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男闺蜜睡主卧,我笑着说“好”,转身却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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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砚,今晚你睡书房。”

林舒把一个黑色行李箱推进门时,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陈砚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粥。

粥是给她熬的。

她这两天胃不舒服,早上说想喝小米粥,他下班绕了两条街,买了她爱吃的南瓜。

他看见行李箱后面站着的男人。

沈惟舟。

林舒口中的“男闺蜜”。

沈惟舟穿着浅灰大衣,手腕上搭着围巾,笑得很自然。

“砚哥,打扰两天。”

陈砚把粥放在餐桌上。

“客房收拾好了。”

林舒换鞋的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他。

“惟舟腰不好,客房那张床太硬。”

陈砚沉默了一下。

书房那张折叠床更硬。

这句话到了嘴边,他咽了回去。

林舒已经走进主卧,打开衣柜,拿出一套新床品。

那套床品是陈砚去年生日买的。

他一直没舍得用。

林舒抱着床品出来,递给沈惟舟。

“你先去洗澡,毛巾在右边柜子第二格。”

沈惟舟接过去。

“还是你细心。”

林舒笑了一下。

那笑,陈砚很久没见过。

他站在餐桌边,听见锅里的粥还在轻轻冒泡。

林舒终于看向他。

“你别摆脸色。”

陈砚说:“我没有。”

“惟舟刚从外地回来,项目出了问题,心情很差。我说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砚看着她。

“所以他睡主卧?”

林舒皱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主卧又不是只有你能睡。”

陈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结婚五年,这间主卧的每一处,都是他一点点攒出来的。

床是他扛上楼的。

窗帘是他站在梯子上装的。

林舒嫌乳胶漆味重,他连着半个月下班来开窗通风。

那时候她挽着他的胳膊说:“陈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她让另一个男人拿着他的毛巾,睡他的床。

陈砚问:“林舒,你觉得合适吗?”

林舒把床品往沙发上一放。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

沈惟舟从主卧门口探出头。

“要不我还是去酒店吧,别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话说得客气。

人却站在门里。

林舒立刻回头。

“你别管他。”

她又转向陈砚。

“我已经够累了。工作室租金、会员投诉、员工工资,哪一样不是我扛着?惟舟是来帮我救项目的,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计较一张床?”

陈砚低声说:“我计较的不是床。”

林舒冷笑。

“那你计较什么?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不顾家?陈砚,你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房贷车贷哪样不是我也在撑?我只是让朋友住两天,你至于吗?”

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上个月。

林舒工作室现金流断了,他把自己攒了两年的六万块转给她。

她说:“算我借你的。”

可后来她给沈惟舟买了一块新表。

她说那是商务场合需要撑面子。

陈砚当时也没吵。

不是他没脾气。

是女儿糖糖那天发烧,抱着他的脖子哭:“爸爸,妈妈不要走。”

他怕家散。

怕孩子夹在中间。

怕母亲听见了又心疼。

赵桂兰这些年为了他,把县城那间小铺子卖了。

她嘴上总骂:“你个没出息的,过日子还得我给你垫。”

可每次来城里,都悄悄把冰箱塞满。

林舒不喜欢婆婆来。

陈砚就两头哄。

他总想着,日子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今晚,主卧的门半开着。

沈惟舟把他的睡衣从床头拿起来,随手放到椅背上。

那一瞬间,陈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林舒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让我难堪。”

陈砚看着她。

“我睡书房,他睡主卧,你觉得我不难堪?”

林舒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又硬起来。

“你一个男人,别这么斤斤计较。”

陈砚笑了。

很轻的一声。

他说:“好。”

林舒像是松了口气。

“这才对。粥你先盛出来,惟舟洗完澡也喝一点。”

陈砚点点头。

他把粥盛进碗里。

一碗放在林舒面前。

一碗放在沈惟舟的位置。

最后给自己盛了半碗。

林舒看见了,皱眉。

“你别阴阳怪气。”

陈砚说:“没有,锅里不够了。”

其实锅里还有。

只是他突然不想吃了。

沈惟舟洗完澡出来,穿着陈砚挂在浴室里的浴袍。

林舒看见,也只是愣了一下。

“那是陈砚的。”

沈惟舟笑着拉了拉领口。

“抱歉,我以为是新的。”

陈砚低头把碗筷放好。

林舒说:“没事,洗了就行。”

陈砚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母亲赵桂兰发来的。

“明天我去医院复查,不用你请假,自己能走。”

陈砚看着那行字,喉咙忽然发紧。

他妈去年做了甲状腺手术。

出院那天,他本想接她回家住几天。

林舒说工作室要直播,家里来老人不方便。

赵桂兰在电话里骂他:“少来折腾我,我在老姐妹家睡得香。”

后来陈砚才知道,她是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三晚。

一晚八十。

没窗户。

林舒坐下,给沈惟舟夹菜。

“你多吃点,别总靠咖啡撑。”

沈惟舟说:“还是你懂我。”

陈砚端着半碗粥走进书房。

书房很窄。

一张桌子,一排书架,一张折叠床。

床下还塞着母亲上次带来的蓝布袋。

陈砚弯腰想把折叠床拉开。

蓝布袋被带出来,里面掉出一本旧存折和一只红色文件袋。

文件袋封口处,赵桂兰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

“别弄丢。”

陈砚蹲在地上,指尖按着那三个字。

客厅里,林舒的笑声隔着门传来。

“你放心,陈砚就是嘴硬,他不会真怎么样。”

沈惟舟说:“你确定他妈不会来闹?”

林舒压低了声音。

“一个乡下老太太,能闹什么?”

陈砚慢慢站起来。

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电话响了三声。

赵桂兰接了。

“干啥?我睡了。”

陈砚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

他听见自己声音平得不像话。

“妈。”

“嗯?”

“你明天复查,我陪你去。”

赵桂兰沉默两秒。

“你是不是跟林舒吵架了?”

