一点,陆航说胃疼,她披上外套就出门。
陈远问一句,她就说:“他以前帮过我,你别这么小心眼。”
那份帮过,是大学时赵晴父亲突发脑梗,陆航借了她三千块。
陈远知道这件事。
所以婚后第一年,他陪赵晴去还钱。
陆航不收。
陈远便买了同等金额的礼品。
那天陆航笑着说:“晴晴嫁给你,我放心了。”
陈远也放心了。
他以为成年人都有边界。
直到赵晴一次次把他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杨姨拿起纸袋。
“这粥放着吧,他现在喝不了。你要走就走,别在这儿惹他伤口疼。”
赵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杨姨,您只是邻居,不用把自己当婆婆。”
杨姨一愣。
陈远的眼神冷了几分。
“赵晴,道歉。”
赵晴像听见笑话。
“我道什么歉?她先管我们家的事。”
陈远撑着床沿想坐起。
伤口一扯,他额头立刻冒汗。
杨姨赶紧按住他。
“你别动!”
陈远看着赵晴。
“一年前,你妈摔伤住院,是谁请假陪了半个月?”
赵晴抿唇。
“那是我妈。”
“你加班回不来,是谁给她擦身、缴费、排队拿药?”
赵晴没说话。
“杨姨那时每天给我送饭。你现在说她只是邻居?”
杨姨背过身,偷偷抹了下眼角。
她嘴上一直凶。
可陈远记得,去年丈母娘住院那阵,杨姨每天骂他“没出息”,骂完又把鸡汤塞到他手里。
“你老婆忙,你就把自己累死?”
“人要先把自己当人。”
那时候陈远还替赵晴解释。
“她工作忙。”
杨姨白他一眼。
“忙不是免死金牌。”
赵晴被问得难堪,声音也冷下来。
“陈远,你现在翻旧账有意思吗?夫妻之间非要算这么清?”
陈远看着她。
“我以前也觉得不用算。”
他指了指床头的粥。
“所以你把我扔在手术室门口时,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要求太多了。”
赵晴眼里闪过一丝慌。
可很快,她又把包挎好。
“你情绪不好,我不跟你吵。等你冷静了再说。”
她转身要走。
杨姨叫住她。
“赵晴,住院押金是陈远自己卡里刷的。后面护理、复查、误工,你们夫妻商量着来。”
赵晴停在门口。
“他工资一直自己管,钱又没少。”
陈远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知道他工资自己管。
却不知道他每月转给她的生活费,比自己留的多一倍。
她知道陆航每次发烧吃什么药。
却不知道他胃不好,术后不能喝外卖油粥。
赵晴走后,陈远盯着窗外。
杨姨把粥扔进垃圾桶。
“别看了。”
陈远声音沙哑。
“杨姨,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杨姨拿起保温杯,往他手心里塞。
“失败个屁。你就是太会替别人找理由。”
她顿了顿。
“陈远,昨晚你手机一直亮。我没想看,可消息弹出来,我看见陆航给赵晴发了一句。”
陈远抬眼。
杨姨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陆航的头像旁边,是一条被赵晴没来得及隐藏的预览。
“你别去医院了,他这人最会装可怜。今晚留下陪我吧。”
陈远的手指僵住。
杨姨压低声音。
“还有一句,更难听。”
她点开聊天框之前,病房门外忽然传来赵晴的声音。
“陈远,我手机是不是落你这儿了?”
第3章
赵晴推门进来时,目光先落在陈远手里的手机上。
那不是她的。
是陈远的。
可她脸上的紧张没有立刻收回去。
杨姨坐直身体。
“你手机落哪儿,问你自己。”
赵晴扫了她一眼,语气缓下来。
“我刚才在走廊接电话,可能放这儿了。”
陈远把自己的手机反扣在被子上。
“没有。”
赵晴走到床头柜旁,翻了两下纸袋,又看了看枕头边。
“那可能在车上。”
她说完,却没有走。
她的手指攥着包带,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绕。
陈远看出来了。
“还有事?”
赵晴看了杨姨一眼。
“我们夫妻聊两句。”
杨姨冷笑。
“他刚手术完,你要聊就好好聊。别刺激他。”
赵晴忍着没回嘴。
等杨姨拿着水壶出去,她才压低声音。
“陈远,陆航昨晚发的消息,你别误会。”
陈远抬眼看她。
“哪一句?”
赵晴脸色变了。
“你看了?”
“我只看到预览。”
赵晴立刻说:“他发烧烧糊涂了,说话没分寸。你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没必要抓着病人的一句话不放。”
陈远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
赵晴皱眉。
“哪样?”
“他做什么,都是没分寸。你做什么,都是有苦衷。我不舒服,就是计较。”
赵晴别开眼。
“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他什么人我清楚。”
“那我呢?”
赵晴一顿。
陈远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跟你结婚七年,你清楚我什么?”
赵晴像被问住。
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你别钻牛角尖。”
陈远的眼神一点点淡下去。
这句话,他听了太多遍。
第一次是在女儿小满三岁生日。
那天陈远提前订了蛋糕,买了赵晴说了很久的玫瑰金手链。
小满戴着纸皇冠,坐在餐椅上等妈妈。
等到晚上九点,赵晴才回来。
她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手里拎着一袋药。
陈远问:“你去哪儿了?”
赵晴说:“陆航胃炎犯了,我送他去急诊。”
小满抱着小熊,小声问:“妈妈,蜡烛还吹吗?”
赵晴揉了揉女儿的头。
“妈妈累了,明天补。”
第二天没有补。
蛋糕放到第三天,奶油塌了。
小满指着冰箱说:“爸爸,它是不是坏了?”
陈远把蛋糕扔掉时,赵晴靠在厨房门口。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陆航一个人在医院,我不能不管。”
陈远说:“那小满呢?”
赵晴沉默几秒。
“你不是在吗?”
后来每一次,都是这句话。
你不是在吗?
女儿发高烧,他在。
家里水管爆了,他在。
丈母娘复查,他在。
房贷、物业、幼儿园家长会,都是他在。
赵晴像站在岸边的人。
偶尔回头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没有缺席。
病房门被推开。
杨姨提着水壶回来,身后跟着陈悦。
陈悦拖着行李箱,头发乱得厉害。
一进门,她先看陈远的脸色。
“哥。”
陈远想笑一下。
“怎么这么快?”
