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住女朋友家,她妈说你俩今晚敢睡一被窝,我就敢掀你们被子小陈站在女朋友家的客厅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面前是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刘阿姨——女朋友小雅的妈妈——坐在沙发正中间,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眼睛上上下下地扫他,跟安检扫描似的。

"坐啊,站着干嘛。"

小陈赶紧坐下,屁股只敢沾三分之一的沙发垫。小雅在旁边给他使眼色,意思是"别紧张",可她自己的筷子都在抖。

饭吃到一半,气氛还算平和。刘阿姨问了问小陈的工作、收入、老家在哪、父母干啥的。小陈一一答了,声音比蚊子大点有限。他感觉自己像个面试者,而刘阿姨是那个随时可能按"淘汰"键的HR。

吃完饭,小雅帮他端碗,两个人的手在厨房水槽里碰了一下,小陈赶紧缩回来。小雅低声说:"没事,我妈就是看着凶,人不坏。"

可这话说了不到半小时,小陈就知道"不坏"跟"不管"是两回事。

"小陈啊,今晚别走了。"刘阿姨从房间里抱出一床被子,摞在沙发上,"外面下雨了,打车不方便。"

小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确实下雨了,还不小,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他看了看那床被子,薄薄的,沙发上连个枕头都没给。他刚想说"谢谢阿姨",就听见刘阿姨又补了一句:

"你睡沙发。"

小陈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我睡沙发。"

小雅在旁边撅了撅嘴:"妈,沙发那么短,他腿都伸不直。"

"伸不直就蜷着。"刘阿姨把被子往沙发上一撂,拍拍手,转过身来看着她闺女,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怎么着,你还想让他上你屋睡?"

小雅脸一红:"不是……我意思是你好歹给个枕头啊。"

刘阿姨转身去房间拿了个荞麦皮枕头扔过来。小陈接到手里摸了摸,硬梆梆的,枕上去跟枕块石头差不多,但他还是连声道谢。

夜深了,小雅被刘阿姨催着进了卧室,门关上了。小陈在沙发上躺下来,腿果然伸不直,一伸直就顶到扶手,只能蜷着侧躺。他把荞麦皮枕头垫在脑袋底下,硬得硌耳朵,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厅的灯关了,只剩阳台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小陈听见卧室里隐约传来小雅和她妈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吵架。他松了口气,闭上眼试着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卧室门"咔嗒"一声开了。他一下子清醒了,睁眼一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小雅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枕头放在沙发扶手上,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

小陈吓得差点弹起来:"你干嘛!"

"陪你。"小雅已经钻进来了,侧着身子贴着他,冰凉的小腿挨到他的腿,冻得他一个激灵。沙发太窄了,两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小雅的鼻尖戳在他下巴上。

"你妈发现了怎么办!"小陈压低声音吼。

"她睡了,没事。"

"她说的是'今晚敢睡一被窝,她就敢掀被子'!"

小雅把头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她就是吓唬你的。"

两个人在狭小的沙发上挤着,小陈一只胳膊没地方放,只能搭在小雅腰上。他心跳快得像打鼓,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别的什么。小雅的头发蹭着他下巴,香香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小陈渐渐放松下来,心想大概真的没事,刘阿姨只是嘴上厉害。他低头亲了一下小雅的头顶,小雅在他怀里动了动,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

卧室门"啪"地开了。灯也亮了。

刘阿姨站在门口,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手里拎着一条毛毯,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挤成一团的两个人。

"我说什么来着?"

小陈脑子"轰"地一下,整个人僵住了。小雅也傻了,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妈……我……我就是……"

刘阿姨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小陈看见她手里的毛毯——原来她是来给他加被子的?刚才下雨降温了?他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刘阿姨走到沙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两秒钟,忽然一弯腰,两只手抓住被角——

"哗啦"一声。

被子掀开了。

小陈和小雅蜷在沙发上,小陈的胳膊还搭在小雅腰上,小雅的腿还缠着小陈的腿,两个人衣衫不整(其实就是睡衣),四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刘阿姨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毛毯"啪"地甩在小陈身上,说了句:"就知道你们不安分。毛毯盖上,别冻着。"

然后她转身,拎着那床被她掀掉的被子,慢悠悠地走回了卧室,关上门。门缝里飘出来最后一句话:"明早再跟你俩算账。"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小陈怀里还搂着小雅,身上盖着那条新甩上来的毛毯,整个人处于石化状态。小雅在他怀里僵了五秒钟,忽然肩膀开始抖,先是一下一下的,然后越来越剧烈——她在笑。

"你还笑!"小陈压低嗓子,"你妈说'明早算账'!"

小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没事……她掀被子之前给我加毛毯,说明她舍不得冻着你……"

小陈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崭新的,羊毛的,还带着点樟脑丸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吃饭的时候刘阿姨问了一句"你平时睡觉怕不怕冷",他随口说了句"有点儿怕"。

原来那句话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搂紧了怀里还在笑的小雅,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裹住两个人。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玻璃沙沙地响。沙发上挤得他腿都麻了,荞麦皮枕头还硌着他的后脑勺。

但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睡过最暖和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