陈砚没回答。

他只说:“妈,那个蓝布袋,还在我书房。”

电话那边,赵桂兰的声音一下变了。

“你动它了?”

陈砚低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

“还没有。”

赵桂兰一字一句地说:“别动,等我明天过去。”

电话还没挂。

主卧门开了。

林舒站在门口,脸色很冷。

“陈砚,你给你妈打电话干什么?”

陈砚握着手机。

赵桂兰在那头问:“谁在你们主卧?”

林舒的眼神猛地落在那个红色文件袋上。

她忽然伸手。

“那是什么?”

第2章

红色文件袋被陈砚先一步按住。

林舒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他。

“陈砚,你现在防我?”

陈砚把文件袋放回蓝布袋里。

“这是我妈的东西。”

林舒笑了。

“你妈的东西为什么放我们家?”

“她上次来留下的。”

“那不就是些旧票据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主卧里,沈惟舟也走了出来。

他把浴袍腰带系得松松的,像这是他住惯了的地方。

“怎么了?”

林舒没有看他。

她还盯着陈砚。

“你是不是打电话叫你妈来撑腰?”

陈砚说:“她明天复查,我陪她。”

林舒脸色更难看。

“我工作室明天要见客户,你答应过陪我去谈租金减免。”

“沈惟舟不是来帮你救项目的吗?”

这句话出口,客厅一下安静。

林舒咬住唇。

沈惟舟笑了笑。

“砚哥,我刚回来,情况还没完全摸清。”

陈砚看着他。

“那今晚为什么非住主卧?”

林舒立刻挡在沈惟舟前面。

“你够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熟悉的不耐烦。

过去五年,只要她这样说,陈砚就会停。

他怕吵。

更怕糖糖听见。

可糖糖今晚在姥姥家。

房子里没有孩子的哭声。

只剩三个人的呼吸。

林舒说:“你要是不愿意,我跟惟舟去酒店,可以了吧?”

她说完,转身去拿包。

沈惟舟站着没动。

陈砚看见他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像是在等这一幕。

陈砚忽然想起两年前。

也是冬天。

林舒刚开工作室,租金押三付三,差了八万。

她坐在地上哭。

“陈砚,我真的不想一辈子做前台。”

那时陈砚刚从公司加班回来,饭都没吃。

他蹲在她面前。

“差多少?”

林舒哭得鼻尖通红。

“我不想靠你妈。”

陈砚说:“不靠她,我想办法。”

他把信用卡刷空。

又找同事借了三万。

赵桂兰知道后,拎着一袋鸡蛋坐了三个小时公交过来。

她进门就骂:“你脑子让门夹了?创业是好事,借高利贷似的往里砸?”

林舒当时躲在卧室不出来。

陈砚站在门口替她解释。

“妈,她想做点事。”

赵桂兰瞪他。

“她想做点事,你就把自己榨干?”

骂完,她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头五万,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写条。”

陈砚愣住。

“妈,一家人还写什么条?”

赵桂兰拿筷子敲桌。

“亲兄弟还明算账。钱是钱,情是情。写了,免得将来谁说不清。”

林舒在卧室里听见了。

她打开门,眼眶红着。

“阿姨,你是不信我吗?”

赵桂兰看了她一眼。

“我是不信人性一直热。”

那天,林舒哭得更厉害。

陈砚夹在中间,最后还是写了借条。

林舒三天没跟他说话。

后来工作室开起来了。

她越来越忙。

沈惟舟也在那时候出现。

林舒介绍他时,语气里有光。

“惟舟懂品牌,懂流量,他以前在大公司做过。”

沈惟舟第一次来家里,带了一瓶红酒。

赵桂兰正好在。

她一边剥蒜,一边问:“小沈结婚没?”

沈惟舟笑:“还没,没遇到合适的。”

赵桂兰“哦”了一声。

“那以后少往有夫之妇家跑,别人嘴碎。”

林舒当场沉了脸。

“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赵桂兰把蒜瓣丢进碗里。

“我说话难听,事办得不难看就行。”

那顿饭,没人吃好。

后来赵桂兰来得少了。

每次来,也不进主卧。

她把菜放厨房,把糖糖的衣服叠好,再找借口走。

有一回陈砚送她下楼。

赵桂兰站在单元门口,忽然问:“你在这个家里,还有没有一张能睡踏实的床?”

陈砚笑她多心。

“妈,你想什么呢?”

赵桂兰没笑。

她把一个蓝布袋塞给他。

“放书房上锁的抽屉里。哪天你觉得不踏实,就打电话给我。”

陈砚当时没问。

他觉得日子还没到那一步。

现在,他看着林舒拿包的背影,才明白母亲那句话不是诅咒。

是预感。

林舒已经换了鞋。

“惟舟,我们走。”

沈惟舟拎起行李箱,嘴上却劝。

“别冲动,太晚了。”

林舒看着陈砚。

“你满意了?”

陈砚说:“这是你自己决定的。”

林舒眼圈一下红了。

“陈砚,你真冷血。”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不深。

却扎在旧伤上。

他记得糖糖出生那天。

林舒剖腹产,疼得一直哭。

陈砚在医院走廊跪着给护士签字,手抖得拿不住笔。

赵桂兰熬了鸡汤送来。

林舒妈嫌汤油。

“现在谁还喝这种东西?我女儿要科学坐月子。”

赵桂兰没吵。

她把汤倒进保温桶,又去楼下买了清粥。

夜里三点,糖糖哭,林舒疼得翻不了身。

陈砚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晃。

赵桂兰坐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哭声立刻醒。

“给我,你眯十分钟。”

陈砚说:“妈,你白天也没睡。”

赵桂兰骂他:“废话那么多。”

她抱着孩子,一走就是半夜。

第二天林舒醒了,只说:“你妈抱孩子手法太土,别把糖糖抱歪了。”

陈砚当时想解释。

赵桂兰在旁边冲他摇头。

她笑着说:“土办法养大你,不也没缺胳膊少腿。”

林舒没笑。

陈砚也没笑。

这些年,陈砚一直把这些小刺藏起来。

他觉得林舒压力大,脾气急,嘴上不饶人。

可一个人可以累。

不能把别人的付出踩成理所当然。

门口,沈惟舟低声说:“舒舒,要不我真去酒店吧。”

“你别叫我舒舒。”

陈砚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他。

林舒的脸青了。

“你有病吧?一个称呼也要管?”