“改签了。”
陈悦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放,转身看赵晴。
“嫂子,你也在啊。”
赵晴听出她语气里的刺。
“陈悦,你别一来就摆脸色。我昨晚确实走不开。”
陈悦点头。
“陆航走不开,你哥可以自己推进手术室。”
赵晴脸色沉下来。
“你们能不能别把事情闹大?”
陈悦笑了一声。
“闹大?我哥差点穿孔,医生催签字,你在给别的男人熬粥。这还不大?”
赵晴压着声音。
“陆航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朋友。”
“朋友感冒,你丈夫手术,哪个排前面,需要教吗?”
赵晴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远怕她们吵起来,伤口也疼,便开口。
“陈悦,别说了。”
陈悦眼眶一下红了。
“哥,你还护着她?”
赵晴像抓住了什么,立刻说:“你看,陈远都不想吵。”
陈悦转向她。
“他是不想吵吗?他是疼得没力气跟你吵。”
病房里隔壁床阿姨轻轻叹气。
赵晴脸上挂不住,拿起包。
“行,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陈远,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
陈悦追问:“下午几点?医生说术后要有人陪护。”
赵晴脚步一顿。
“我尽量。”
陈悦气得笑出声。
“尽量?你老公住院,你说尽量?”
赵晴的手机这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立刻按掉。
可铃声停了两秒,又响起来。
陈悦眼尖。
“陆航?”
赵晴把手机扣进掌心。
“客户。”
陈悦伸手。
“那你接啊。”
赵晴脸色发白。
陈远忽然说:“让她走吧。”
赵晴看向他。
陈远没有看她。
“你去忙你的。”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钝刀,把赵晴脸上的理直气壮削掉了一层。
她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
门合上后,陈悦坐到床边。
“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远望着输液瓶。
“先出院。”
陈悦急了。
“还先出院?她都这样了!”
杨姨按住她。
“让他说。”
陈远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和她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
陈悦咬着唇。
“那你还等什么?”
陈远看着手机。
赵晴走后,他终于点开了那条聊天预览。
陆航的消息不止一条。
“你别去医院了,他这人最会装可怜。”
“他要是真严重,医院会不收?”
“晴晴,你答应帮我凑工作室房租的事,别让他知道。他肯定又要拿小满说事。”
陈远的手停住。
工作室房租。
他忽然想起,上周赵晴拿走了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里,是他们准备给小满明年上小学附近租房的押金和一年房租。
赵晴说公司团建要预付款,月底报销。
陈远当时问了一句,她还不耐烦。
“我还能骗你吗?”
陈远握着手机。
伤口疼得他后背发凉。
陈悦凑过来看见那句,脸色变了。
“哥,那张卡里有多少钱?”
陈远闭了闭眼。
“八万六。”
杨姨猛地站起来。
“你赶紧查余额。”
陈远输入密码。
余额跳出来的瞬间,病房里没人说话。
卡里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块。
而最近一笔转账备注,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陆航。
第4章
“报警。”
陈悦第一个开口。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哥,这不是小数目。”
陈远盯着那行转账记录。
八万三千元,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那时候,他已经开始腹痛。
他给赵晴发微信,说自己不舒服,可能要去医院。
赵晴隔了二十分钟才回。
“我在开会,别总想让我围着你转。”
而同一小时,她把小满租房的钱转给了陆航。
陈远的手指按在屏幕边缘。
“这卡是我给她的。”
陈悦急了。
“可她说团建预付款,这就是骗你。”
杨姨冷静些。
“先别乱。夫妻之间资金往来,报警未必按诈骗处理。你们要留证据,查清楚钱去哪儿了。”
陈悦看向她。
“杨姨,您懂这些?”
杨姨摆摆手。
“我不懂法。可我陪护这么多年,看多了家里因为钱吵到医院来的。吵没用,单据和聊天记录有用。”
陈远把手机递给陈悦。
“帮我截图。”
陈悦愣了下。
陈远声音低哑。
“我手抖。”
陈悦红着眼接过去。
她一张张截图,保存,发到自己邮箱。
杨姨把病房门关严。
“还有什么卡?什么共同存款?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陈远沉默。
他以前觉得夫妻之间不该算得太细。
赵晴说钱放她那儿方便,他就转。
赵晴说娘家急用,他就给。
赵晴说陆航只是暂时周转,他也借过两次。
第一次一万,第二次两万。
陆航都还了。
只是还钱时只还给赵晴。
赵晴再转回来时,会少几百几千,说是她替家里买东西了。
陈远没追问。
现在那些“不追问”,像一颗颗钉子,全钉回他胸口。
陈悦翻到转账记录,越看越气。
“哥,去年六月,你给嫂子转了五万,备注小满学费。她隔天转出去四万五,收款人还是陆航。”
陈远一怔。
“那次她说给小满报英语班。”
陈悦抬头。
“小满报了吗?”
陈远没说话。
小满确实没报。
赵晴说机构老师不负责,退了。
退费一直没到。
他当时忙项目,没追。
陈悦深吸一口气。
“还有前年,她跟你说她妈牙齿种植,你转了三万。半个月后,她给陆航转了两万八。”
杨姨骂了一句。
“这不是拿你当提款机吗?”
陈远的脸色比枕头还白。
不是因为钱。
而是每一笔钱背后,都有他相信过的理由。
他想起那年冬天。
赵晴说丈母娘牙疼,吃不下饭。
陈远下班后骑电动车去药店买止痛药,又打电话预约口腔医院。
丈母娘在电话里一头雾水。
“我牙好着呢,小陈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去问赵晴。
赵晴说:“我妈爱面子,不想让你花钱。”
陈远信了。
他甚至觉得丈母娘懂事,赵晴孝顺。
现在想来,真可笑。
下午,赵晴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陈远喜欢的白桔梗。
是陆航以前送赵晴那种向日葵。
陈悦坐在床边削苹果。
刀锋贴着果皮,一圈一圈不断。
赵晴见到陈悦,眉头微皱。
“你还在?”
陈悦抬眼。
“我哥住院,我不该在?”
赵晴把花放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远开口。
“那张银行卡里的钱,你转给陆航了?”
赵晴动作一僵。
陈悦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病房一下安静。
赵晴转过身,眼里闪过慌乱。
“你查我?”
陈远看着她。
“我查自己的银行卡。”
“那钱我会补回去。”
“什么时候?”