陈砚说:“在我家,别这么叫。”

沈惟舟举起手。

“砚哥,我没有别的意思。”

陈砚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更该避嫌。”

林舒把包狠狠摔在玄关柜上。

“避嫌?我跟惟舟认识十二年,要有事早有事了,还轮得到你?”

陈砚的心沉下去。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

他才是后来者。

沈惟舟才是陪她青春的人。

林舒见他不说话,像赢了。

她指着书房。

“你今晚睡不睡随你,别拿你妈吓我。明天她要敢来这里闹,我不会给她面子。”

陈砚的手机还没挂断。

赵桂兰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这时,她忽然笑了一声。

“林舒。”

林舒一僵。

赵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放心,我明天不闹。”

她停了停。

“我只来拿我的东西。”

林舒脸色变了。

“什么你的东西?”

赵桂兰说:“你问问陈砚,书房那个蓝布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第3章

那一晚,林舒到底没走。

沈惟舟也没走。

只是主卧的门关上后,陈砚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两点。

折叠床支起来时,铁架发出刺耳的响。

客厅静得很。

越静,主卧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越清楚。

林舒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惟舟说:“人都会变。”

林舒叹气。

“我就是太累了。回家还要照顾他的情绪。”

陈砚坐在床边,手指按着手机。

赵桂兰发来一条消息。

“睡觉。明早八点,我到你小区门口。”

陈砚回:“妈,你别生气。”

赵桂兰很快回。

“我生气有用?你先把自己当个人。”

陈砚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厨房亮了灯。

陈砚起来煮粥,煎鸡蛋。

糖糖七点半要从姥姥家送回来。

她今天幼儿园有手工课,要带一盒彩纸。

林舒昨晚说会准备。

陈砚打开书包,里面空空的。

他翻了抽屉,找出一盒彩纸,又把糖糖的小水壶灌满。

林舒从主卧出来时,头发散着,穿着睡裙。

沈惟舟跟在她后面。

他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林舒看见餐桌上的早餐,语气缓了一点。

“你多煎一个蛋,惟舟不吃葱。”

陈砚把锅关了。

“没有了。”

林舒看向盘子。

盘子里两个鸡蛋。

一个给糖糖,一个给她。

林舒脸色沉下来。

“陈砚,你至于吗?”

沈惟舟连忙说:“没事,我不吃。”

林舒却更恼。

“你看见没有?他就是用这种小事恶心人。”

陈砚把彩纸放进糖糖书包。

“你昨晚答应给糖糖准备手工材料。”

林舒一怔。

随即皱眉。

“我忙忘了。”

“嗯。”

“你嗯什么?我每天要管多少事,忘一次怎么了?”

门铃响了。

岳母廖红牵着糖糖进来。

糖糖背着小书包,一看见陈砚就扑过来。

“爸爸!”

陈砚蹲下接住她。

“昨晚睡得好吗?”

糖糖点头,又看见沈惟舟。

她眨眨眼。

“沈叔叔怎么在我们家?”

林舒走过去摸她头。

“沈叔叔来帮妈妈工作。”

糖糖小声问:“那爸爸怎么睡书房呀?我昨晚打电话,爸爸说在书房。”

客厅一下安静。

廖红的眼睛立刻扫过来。

“陈砚,你让客人住书房不就行了?小孩子都知道你们吵架了。”

陈砚还没开口。

林舒已经说:“妈,你别管。”

廖红把包放下,声音拔高。

“我怎么不管?舒舒这几年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开个工作室,你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天天给她添堵。”

陈砚站起来。

“妈,糖糖在。”

廖红冷笑。

“现在知道孩子在了?昨晚跟舒舒吵的时候怎么不想?”

糖糖抱住陈砚的腿。

“姥姥,你别骂爸爸。”

廖红低头看她。

“姥姥没骂,姥姥讲道理。”

糖糖不说话了。

她把脸埋进陈砚裤腿。

陈砚摸摸她头。

“去洗手,爸爸送你上学。”

糖糖点点头,跑进卫生间。

林舒看着陈砚。

“今天我送她。”

陈砚说:“你十点不是见客户?”

“我可以顺路。”

廖红立刻接话。

“对,让她送。你把车钥匙给舒舒,惟舟也要一起去工作室。”

陈砚抬眼。

“我的车?”

廖红理所当然。

“不然呢?舒舒那车限号。工作重要,别这么死板。”

陈砚看向林舒。

“你也是这个意思?”

林舒避开他的目光。

“就用一天。”

陈砚问:“昨晚主卧也是两天,今天车也是一天。下一次是什么?”

林舒一下恼了。

“你非要在我妈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廖红立刻拍桌。

“陈砚,你别以为房子写你名,车写你名,你就能压我女儿一头。夫妻共同生活,分那么清干什么?”

沈惟舟在旁边轻声说:“阿姨,别生气,砚哥可能只是心里不舒服。”

廖红看他一眼,语气马上软下来。

“惟舟啊,你别替他说话。他这人就是小家子气。”

陈砚把车钥匙从玄关拿起。

林舒以为他要递过去。

可他只是放进自己口袋。

“我送糖糖,再送我妈去医院。”

廖红愣了。

“你妈又来?”