赵晴皱眉。
“月底。”
“你公司团建预付款,也是假的?”
赵晴脸色难看。
“陈远,你非要在医院问这个?”
“这里适合。”
陈远声音很轻。
“昨天下午,我告诉你肚子疼。你说你在开会。其实你在给陆航转钱。”
赵晴握紧包带。
“他工作室房租到期,再不交就要违约。他最近客户款没回来,我先帮他垫一下。”
陈悦冷笑。
“拿小满租房的钱垫?”
赵晴看向陈远。
“我不是不管小满。我知道那钱暂时用不上。”
“下个月报名,需要住址材料。”
“可以再想办法。”
陈远点点头。
“你总是能想办法。”
赵晴的眼眶忽然红了。
“陈远,你别这么说话。陆航当年帮过我,要不是他,我爸那次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陈远看着她。
“他借了你三千块。”
赵晴声音发抖。
“不是钱多少,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管我,只有他在。”
陈远没反驳。
他知道那段经历对赵晴很重。
她大学时父亲病倒,亲戚推来推去,陆航拿出生活费陪她跑医院。
所以赵晴一直觉得欠他。
陈远理解过。
他甚至说过:“以后他有难,我们能帮就帮。”
可帮,不是把丈夫推到手术室外不管。
不是拿孩子的钱填一个成年男人的房租。
不是把婚姻里的另一个人,当成默认会兜底的影子。
陈远问:“这些年,我没有帮过你家吗?”
赵晴怔住。
陈远慢慢说:“你爸康复训练,我请过假。你妈住院,我陪过床。你弟买车差两万,我借了。你说陆航难,我也借过。”
赵晴眼泪落下来。
“你现在是在跟我算账?”
陈远看着她。
“不是算账。”
他停了停。
“是我突然发现,我一直在还一笔我没欠过的债。”
这句话让赵晴脸色彻底白了。
她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没敢接。
陈悦瞥见来电。
“陆航还挺会挑时候。”
赵晴直接挂断。
可微信语音马上弹出来。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备注是“陆航”。
赵晴手忙脚乱按掉,却碰到了免提。
陆航带着鼻音的声音传出来。
“晴晴,你不是说今天把剩下三万也转我吗?房东等着呢。陈远那边稳住了吗?”
第5章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赵晴的手悬在手机上,脸色白得难看。
陆航还在说。
“你别跟他说实话。他那人一听钱就急,小满上学又不差这几天。你哄哄他就行。”
陈悦猛地站起来。
“哄哄?”
赵晴终于按掉语音。
她看向陈远,嘴唇动了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远没有立刻说话。
伤口牵扯着疼。
可更疼的是那句“稳住了吗”。
原来他不是丈夫。
是要被稳住的阻碍。
杨姨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汤。
她显然也听见了最后一句。
“赵晴,你把话说清楚。”
赵晴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说什么?我做错了,我承认。可我也是被逼的。陆航工作室真撑不下去了,他好不容易有个翻身机会,房租一断,客户就黄了。”
陈悦冷声问:“他翻身,凭什么踩我哥的钱?”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赵晴被问住。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低,但房贷、女儿、日常开销,陈远承担大半。
她的工资一部分给娘家,一部分花在自己身上。
这几年存款几乎没有。
陈远低声问:“剩下三万是什么?”
赵晴眼神闪躲。
“他说还差一点。”
“你答应了?”
赵晴咬唇。
“我只是想先跟你商量。”
陈悦笑了。
“商量?刚才他说的是‘今天转’,不是‘商量’。”
赵晴突然崩溃。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他倒下吗?他没有父母帮,没人管他。他以前帮我的时候,也没问我能不能还。”
陈远看着她。
“所以你要我替你报恩到什么时候?”
赵晴哭声停住。
“什么?”
陈远说:“七年够不够?”
赵晴眼里满是慌乱。
“陈远,你什么意思?”
陈远把手机拿起来,打开转账记录。
“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你转给陆航的钱,至少十九万四。这里面有小满学费,有租房押金,有你说给你妈看牙的钱。”
赵晴一把要抢手机。
陈悦拦住她。
“别碰。”
赵晴声音尖了。
“陈悦,这是我和你哥的事!”
陈悦挡在床边。
“我哥现在是病人,你少来这一套。”
隔壁床阿姨忍不住插嘴。
“姑娘,你老公刚动手术,别吵了。有事出去说。”
赵晴脸一阵红。
她忽然抓起包,转身往外走。
陈远开口。
“赵晴。”
她停住。
陈远声音平静。
“把钱追回来。”
赵晴背影僵住。
“我会想办法。”
“今天。”
“陈远,你别逼我。”
“你昨天逼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没这么想。”
赵晴猛地回头。
眼泪挂在脸上。
“你非要把我说得这么坏吗?我只是没赶上,又不是盼你出事。”
陈远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吵。
只是问:“我给你打电话时,你为什么说我绑架你?”
赵晴愣住。
“我……”
“陆航让你别来,你就没来。”
“不是。”
“他要房租,你就转了小满的钱。”
“陈远!”
赵晴声音发颤。
“你别一口一个小满。你知道我多怕她以后怪我吗?我工作压力大,回家还要面对你那张沉默的脸。我也需要有人理解我。”
陈远看了她很久。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
赵晴哽住。
“你不懂。你只会解决问题,不会听我说情绪。”
陈远点头。
“所以陆航听你说情绪,你给他十九万。”
这句话不重。
却让赵晴像被扇了一巴掌。
她冲出病房。
陈悦想追,被陈远叫住。
“别追。”
杨姨把汤放下。
“她现在不会认。”
陈远看向窗外。
楼下车流缓慢。
他的声音很轻。
“那就让事实认。”
当天傍晚,赵晴没有再来。
陆航却发来一条微信给陈远。
“远哥,钱的事你别误会。晴晴是心疼朋友,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介意。你放心,等我这边周转开,一定还你。”
陈悦看完,气得手抖。
“他叫你远哥?”
陈远拿过手机。
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陆航又发。
“其实晴晴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在你身边太压抑了,有些话只能跟我说。你作为丈夫,应该反思一下。”
陈悦骂道:“他算什么东西?”
陈远盯着那句“反思”。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家里来了一个快递。
收件人是赵晴。
里面是一份租赁合同复印件。
赵晴当时脸色紧张,抢过去说是同事寄错了。
陈远没细看。
只瞥见承租人签名处有陆航的名字。
还有一个紧挨着的名字。
赵晴。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她帮朋友看看合同。
现在想来,那份合同也许不是“看看”。
陈远问陈悦。
“你能回家一趟吗?”
陈悦立刻站起来。
“找什么?”
陈远闭了闭眼。
“书房第二个抽屉,有个牛皮纸袋。里面可能有一份租赁合同复印件。”
杨姨皱眉。
“你现在找这个干什么?”
陈远说:“如果赵晴在合同上签了担保,陆航不还房租,房东会找她。”
陈悦脸色变了。
“那不就是你们夫妻的钱兜底?”
陈远没说话。
手机这时又亮了。
是家里智能门锁的提醒。
“临时密码已生成。”
陈远盯着那行字。
他没有生成过临时密码。
下一秒,门锁摄像头推送了一张照片。
陆航戴着口罩,站在他家门口。
第6章
陈悦赶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陈远躺在病床上,盯着手机里的门锁记录。
陆航用临时密码进门。
十七分钟后离开。
赵晴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陈悦在电话里压低声音。
“哥,我到楼下了。你别急,我开视频。”
陈远看见熟悉的楼道。
看见门口那盆快枯的绿萝。
那是小满幼儿园种植课带回来的。
平时都是他浇水。
赵晴嫌泥土脏,从不碰。
陈悦输入密码进门。
客厅灯亮着。
鞋柜旁多了一双男士运动鞋印。
陈悦冷笑。
“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陈远声音很低。
“先看书房。”
陈悦走进书房。
第二个抽屉被拉开过,里面的文件翻得乱七八糟。
牛皮纸袋不见了。
陈悦声音一下变了。
“哥,纸袋没了。”
陈远闭上眼。
果然。
赵晴知道他可能查合同,所以让陆航先去拿。
她不是不知道这事有问题。
她只是怕问题暴露。
杨姨坐在旁边,脸沉得厉害。
“他拿走你家东西,有监控吗?”
陈远点开门锁记录。
“只有进出照片,屋里没有摄像头。”
陈悦在视频那头翻找。
“等等,书架后面夹着一张纸。”
她抽出来。
是一张复印件的第二页。
可能是陆航拿走时掉下的。
陈悦把镜头对准。
“这里写着什么?我念给你听。”
她一字一句读。
“乙方陆航承租本房屋用于工作室经营,月租金二万二,押二付三。赵晴作为共同付款承诺人,对本合同项下租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陈悦念到这里,手都抖了。
“哥,她真签了。”
陈远睁开眼。
“日期。”
“今年三月八号。”
今年三月八号。
那天是妇女节。
陈远记得很清楚。
他给赵晴订了蛋糕,买了一束花。
赵晴说公司聚餐,不回来吃饭。
晚上十一点,她回到家,身上有酒味。
陈远把热好的汤端给她。
她喝了两口,说:“陈远,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我有自己的社交。”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聚餐。
原来她去签了陆航的工作室租赁合同。
“拍照,收好。”
陈远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陈悦说:“哥,我现在去找她?”
“不用。”
“她把文件拿走了!”
“第二页够证明她签过。”
杨姨点头。
“合同原件在房东那儿。真要查,可以找房东核实,别去抢。”
陈远看着那张复印件。
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终于塌了。
晚上十点,赵晴来了医院。
她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比下午冷。
一进门,她先看陈悦在不在。
陈悦已经回家整理资料,病房里只有杨姨。
赵晴把保温桶放下。
“我煮了点汤。”
杨姨直接说:“他刚排气没多久,医生说清淡流食。你这汤油太厚。”
赵晴忍了忍。
“杨姨,您能出去一下吗?”
杨姨看向陈远。
陈远点头。
杨姨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就在外面。”
门关上。
赵晴坐到床边。
“陈远,我们谈谈。”
陈远看着她。
“钱追回来了吗?”
赵晴抿唇。
“陆航现在真拿不出来。”
“合同呢?”
赵晴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合同?”
陈远没有回答。
他打开手机,把陈悦拍来的复印件照片放大。
赵晴看见那行“共同付款承诺人”,眼神慌了。
“你让陈悦回家翻我东西?”
“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赵晴急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怕?夫妻之间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吗?”
陈远看着她。
“你给陆航生成临时密码,让他进我家拿文件,就不叫可怕?”
赵晴怔住。
她没想到门锁会推送照片。
陈远继续问:“他为什么拿走牛皮纸袋?”
赵晴咬牙。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误会。”
“误会什么?”
“只是一个承诺人,不代表真要我出钱。陆航会付。”
“他已经拿了我们十九万。”
赵晴的声音低下来。
“我会让他还。”
“怎么还?”
“他项目快签了。”
陈远笑了下。
“哪个项目?”
赵晴答不上来。
病房里只剩仪器滴答声。
陈远忽然问:“赵晴,你签这个合同时,想过小满吗?”
赵晴眼眶又红了。
“我当然想过。”
“想过她明年要上小学?”
“我知道。”
“想过房贷每月十六号扣款?”
“陈远,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陈远抬眼。
“是你把自己签进去了。”
赵晴捂住脸。
“我只是想帮他一把。他那阵真的很难,他说如果工作室起不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陈远的声音没有起伏。
“所以你拿我们的家,去托他的底。”
赵晴猛地抬头。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陈远看着她眼里的泪。
曾经他最怕她哭。
她一哭,他就会先反省是不是自己话重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累。
“赵晴,我们离婚吧。”
赵晴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等我出院,我们去民政局。如果财产和孩子抚养谈不拢,就走法院。”
赵晴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刺耳一响。
“陈远,你为了这点事跟我离婚?”
陈远看着她。
“这点事?”
赵晴眼泪掉得更凶。
“我照顾陆航,是因为他没人。我拿钱帮他,是因为他会还。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坏处想?”