林舒脸也变了。

“陈砚,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陈砚看着她。

“我妈复查。”

廖红撇嘴。

“复查不能自己去?她又不是七老八十。”

陈砚的脸冷下来。

“她动过手术。”

廖红被噎住。

林舒皱眉。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妈说话。”

陈砚还没开口,卫生间门开了。

糖糖背着书包出来,小声说:“爸爸,我们走吧。”

她眼睛红红的。

陈砚弯腰给她拉好拉链。

“好。”

他牵着糖糖往门口走。

林舒忽然说:“车钥匙留下。”

陈砚停住。

“我说了,我要用。”

“那你打车。”

陈砚回头。

“林舒,你知道我妈医院离这里多远吗?”

林舒别过脸。

“你可以提前叫车。”

沈惟舟轻轻叹了口气。

“舒舒,要不算了。”

这句“算了”,像是递台阶。

林舒却更坚定。

“钥匙留下。”

糖糖怯怯地拉陈砚。

“爸爸,我不坐车也可以。”

陈砚心口一酸。

他蹲下来。

“糖糖,不是你的事。”

廖红在旁边冷笑。

“小孩子都比你懂事。”

陈砚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林舒脸色缓了。

可下一秒,陈砚拿起糖糖的小外套。

“我和糖糖打车。”

林舒皱眉。

“你什么意思?”

陈砚说:“车给你,家也给你招待客人。今天我只管我妈和孩子。”

他牵着糖糖出了门。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沈惟舟拿起车钥匙。

男人低头笑了一下。

像拿到的不是钥匙。

是某种胜利。

楼下寒风很冷。

糖糖把手塞进陈砚掌心。

“爸爸,奶奶是不是不舒服?”

陈砚蹲下给她戴帽子。

“奶奶去复查,很快就好。”

糖糖小声说:“姥姥说奶奶来我们家,就是想管妈妈的钱。”

陈砚一愣。

“谁跟你说的?”

糖糖咬着嘴唇。

“姥姥和妈妈打电话说的。她们还说,沈叔叔比爸爸会赚钱。”

陈砚的手停住。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糖糖,过来让奶奶看看。”

赵桂兰站在风里。

她戴着旧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陈砚,她没骂。

只把保温桶塞给他。

“早饭吃没?”

陈砚喉咙发堵。

“吃了。”

赵桂兰瞪他。

“撒谎都不会,脸白得跟纸似的。”

糖糖扑过去。

“奶奶!”

赵桂兰抱住孩子,摸摸她的小脸。

“谁欺负我们糖糖了?”

糖糖摇头。

“不说。”

赵桂兰的眼神沉了沉。

她看向楼上。

“走,先送孩子。”

陈砚点头。

可他们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熟悉的白色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

驾驶座是沈惟舟。

副驾驶坐着林舒。

车窗降下。

林舒看见赵桂兰,脸色一僵。

赵桂兰却笑了。

“开我儿子的车,睡我儿子的房。”

她盯着沈惟舟。

“下一步,是不是还想让他把户口本也给你?”

沈惟舟的笑僵在脸上。

林舒立刻说:“妈,你别难听。”

赵桂兰没看她。

她只看着车后排。

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口露出一角。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四个字。

“房屋评估。”

赵桂兰的脸色彻底沉了。

“陈砚。”

她声音很低。

“他们在估你的房。”

第4章

陈砚听见“房屋评估”四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发冷。

那种冷从脚底往上爬。

他看着车后排的牛皮纸袋。

林舒下意识回头。

她的手立刻伸过去,把纸袋往座位下面塞。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快。

赵桂兰眯起眼。

“藏什么?”

林舒脸色很难看。

“妈,你别乱想。那是工作室资料。”

赵桂兰冷笑。

“工作室资料上写房屋评估?”

沈惟舟开口。

“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咨询一下资产配置,不涉及砚哥。”

赵桂兰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谁阿姨?”

沈惟舟顿住。

赵桂兰盯着他。

“我儿子还没死,你就开始替他配置资产了?”

林舒推开车门下来了。

“赵桂兰,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陈砚看向她。

这是林舒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连名带姓叫他母亲。

赵桂兰也听见了。

她没发火。

她只是把糖糖往陈砚身后轻轻一带。

“糖糖,捂耳朵。”

糖糖愣愣地捂住耳朵。

赵桂兰这才看向林舒。

“我说话难听,是因为我还有话说。你做事难看,是因为你觉得没人敢说。”

林舒眼圈红了。

“你们母子俩是不是早就防着我?一个蓝布袋藏得跟宝贝似的,一个车钥匙都不肯给我。”

陈砚低声说:“车钥匙现在在谁手里?”

林舒噎住。

沈惟舟连忙下车。

“砚哥,车我马上还你,别为了这点事吵。”

陈砚看着他手里的钥匙。

“这点事?”

沈惟舟把钥匙递过来。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舒舒的关系,但我们真的是清白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搬走。”

赵桂兰突然笑了。

“你可真会说话。”

沈惟舟看向她。

赵桂兰说:“你先睡了人家的主卧,再开了人家的车,最后说你可以搬走,好像受委屈的是你。”

沈惟舟脸上挂不住。

林舒挡在他前面。

“够了!惟舟是来帮我的,不是来受你羞辱的。”

陈砚问:“那份评估是谁做的?”

林舒眼神闪躲。

“我说了,是咨询。”

“咨询什么?”

“工作室要融资,对方让我们整理家庭资产情况。”

赵桂兰立刻问:“融资为什么要整理陈砚婚前买的房?”

林舒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赵桂兰会直接说“婚前”。

廖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下来。

她披着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

“什么婚前婚后?结婚这么多年,早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

赵桂兰看向她。

“你女儿这么跟你说的?”

廖红扬着下巴。

“本来就是。陈砚一个男人,别那么计较。再说舒舒这些年也还房贷了。”

陈砚说:“每个月房贷从我工资卡扣。”

林舒立刻说:“家里生活费我也出了!”