陈远低声说:“因为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时,你选择了他。”
这句话落下,赵晴忽然没了声音。
门外,杨姨轻轻敲门。
“陈远,医生来查房。”
赵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医生进来检查伤口,叮嘱饮食和下床活动。
赵晴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一边。
等医生走后,她忽然说:“你不能离婚。”
陈远抬眼。
赵晴的手指攥得发白。
“小满不会同意。你爸妈也不会同意。我们七年的婚姻,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陈远还没回答,赵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一次,是房东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外放没关。
男人粗声粗气的声音传出来。
“赵女士,陆先生联系不上。合同写得清楚,明天中午前补齐拖欠租金和违约金,一共十二万八。否则我按合同起诉你们两个。”
第7章
赵晴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病房中央。
房东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女士,我不管你们朋友之间怎么说。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你本人在场,身份证复印件、签名、手印都有。我已经把催款函发到你邮箱了。”
赵晴慌忙关掉外放。
“王先生,您听我解释,陆航不是不付,他只是客户款晚到……”
那头不耐烦。
“这话我听三个月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不到账,咱们就按合同走。”
电话挂断。
赵晴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陈远靠在床头。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追问。
赵晴却像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发虚。
“陈远,你帮我一次。”
杨姨站在一旁,眉头拧紧。
陈远看着赵晴。
“帮你什么?”
“十二万八。”
赵晴说出口时,自己也觉得难堪。
她避开陈远的眼神。
“就当借我的。我会还你。”
陈远问:“用什么还?”
赵晴低声说:“我工资慢慢还。”
“你每个月工资到手一万二。你妈的生活费三千,你自己的车贷两千六,小满的兴趣班你说要承担一半,陆航之前的十九万还没还。你拿什么慢慢还?”
赵晴眼泪又落下来。
“那我能怎么办?如果房东起诉,我征信会受影响,公司也会知道。”
陈远点头。
“你签字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赵晴被噎住。
她想起三月八号那晚。
陆航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晴晴,就签个共同付款承诺,不是真让你付。房东看我刚创业,非要个稳定工作的人做背书。你在广告公司,又有社保,他放心。”
赵晴当时犹豫。
“陈远知道会不高兴。”
陆航笑得苦。
“我就知道,我不该麻烦你。算了,我再去借网贷。”
她一听网贷,心就软了。
陆航又说:“当年你爸住院,你哭着说全世界没人帮你。那时候我没想过后果。”
赵晴拿起笔。
她甚至没仔细看违约条款。
因为她觉得陆航不会坑她。
也因为她觉得,就算真有事,陈远会处理。
这些想法,她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陈远替她说了。
“你觉得我会兜底。”
赵晴猛地抬头。
“不是!”
“是。”
陈远声音很轻。
“你已经习惯了。”
赵晴站在床边,像被剥开。
杨姨看不过去,开口道:“赵晴,你现在该找的是陆航,不是陈远。谁用的钱,谁还。”
赵晴咬唇。
“他电话打不通。”
陈远拿起手机,拨了陆航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赵晴怔住。
陆航的声音传来。
“远哥?”
陈远把手机开了免提。
赵晴脸色变得难看。
陈远说:“房东找赵晴要十二万八。”
陆航沉默了两秒。
“远哥,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
“你拿了赵晴转给你的十九万四,还有那张卡里的八万三。什么时候还?”
陆航叹气。
“钱都投进工作室了。你也是男人,应该知道创业有风险。”
陈悦此时从门外进来。
她刚到医院,就听见这句。
她冷笑一声。
“你创业有风险,凭什么让我哥家承担?”
陆航那头一顿。
“陈悦也在啊。你们一家人这样逼晴晴,有意思吗?”
赵晴脸色更白。
“陆航,你先说钱。”
陆航的语气变得委屈。
“晴晴,你也怀疑我?”
赵晴手指一颤。
陈远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替陆航说话。
“我不是怀疑你。房东要起诉,我真的没办法。”
陆航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多先凑两万。”
“剩下呢?”
“你跟陈远商量一下。他有稳定工作,又有房。先帮你过这个坎,不行吗?”
病房里安静到刺耳。
陆航又说:“远哥,你别把事情做绝。你们夫妻一体,晴晴出事,你脸上也不好看。”
陈远看着手机。
“我和赵晴准备离婚。”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陆航笑了一下。
“远哥,气话没必要。”
“不是气话。”
陆航语气沉下来。
“那你想过小满吗?你们离了,她怎么办?”
陈远说:“我会争取抚养权。”
赵晴猛地看向他。
陆航立刻说:“你拿什么争?晴晴是孩子妈妈,孩子肯定跟妈妈亲。”
陈远没有被激怒。
“你先还钱。”
陆航冷笑。
“你少拿钱压人。钱是晴晴自愿帮我的,我没逼她。就算打官司,也是民间借贷,你们能怎么样?”
陈悦气得要抢手机。
陈远抬手止住。
“你承认是借款?”
陆航一顿。
“我什么时候说借款了?”
陈远淡淡道:“刚才。”
电话那头瞬间警觉。
“你录音?”
陈远没回答。
实际上,他没有录。
但陈悦从进门起就打开了手机录音。
这是她做销售多年养成的习惯。
不是陈远突然懂法。
是妹妹在帮他补上他不会做的事。
陈悦举起手机,朝陈远点了下头。
赵晴看见这个动作,脸色一变。
“陈悦,你太过分了!”
陈悦冷声说:“比起让男闺蜜进我哥家偷拿合同,我这叫正常留痕。”
陆航那头立刻挂了电话。
赵晴站在原地,嘴唇发抖。
陈远看着她。
“明天中午前,你可以继续找他。”
赵晴声音哑了。
“那你呢?”
陈远说:“我不会替他还。”
赵晴眼泪掉下来。
“你真要看我被起诉?”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赵晴,我昨晚躺在手术床上时,也在等你看我一眼。”
赵晴像被定住。
陈悦把一份打印好的转账明细放在床头。
“嫂子,这是我哥整理出来的。你自己看清楚,到底是谁在看谁掉下去。”
赵晴低头。
第一页最上方,是她去年六月转给陆航的四万五。
备注栏里写着她自己当初随手打下的两个字。
“学费”。
而这一刻,病房门外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爸爸,什么学费?”
小满抱着书包,站在门口。
第8章
“小满?”
赵晴几乎失声。
她下意识把转账明细往身后藏。
陈悦回头,看见六岁的侄女站在门边,眼睛睁得圆圆的。
杨姨弯腰牵她。
“小满,怎么来了?”
小满小声说:“奶奶给姑姑打电话,我听见爸爸住院。我想爸爸。”
陈悦脸色一变。
“妈知道了?”
杨姨叹了口气。
“我刚在走廊给你妈报平安,小满估计听见了。你爸带她打车过来的。”
门外,陈父扶着门框站着。
他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拎着保温桶。
“远子。”
陈远撑着想坐起来。
陈父立刻说:“别动。”
小满跑到床边,又不敢扑。
她看着陈远腹部的纱布,眼泪一下滚出来。
“爸爸,你疼不疼?”
陈远鼻子发酸。
“已经不疼了。”
小满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妈妈说你只是肚子不舒服。”
赵晴脸色惨白。
陈父看向她。
他的眼神不重,却让赵晴抬不起头。
“晴晴,孩子在,咱们出去说。”
赵晴慌了。
“爸,不是……”
陈父打断她。
“我不是你爸。你叫我叔吧。”
这句话不羞辱。
却比任何责骂都沉。
赵晴眼圈立刻红了。
“叔,我知道我昨晚做得不好,可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管陈远。”
陈父把保温桶放下。
“你是不是故意,我不评。手术签字那会儿,你在哪儿?”
赵晴嘴唇发抖。
“朋友发烧。”
陈父点点头。
“我儿子化脓性阑尾炎。”
赵晴说不出话。
小满听不懂大人的账。
她只是抓着陈远的手。
“爸爸,我昨天给你打电话,妈妈说你在忙。”
陈远一怔。
“你给我打电话了?”
小满点头。
“我想问你明天家长开放日你去不去。妈妈说你忙,不让我打。”
陈远看向赵晴。
赵晴慌忙解释。
“我当时不知道你这么严重,小满又一直闹……”
陈远闭了闭眼。
他曾经错过很多工作机会,只为不错过小满的每一次开放日。
赵晴不记得。
小满记得。
陈悦把小满带到走廊买水。
病房里只剩几个大人。
陈父坐在椅子上,背微微驼着。
“远子,爸问你一句。你想好了?”
陈远知道他说的是离婚。
“想好了。”
陈父沉默很久。
“那就按你想的办。”
赵晴一下抬头。
“叔,您不劝劝他吗?我们还有孩子。”
陈父看着她。
“我劝过。”
赵晴愣住。
陈父说:“去年小满生日,你没回来。远子给我打电话,说蛋糕坏了。我劝他,夫妻过日子,谁都有难处。”
他又说:“前年你妈住院,远子请假陪床,回来累得发烧。我劝他,丈母娘也是妈。”
“今年春节,你年三十晚上去给陆航送药,小满趴在窗边等你。我也劝他,说朋友急病,能帮就帮。”
陈父抬起头。
“晴晴,我劝得够多了。”
赵晴的眼泪砸下来。
她像第一次听见这些事。
不,她不是没听见。
她只是以前从不觉得这些事需要记账。
因为陈远没有闹。
因为陈家人总是忍。
陈父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这个,远子,你妈让我带来的。”
陈远看了一眼。
“什么?”
“你婚前买房时,你妈怕以后说不清,让我把首付款转账凭证、借款说明都收着。她说家和万事兴,这辈子最好用不上。”
赵晴脸色变了。
陈父把信封放到床头。
“我们不是要占谁便宜。只是到了要分清的时候,就得分清。”
这就是第1章里陈远临进手术室还惦记房贷时,藏在生活里的伏笔。
房子首付来自陈父陈母卖掉老宅的一部分钱。
当时赵晴也知道。
只是这些年她总说:“房子婚后还贷,我也有份。”
有份。
没错。
可不等于她能把陈远和孩子的生活掏空,转头再让陈远替陆航兜底。
赵晴低声说:“叔,您这是防着我?”
陈父看着她。
“不是防你。是防人心变了以后,没人说得清。”
赵晴被这句话刺得后退一步。
手机又响。
这次是她公司主管。
赵晴接起来,声音还带哭腔。
“喂,刘总。”
那边声音很严肃。
“赵晴,你和陆航那个项目怎么回事?他今天拿着你名义给客户发报价,说我们公司能给他背书。客户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赵晴愣住。
“什么背书?”
刘总说:“邮件抄送里有你的工作邮箱签名。你马上回公司说明情况。”
赵晴手一软,手机差点掉地。
陈远看着她。
“陆航用你的公司邮箱?”
赵晴摇头。
“我没有给他密码。我只是……我只是以前在他电脑上登录过一次。”
陈悦带着小满回来,正好听见。
她脸色一沉。
“他知道你常用密码?”
赵晴说不出话。
陆航不仅拿她的钱。
还拿她的工作身份给自己镀金。
她终于慌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陈远。
“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公司?他们信你,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陈远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刚做完手术。”
赵晴像被这五个字堵住。
她昨晚说过的话,全回来了。
你一个大男人,肚子疼去医院不就行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句话有多冷。
赵晴离开后,陈悦把小满抱到椅子上。
陈父打开保温桶。
“小米汤,医生说能喝一点。”
杨姨接过来,尝了温度。
“老陈,你总算靠谱一回。”
陈父苦笑。
“我一直靠谱,就是嘴笨。”
病房里终于有一点热气。
可陈远知道,事情还没完。
晚上十一点,赵晴发来一条消息。
“陆航不见了。房东、公司、客户都在找我。陈远,我真的撑不住了。”
紧接着,又一条。
“他给我留了一张欠条,日期写的是今天,金额只有两万。”
第9章
赵晴再出现在医院,是第二天上午。
她一夜没睡,眼底青黑,头发也乱了。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陈远正在护士陪同下慢慢下床活动。
每走一步,伤口都扯着疼。
小满被陈悦带去楼下买早餐。
杨姨在旁边扶着他。
见赵晴进来,杨姨脸色立刻沉下。
“你又来干什么?”
赵晴没有回嘴。
她把那张欠条递给陈远。
“他昨晚放在工作室门口的。”
陈远没有接。
陈悦正好回来,接过去看。
“今借赵晴人民币两万元整,约定一年后归还。”
她抬头,笑得冷。
“十九万四变两万,陆航数学不错。”
赵晴脸色灰败。
“他说以前那些钱是我自愿赞助,不算借。”
陈悦问:“你信了?”
赵晴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不想信,可他把我微信拉黑了。”
陈远扶着床沿坐下。
“房东那边呢?”
赵晴声音哑得厉害。
“他只认合同。中午前必须付,不然起诉。”
“公司呢?”