陈砚点头。

“所以我从没说你没付出。”

这句话让林舒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可陈砚接着说:“但你不能拿我不知道的评估资料,去谈所谓融资。”

沈惟舟皱眉。

“砚哥,成年人做事要看大局。舒舒工作室现在需要一笔资金周转,如果你愿意做抵押,问题会简单很多。”

赵桂兰立刻捕捉到重点。

“抵押?”

林舒脸白了。

“惟舟!”

沈惟舟像是失言,闭了嘴。

陈砚看着林舒。

“你准备拿房子抵押?”

林舒急忙解释。

“只是一个方案,还没定。我本来想找合适时间跟你商量。”

“什么时候?”

林舒说不出话。

赵桂兰问:“昨晚让他睡主卧,也是方案的一部分?”

林舒气得发抖。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脏!”

赵桂兰脸色一冷。

“我哪句话脏?我说的是主卧,不是别的。你自己心虚什么?”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

糖糖躲在陈砚身后,眼泪在眼眶里转。

陈砚把她抱起来。

“妈,先送糖糖。”

赵桂兰点头。

她忍着火。

“行,孩子要紧。”

廖红却不肯放过。

她指着赵桂兰。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当初买房,你不就出了个首付吗?这些年我女儿伺候你儿子,生孩子,带孩子,难道不值一套房?”

赵桂兰看着她。

“你女儿生孩子,我儿子没带?糖糖半夜发烧,是谁抱着跑急诊?林舒工作室开张,是谁刷信用卡凑钱?你说伺候,家里那口锅,你女儿一年摸过几回?”

廖红一噎。

随即又嚷。

“男人做家务不是应该的吗?”

赵桂兰点头。

“应该。女人赚钱也应该。夫妻互相应该。但让男闺蜜睡主卧,拿丈夫房子去抵押,不应该。”

这句话落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林舒脸烧起来。

“陈砚,你就让你妈这么羞辱我?”

陈砚说:“我妈说的是事实。”

林舒愣住。

她像是第一次听见陈砚站在母亲那边。

沈惟舟忽然低声说:“舒舒,上车吧,再不走客户要等。”

林舒看着陈砚。

“你今天到底陪不陪我去?”

陈砚抱着糖糖。

“我陪我妈复查。”

林舒眼里闪过失望,随即变成冷。

“好。”

她拉开车门。

“那你别后悔。”

沈惟舟发动车。

白色车从他们面前开走。

赵桂兰看着车尾,忽然说:“钥匙拿回来了吗?”

陈砚一怔。

他低头看手。

刚才沈惟舟递过来的钥匙,被林舒又拿走了。

赵桂兰叹了口气。

“你看,你连钥匙都守不住。”

陈砚没说话。

糖糖搂住他的脖子。

“爸爸,不哭。”

陈砚才发现自己眼眶酸得厉害。

送完糖糖到幼儿园后,赵桂兰没有立刻去医院。

她坐在路边早餐店,点了两碗馄饨。

陈砚说:“妈,医生号是九点半。”

赵桂兰把筷子塞给他。

“还有时间。吃。”

陈砚低头吃了两个。

味同嚼蜡。

赵桂兰看他半天,忽然问:“昨晚那个男人睡哪?”

陈砚手一顿。

赵桂兰明白了。

她没骂。

只是把勺子放下。

“陈砚,你告诉我,你还想过吗?”

陈砚抬起头。

“糖糖怎么办?”

赵桂兰眼神软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说糖糖。”

“她才四岁。”

“所以你就让她看着她爸睡书房,看着别人开她爸的车?”

陈砚说不出话。

赵桂兰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我昨天去银行打印的转账凭证复印件。”

陈砚看着那张纸。

上面是五年前购房首付款转账记录。

付款人:赵桂兰。

收款人:开发商监管账户。

赵桂兰说:“还有借条、装修款记录,都在蓝布袋。房子登记在你名下,在你们领证前买的。婚后共同还贷那部分,该算的算,该补的补。咱不占别人便宜,也不能让人把你骨头抽了。”

陈砚声音发哑。

“妈,你早准备这些?”

赵桂兰看着窗外。

“不是准备离婚。”

她顿了顿。

“是准备让你有退路。”

陈砚低下头。

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舒发来的微信。

“晚上六点,我妈、惟舟,还有工作室合伙人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来,把蓝布袋收好,别让妈看见。还有,把房本找出来,我们只是核对一下资料。”

陈砚看着最后一句。

房本。

他忽然想起,房本原件根本不在家。

五年前交房后,赵桂兰怕他乱放,陪他去银行租了保管箱。

当时林舒嫌麻烦,在大厅刷手机。

赵桂兰让他签完登记,转头说了一句:“你以后要取,得本人带身份证来。”

那时陈砚只觉得母亲谨慎。

现在,他看着手机,只觉得后背发凉。

赵桂兰也看见了消息。

她没有急。

只问:“你回不回?”

陈砚握着手机。

“回。”

赵桂兰点头。

“我也回。”

陈砚抬头。

“妈?”

赵桂兰把转账凭证收进包里。

“他们要看房本,我就让他们看看,房本为什么不在家。”

她话音刚落,陈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陌生号码。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舒工作室的会议桌。

桌上摆着一份合同草稿。

标题是:共同担保承诺书。

下面手写了一行字。

“陈砚签字后,最快下周放款。”

第5章

陈砚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发麻。

陌生号码很快又发来一句。

“我是周颖,林舒工作室前台。你别说是我发的。”

陈砚认识周颖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每次他去工作室送饭,她都会小声说:“砚哥,辛苦了。”

有一回林舒嫌他送的汤洒了,脸色不好。

周颖悄悄递给他纸巾。

“砚哥,慢点擦,别烫着。”

陈砚回:“谢谢。你为什么发给我?”