“停职调查。”
病房里安静。
赵晴看着陈远,忽然跪坐在椅子边,不是跪地,只是腿软得站不住。
“陈远,我知道错了。”
这句话来得太晚。
晚到陈远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赵晴哭着说:“我真的没想到陆航会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帮过我,我以为他至少不会害我。”
杨姨冷冷道:“他未必一开始就想害你。可你一次次给,他一次次拿,人心就是这么喂大的。”
赵晴捂住脸。
陈悦把打印资料放在桌上。
“嫂子,昨晚我联系了房东。合同原件他有,复印件也发我了。你确实签了连带支付承诺。这个钱,房东可以依法向你主张。”
赵晴抬头,眼里有一点希望。
“那怎么办?”
陈悦说:“你可以先和房东协商分期,保留向陆航追偿的证据。公司那边,立刻说明邮箱被他使用的情况,配合改密码、查登录记录。”
赵晴怔怔看着她。
“你愿意帮我?”
陈悦冷声说:“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继续拖我哥下水。”
赵晴低下头。
陈远开口。
“我们谈离婚。”
赵晴浑身一抖。
“能不能先不谈?”
“不能。”
“陈远,我现在这样,你真要趁人之危?”
陈远看着她。
“我住院手术时,你让我别绑架你。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
赵晴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想起昨天之前,她也这样站在陈远面前。
她说他计较。
说他不成熟。
说他把病说得严重。
现在每一句,都像回旋的巴掌,落在她自己脸上。
陈远把一份初步协议推过去。
这是陈悦昨晚咨询律师朋友后,按事实列的清单。
没有引用复杂法条。
只有最实际的几项。
婚前房产归陈远。
婚后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依法分割,陈远可折价补偿。
小满抚养权由双方协商,陈远主张由自己抚养,赵晴依法支付抚养费并享有探望权。
赵晴转给陆航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支出中未经合理协商的大额款项,离婚分割时主张相应补偿。
陆航工作室合同债务由赵晴个人处理,不得要求陈远代偿。
赵晴看着一条条文字,手抖得厉害。
“你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陈远说:“陈悦准备的。”
赵晴抬头看他。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
陈远声音很低。
“是你先把我推出去的。”
赵晴眼泪掉在纸上。
“那小满呢?她不能没有妈妈。”
陈远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扎到了他的软肋。
他忍了这么多年,最放不下的就是小满。
他怕离婚伤害孩子。
怕她在幼儿园被问“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住一起”。
怕她小小年纪学会看大人脸色。
正因为怕,他才一次次忍。
可昨晚小满站在病房门口,问“什么学费”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一个孩子真正受伤,不是父母分开。
是她在一个充满敷衍和谎言的家里长大,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远说:“小满不能没有妈妈,但也不能有一个总把她排在别人后面的妈妈。”
赵晴像被戳中,哭得说不出话。
这时,小满从门外探头。
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爸爸,我可以进来吗?”
陈远立刻收起协议。
“进来。”
小满走到赵晴面前,小声问:“妈妈,你为什么哭?”
赵晴擦眼泪。
“妈妈做错事了。”
小满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皱皱的画。
画上三个人。
爸爸牵着她,妈妈站得很远。
中间有一条蓝色的河。
赵晴愣住。
“这是什么?”
小满低声说:“老师让画家。我不会画妈妈在哪里。”
病房里没人说话。
赵晴捂着嘴,眼泪汹涌。
陈远看着那条蓝色的河,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慢慢落定。
中午十一点半,赵晴接到房东电话。
她颤着声说想分期。
房东不同意。
“赵女士,你们拖了两个月,我已经给过机会。十二点不到账,我起诉。”
赵晴看向陈远。
陈远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只说:“你可以卖车。”
赵晴怔住。
那辆车是婚后买的,主要她开。
首付款大半是陈远出的。
她以前总说那是她的体面。
现在体面终于要拿来填她自己签下的坑。
赵晴咬着唇,给二手车商打电话。
约评估、约过户、谈价格。
每一句都像在割她的骄傲。
下午两点,她终于和房东达成协议。
先付八万,剩余四万八一个月内付清。
车卖了九万一。
她把钱转出去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像被抽空。
陈悦走过去,把一份快递单放到她面前。
“陆航寄来的。”
赵晴猛地抬头。
快递袋里只有一把钥匙,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信上写着:“晴晴,对不起,我去外地躲几天。卡里三千,是我最后的钱。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赵晴看完,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而那张银行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陆航潦草的字。
“如果陈远逼你,就说你怀疑他婚内转移财产。”
第10章
陈远出院那天,赵晴没有来接。
她在公司接受调查。
陆航用她邮箱给客户发报价的事,查出登录地点是陆航工作室。
公司没有报警,但给了赵晴降职处分。
她从项目主管,被调到执行组。
工资降了三分之一。
房东那边,剩下四万八还压在她头上。
陆航消失了十六天。
只在朋友圈发过一张高铁站照片。
配文是:“重头再来。”
赵晴看见那条朋友圈时,手指停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屏蔽评论。
陈远出院后回了父母家休养。
小满暂时跟着陈父陈母。
每天晚上,赵晴会打视频。
小满会接,但话不多。
“妈妈,你吃饭了吗?”
“吃了。”
“妈妈,你还去照顾陆叔叔吗?”
赵晴每次都被问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知道,小孩子不是不懂。
只是大人以为她不懂。
一个月后,陈远和赵晴坐在调解室里。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赵晴瘦了很多。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反复摩挲拉链。
调解员看完资料,语气平和。
“双方都同意离婚吗?”
陈远说:“同意。”
赵晴沉默几秒。
“同意。”
这两个字出口,她眼眶红了。
调解员继续核对财产和孩子抚养。
赵晴低声说:“我想要小满。”
陈远看向她。
赵晴急忙说:“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可我是她妈妈。我可以改。”
陈远没有嘲讽。
他只是拿出小满班主任写的情况说明。
过去两年,家长会、接送记录、病假陪护,大部分都是陈远。
赵晴看着那些签名。
一页一页,全是“陈远”。
她的名字很少。
少得刺眼。
调解员问:“赵女士,你目前工作和债务情况稳定吗?”
赵晴低下头。
“还在处理。”
陈远说:“我不阻止她探望。周末、节假日,可以协商。我希望小满稳定上学。”
赵晴的眼泪落下来。
“陈远,我真的不是不爱她。”
陈远看着她。
“我知道。”
赵晴抬头,像抓住一点希望。
陈远又说:“可爱不是嘴上说。爱是她发烧时你在,她画画时你在,她问作业时你在。”
赵晴捂住脸。
调解没有一次完成。
赵晴回去想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她来到陈父陈母家楼下。
手里提着小满爱吃的草莓。
陈远下楼见她。
两人站在路灯下。
赵晴把草莓递过去。
“给小满的。”
陈远接了。
“谢谢。”
赵晴看着他。
“我决定不争抚养权了。”
陈远没有说话。
赵晴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确实给不了她稳定。我工作降了,债还没还完。我不想让她跟着我搬来搬去。”
她顿了顿。
“但我想每周见她。”
陈远点头。
“可以。”
赵晴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不怕我把她带走?”
陈远说:“你不会。”
赵晴愣住。
陈远看着她。
“你不是坏到没底线的人。你只是把别人欠你的那点恩情,看得比身边人的付出还重。”
这句话比责骂更让赵晴难受。
她哭着蹲下去。
“陈远,我现在才知道,你那晚有多疼。”
陈远没有扶她。
也没有走开。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哭完。
“赵晴,疼过去了。”
她抬头。
陈远声音平静。
“但我不想再回去疼一次。”
离婚协议最终签下时,是一个晴天。
房子归陈远,陈远按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部分,折价补偿赵晴应得份额。
这笔钱没有直接给她。
其中一部分按协议抵扣她擅自转给陆航的大额共同财产补偿。
剩余部分分两期支付。
小满由陈远抚养,赵晴每月支付抚养费。
探望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陆航工作室合同和对外欠款,由赵晴自行处理。
签字时,赵晴的手抖了一下。
她看着陈远的名字。
忽然想起七年前结婚登记那天,他也是这样一笔一画签下去。
那时她笑他认真。
他说:“签一辈子的事,当然认真。”
现在,他也认真。
只是签的是告别。
手续办完,赵晴站在民政局门口。
“陈远。”
陈远停下。
她哑声问:“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陈远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
沉默片刻。
“赵晴,我给过很多次可能。”
赵晴眼泪又红了眼眶。
“我知道。”
陈远说:“以后好好做小满的妈妈。”
赵晴点头。
“我会。”
就在这时,陈远手机响了。
是陈悦。
“哥,陆航找到了。他回本市了,被房东堵在工作室。房东联系了赵晴,说如果他不配合结算,就走诉讼。”
陈远看了赵晴一眼,把手机递给她。
赵晴接过,听完后只说了一句。
“我会按程序处理,不会再替他兜底。”
电话那头的陈悦安静了两秒。
“嫂……赵晴,你终于说了句明白话。”
赵晴苦笑。
“太晚了。”
陆航后来给陈远打过一次电话。
号码陌生。
陈远接起时,他先是客气。
“远哥,大家认识这么多年,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陈远说:“你该联系赵晴和房东。”
陆航声音沉下来。
“你以为你赢了?她现在这么惨,你就不愧疚?”
陈远看着厨房里小满画画的背影。
“她承担的是自己签字的后果。”
陆航冷笑。
“你真冷血。”
陈远挂电话前,只说了一句。
“你最怕的不是我冷血,是没人再替你心软。”
陆航没有再打来。
几个月后,赵晴通过分期还清房东的钱,又拿着转账记录和录音去起诉陆航追偿。
过程不轻松。
她跑法院、交材料、补证据。
很多地方她不懂。
陈悦只把基础清单发给她。
“该问窗口问窗口,该找律师找律师。别再指望谁替你走。”
赵晴回了两个字。
“谢谢。”
陈悦没再回。
不是原谅。
只是把该有的边界放回原处。
陈远的身体慢慢恢复。
他换了离公司近一点的岗位,收入少了些,但能准时接小满。
小满入学那天,他给她整理书包。
小满忽然问:“爸爸,你会不会很讨厌妈妈?”
陈远蹲下来,给她系好鞋带。
“爸爸不讨厌她。”
小满眨眼。
“那为什么不一起住?”
陈远想了想。
“因为两个大人住在一起,如果总让彼此难过,就要分开。分开以后,也可以一起爱你。”
小满认真地点头。
“那妈妈周末来,我可以给她看我的小红花吗?”
陈远摸摸她的头。
“当然可以。”
周末,赵晴准时来了。
她没有再迟到。
也没有接陆航的电话。
她陪小满在公园画画,给她买了草莓味冰淇淋。
离开时,小满抱了抱她。
“妈妈,下周也要准时。”
赵晴蹲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一定准时。”
她看向陈远。
陈远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冷脸。
赵晴忽然明白,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体面。
不是复合。
不是宽恕。
是让她还有机会,把自己欠孩子的那部分,一点点补回来。
秋天来时,杨姨在楼下晒被子。
看见陈远牵着小满回来,她又开始骂。
“你这孩子,走路慢点,刚好没多久,逞什么能?”
陈远笑了。
“杨姨,我都好了。”
杨姨把一袋热包子塞给他。
“好了也得吃饭。别学以前,一门心思照顾别人,把自己忘了。”
陈远接过包子。
热气透过袋子,烫得掌心发暖。
小满仰头问:“杨奶奶,你为什么总骂爸爸,还给他包子?”
杨姨哼了一声。
“因为你爸爸以前耳朵硬,不骂不醒。”
陈远低头笑。
他想起那晚手术室门口,自己疼得握不住笔。
想起赵晴那句“别拿生病绑架我”。
也想起杨姨接过手机时,气得发抖的手。
人这一生,最怕把冷漠当考验,把亏待当磨合,把一次次失望解释成别人有苦衷。
婚姻不是谁熬得久,谁就赢。
真正该守住的,从来不是一张结婚证,而是自己不被随意丢下的尊严。
陈远牵着小满往家走。
夕阳落在楼道口。
小满跳着踩光影。
“爸爸,今天吃什么?”
陈远说:“你想吃什么?”
小满想了想。
“番茄牛腩。”
陈远笑着点头。
“好。”
楼上灯亮起来。
锅里水声响起。
生活没有突然变成童话。
但从那天开始,陈远终于不再把自己放在最后。
一个人真正走出一段错付,不是恨到多响,而是终于明白:谁都可以被珍惜,但不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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