周颖隔了几分钟才回。

“沈惟舟说,只要你签了,工作室就能续命。可我听见他打电话,说放款先进他公司账户。我觉得不对。”

赵桂兰看完,脸色沉得厉害。

“沈惟舟有公司?”

陈砚点头。

“一个营销咨询公司,去年注册的。”

赵桂兰问:“你查过吗?”

陈砚苦笑。

“我以前觉得没必要。”

赵桂兰没再骂。

她只是把馄饨钱付了。

“先去医院。复查完,下午去银行。”

陈砚说:“妈,晚上他们来家里。”

赵桂兰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来。”

上午在医院,陈砚全程陪着赵桂兰。

抽血、彩超、拿报告。

赵桂兰嘴硬,一路嫌他笨。

“挂号单拿反了。”

“扶我干啥?我腿又没坏。”

“你这黑眼圈,鬼看了都嫌晦气。”

可排队时,她悄悄把包里的煮鸡蛋塞给他。

“吃了。”

陈砚剥开鸡蛋,噎得眼眶发酸。

赵桂兰看见了,骂他。

“男人哭什么?眼泪能换房本?”

陈砚笑了一下。

“不能。”

“那就咽回去。”

下午两点,他们去了银行。

银行保管箱业务需要本人身份证、人脸核验和密码。

流程很慢。

赵桂兰站在旁边,没催。

柜员把登记单递给陈砚。

“陈先生,您确认取出保管物品吗?”

陈砚签字。

“确认。”

保管箱打开时,里面放着房产证原件、购房合同、契税票据,还有一个密封牛皮袋。

牛皮袋上是赵桂兰的字。

“首付款借款及装修款凭证。”

陈砚拿起来。

“妈,这个也在?”

赵桂兰说:“我说过,别弄丢。”

他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好,只复印了几份关键资料。

原件又放回保管箱。

赵桂兰盯着他做完,才点头。

“这回还算有脑子。”

陈砚说:“妈,晚上你别跟她们吵。”

赵桂兰看他一眼。

“我不吵。我怕我一吵,你又心软。”

这句话扎得陈砚没法反驳。

傍晚五点半,陈砚回到家。

客厅已经被林舒收拾过。

餐桌上摆着外卖盒。

廖红坐在沙发正中,像主人一样指挥。

“那盆绿萝挪一下,拍照不好看。”

沈惟舟坐在餐桌边,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中年男人姓何,是林舒工作室的房东兼潜在投资人。

陈砚见过一次。

何总抬头笑。

“陈先生,久仰。舒舒经常提你,说你顾家。”

“顾家”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刺得慌。

林舒从厨房出来,看见赵桂兰跟在陈砚身后,脸色立刻变了。

“你怎么也来了?”

赵桂兰把包放下。

“我儿子的家,我来不得?”

廖红哼了一声。

“亲家母,今天谈正事,你别又搅和。”

赵桂兰坐在单人椅上。

“正好,我也听听正事。”

林舒压着火。

她走到陈砚身边,小声说:“我不是让你别带她来吗?”

陈砚说:“她来拿东西。”

林舒咬牙。

“你非要这样?”

陈砚没回答。

何总笑着打圆场。

“家里人都在也好。其实今天就是聊聊合作,不严肃。”

沈惟舟立刻接话。

“对。舒舒工作室会员基础不错,短期现金流紧张,只要有一笔周转资金,把新店做起来,半年内就能回正。”

廖红马上说:“我女儿有能力,就是缺个支持她的老公。”

林舒皱眉。

“妈。”

廖红却不收。

“我说错了?别的男人老婆创业,砸锅卖铁也支持。陈砚倒好,一听房子车子就缩。”

何总看向陈砚。

“陈先生,您别误会。我们没有逼您。只是银行那边如果有房产抵押,利率低,审批也规范。您夫妻共同经营家庭,签个共同担保,也是常见。”

陈砚问:“贷款主体是谁?”

何总一愣。

沈惟舟笑着说:“初步方案是我的公司承接项目款,再注入舒舒工作室。”

赵桂兰抬眼。

“也就是说,我儿子拿房子担保,钱先进你的公司?”

沈惟舟解释。

“阿姨,商业流程是这样,方便统一管理。”

赵桂兰问:“你的公司负债多少?”

沈惟舟脸色微变。

“这涉及商业隐私。”

赵桂兰笑了。

“用我儿子的房子担保,就不隐私了?”

廖红不耐烦。

“你懂什么商业?别插嘴。”

赵桂兰也不恼。

“我不懂商业,我懂借钱还钱。”

林舒深吸一口气。

“陈砚,我今天不是要你立刻签。只是希望你拿出态度。”

陈砚看着她。

“我的态度是,不签。”

林舒的眼眶又红了。

“为什么?你明知道工作室是我的命。”

陈砚说:“你的命,不能押在我的房子上。”

廖红拍桌。

“什么你的房子?结婚五年,我女儿白跟你过了?”

糖糖不在家。

廖红的声音越发没有顾忌。

“陈砚,你别忘了,当初舒舒嫁给你,你家给了多少彩礼?八万八!我们家一分没留,全让她带回来了。你现在跟她算房子,亏不亏心?”

陈砚说:“那八万八,婚后第三个月,她拿去交工作室培训费了。”

林舒脸色一白。

廖红还要说,沈惟舟忽然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砚哥,你先看看。只是意向文件,不是正式抵押合同。”

陈砚没有接。

赵桂兰伸手拿了过去。

她翻了两页,冷笑出声。

“共同担保承诺书,连借款额度三百万都写好了。你管这叫意向?”

林舒猛地看向沈惟舟。

“不是说先写一百万吗?”

客厅一静。

沈惟舟的脸终于变了。

赵桂兰把文件放在桌上。

“三百万。”

她看着林舒。

“你知道我儿子这套房,现在市场价才两百六十万吗?”

林舒急忙说:“我不知道额度改了。”

赵桂兰问:“那你知道要他签字吗?”

林舒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陈砚看着她。

“林舒,你昨晚让我睡书房,今天让我交钥匙,晚上让我签担保。你有没有哪一步,是提前问过我愿不愿意?”

林舒的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把工作室救回来。”

陈砚声音很低。

“那沈惟舟呢?他想救什么?”

沈惟舟脸色沉了。

“砚哥,你这话就过分了。”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林舒擦了眼泪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颖。

她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脸色发白。

“舒姐,沈总让我送文件。”

沈惟舟立刻起身。

“谁让你现在来的?”

周颖被吓得一抖。

一张纸从资料堆里滑落。

陈砚弯腰捡起。

纸上是一份催款函复印件。

被催款人:沈惟舟。

金额:一百八十七万。

落款日期,就在三天前。

林舒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

沈惟舟伸手来抢。

“这不是给你的。”

赵桂兰一把按住纸。

她抬头看着沈惟舟。

“原来你不是来帮忙。”

她一字一顿。

“你是来找人替你还债。”

第6章

沈惟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表情只乱了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样子。

“阿姨,您误会了。做生意哪有不周转的?催款函不代表我还不起。”

赵桂兰问:“那你拿别人的房子担保干什么?”

沈惟舟看向林舒。

“舒舒,你相信我吗?”

林舒脸色苍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

廖红坐不住了。

“舒舒,你别被他们带偏。惟舟这些年帮你多少?没有他,你工作室能做到现在?”

赵桂兰冷冷看过去。

“亲家母,你这么替他说话,你投钱了吗?”

廖红一噎。

“我哪有钱?”

“你没钱,所以让我儿子拿房子?”

廖红脸涨红。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舒舒好了,陈砚不也跟着好吗?”

陈砚看向林舒。

“你也这么想?”

林舒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低声说:“我不知道催款函的事。”

沈惟舟立刻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你担心。”

赵桂兰笑了一声。

“怕她担心,就让她丈夫签三百万担保。你这心疼人的法子,真新鲜。”

何总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慢慢把茶杯放下。

“沈总,催款函这事,你之前没跟我说。”

沈惟舟脸色僵了。

“何总,那是另一笔业务,不影响这个项目。”

何总皱眉。

“如果资金先进你公司账户,就影响。”

客厅气氛变了。

刚才还被当成阻碍的陈砚,忽然成了唯一清醒的人。

林舒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

她看向陈砚,声音软下来。

“陈砚,今天先不谈签字了,好不好?”

陈砚说:“可以。”

林舒刚松口气。

陈砚接着说:“但沈惟舟今晚搬出去。”

林舒一怔。

沈惟舟垂下眼。

“砚哥,我可以走。但你别把气撒在舒舒身上。她真的很不容易。”

陈砚忽然觉得疲惫。

这个男人每句话都像棉花。

听着软,实则把所有刀都递到林舒手里。

果然,林舒咬住唇。

“陈砚,你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逼我?”

赵桂兰看着她。

“外人?哪个是外人?”

林舒脸色一白。

陈砚说:“林舒,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守住底线。”

廖红又急了。

“底线底线,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底线挂嘴边。舒舒嫁给你,不是来受你妈管的!”

赵桂兰猛地站起来。

“我管她什么了?我让她别拿我儿子的房子替别人填窟窿,错了?”

廖红也站起来。

“谁填窟窿?你别血口喷人!”

周颖缩在门口,手足无措。

她小声说:“舒姐,我还有一份录音。”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惟舟脸色彻底沉了。

“周颖,你想清楚再说。”

周颖吓得嘴唇发白。

陈砚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放。”

周颖摇头。

“我怕以后没机会。”

她拿出手机。

手抖得差点点不开。

录音里先传出沈惟舟的声音。

“林舒那边好说,她心软,也好面子。只要让她觉得陈砚不支持她,她自己会逼陈砚签。”

另一个男人问:“房本在他们家吗?”

沈惟舟笑了。

“不确定。林舒说他妈以前拿走过一些东西,不过陈砚孝顺,不敢真跟老婆撕破脸。”

那男人又问:“万一他不签?”

沈惟舟说:“那就让林舒提离婚。婚后还贷部分怎么也能撕下一块,够她撑两个月。再说,她妈比她急。”

录音到这里,廖红的脸色也变了。

林舒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盯着沈惟舟。

“你说我好说?”

沈惟舟急忙解释。

“舒舒,那是酒桌上随口应付。”

录音还没停。

里面又传来沈惟舟的声音。

“主卧那事不难。她只要让我住进去,陈砚要么忍,要么闹。他一闹,林舒就会觉得他小气。夫妻之间有裂缝,签字反而容易。”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陈砚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原来昨晚那张床,不只是羞辱。

还是试探。

林舒的嘴唇颤抖。

“沈惟舟,你昨晚是故意的?”

沈惟舟终于不笑了。

“我只是想帮你看清他。”

“看清什么?”

“看清他根本不支持你!”

林舒后退一步。

“所以你让我把他赶去书房?”

沈惟舟声音也急了。

“我没逼你,是你自己同意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泼在林舒脸上。

她猛地回头看陈砚。

陈砚没有看她。

他看着桌上的担保书。

赵桂兰弯腰,把那份文件一页页收好。

“周颖,这录音你从哪来的?”

周颖小声说:“会议室平板自动同步的。沈总借我的平板打电话,没退出录音软件。我本来不想管,可他们今天让我送担保书,我怕出事。”

赵桂兰点头。

“你做得对。”

沈惟舟冷笑。

“偷录音犯法,你们懂吗?”

何总皱眉。

“沈总,别吓小姑娘。她不是为勒索,也不是传播隐私。再说你是在工作场所用别人的设备留下的录音。”

赵桂兰看了何总一眼。

这人总算说了句人话。

陈砚拿出手机。

“周颖,你把录音发给我。催款函也拍照发我。”

沈惟舟伸手拦。

“陈砚,你想干什么?”

陈砚看着他。

“保护我的房子。”

沈惟舟咬牙。

“你别忘了,舒舒工作室还靠我。你把我逼急了,她也完了。”

林舒猛地抬头。

她终于喊了一句。

“你闭嘴!”

沈惟舟愣住。

林舒眼泪掉得更凶。

“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沈惟舟不说话。

何总站起身。

“今天这顿饭,我看没必要吃了。林女士,如果你还想谈合作,先把债务和股权关系理清楚。沈总参与的方案,我暂时不考虑。”

沈惟舟脸色发青。

“何总,你不能因为一段断章取义的录音就否定项目。”

何总淡淡说:“我做投资,最怕的不是项目差,是人不清。”

他拿起外套。

“陈先生,抱歉打扰。”

陈砚点头。

何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还有一句。担保文件这种东西,不要在饭桌上签。”

门关上后,客厅更冷。

廖红坐回沙发,嘴唇动了动。

“惟舟,你跟阿姨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赵桂兰气笑了。

“到这会儿你还心疼他?”

廖红脸涨红。

“我不是心疼,我是怕舒舒工作室真完了!”

林舒瘫坐在椅子上。

她抬头看陈砚。

“陈砚,我真的不知道他算计这个。”

陈砚看着她。

“但每一步,都是你配合的。”

林舒像被刺中。

她捂住脸。

“我只是想赢一次。”

这句话让陈砚愣了一下。

林舒哭着说:“我不想让别人说我嫁了个普通男人,就只能过普通日子。我想证明我能做成事。惟舟一直告诉我,我有能力,我只是缺资源。”

赵桂兰声音低下来。

“所以我儿子就是资源?”

林舒哭声一滞。

沈惟舟忽然拎起行李箱。

“既然你们一家都不欢迎我,我走。”

他走到玄关。

又回头看林舒。

“舒舒,你会后悔的。没有我,那些会员退费、员工工资、房租违约金,你一个都扛不住。”

林舒脸白如纸。

陈砚看见她眼里的恐惧。

那不是对沈惟舟的不舍。

是她终于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

沈惟舟拉开门。

门外却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男人拿出证件。

“沈惟舟先生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有人报警称你涉嫌以虚假项目诱导他人签担保,请你配合了解情况。”

沈惟舟猛地回头。

“谁报的警?”

周颖吓得往后缩。

陈砚也愣住。

赵桂兰缓缓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报的。”

她看着沈惟舟。

“你欠多少钱,可以慢慢说。”

第7章

沈惟舟被带走时,林舒没有追出去。

她坐在餐椅上,手指紧紧抓着桌沿。

廖红跟到门口,嘴里还在喊。

“警察同志,是不是误会啊?他就是做生意周转!”

民警语气平稳。

“是不是误会,调查后会有结论。现在只是请他配合。”

沈惟舟回头看林舒。

“舒舒,你说句话。”

林舒抬起眼。

她嘴唇动了动。

却只说:“你为什么骗我?”

沈惟舟脸色瞬间沉下去。

“我骗你?林舒,你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

这句话一出,林舒的脸又白了一层。

民警把人带进电梯。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惟舟还盯着她。

像要把她一起拖下去。

客厅里只剩一桌冷菜。

周颖站在门边,眼圈红红的。

“砚哥,我先走了。”

陈砚说:“我送你下去。”

周颖连忙摇头。

“不用。”

赵桂兰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

“打车回去。”

周颖吓得摆手。

“阿姨,我不能要。”

赵桂兰把钱塞进她手里。

“你今天做了件得罪人的事,路上别省。”

周颖眼泪掉下来。

“舒姐,我不是故意害你。”

林舒没有抬头。

周颖咬咬唇,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廖红终于爆发。

“赵桂兰,你满意了?把舒舒工作室闹没了,你满意了?”

赵桂兰说:“我满意我儿子没签字。”

廖红指着她。

“你心怎么这么狠?舒舒可是你儿媳妇!”

赵桂兰站在原地。

“我儿子也是我儿子。”

廖红噎住。

林舒终于抬头。

她看着陈砚,声音哑得厉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活该?”

陈砚没有回答。

他走进书房,把折叠床收起来。

林舒跟到门口。

“陈砚。”

他把蓝布袋放进柜子。

林舒看见,眼神颤了一下。

“那个袋子里,真有房本?”

陈砚说:“没有。”

林舒愣住。

赵桂兰在客厅说:“房本在银行保管箱。陈砚本人不去,谁也取不出来。”

廖红脸色变了。

“你们早就防着我们?”

赵桂兰走到书房门口。

“我防的不是你们,是不清不楚。”

林舒扶着门框。

“所以这些年,你们一直把我当外人?”

陈砚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

“林舒,我问你一件事。”

林舒看着他。

“去年我妈手术,出院那天,我说接她回来住。你为什么不同意?”

林舒皱眉。

“我那时候工作室直播,家里确实不方便。”

“那你后来知道她住小旅馆了吗?”

林舒一愣。

廖红不耐烦。

“一个老太太,住三天旅馆怎么了?”

陈砚看向廖红。

“她刚做完手术。”

廖红嘴硬。

“那也不是舒舒逼她住的。”

陈砚点头。

“对,不是她逼的。是我没用。”

林舒脸上的委屈僵住。

陈砚继续说:“我总觉得你压力大,所以让她委屈一点。总觉得孩子小,所以让我自己委屈一点。总觉得一家人不要算太清,所以钱、时间、尊严,都可以先放一放。”

他指着主卧。

“直到昨晚,我发现我退到书房,你还嫌我脸色不好。”

林舒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沈惟舟是故意的。”

陈砚说:“可主卧是你让的。”

林舒捂住嘴。

这句话,她反驳不了。

廖红急得拉她。

“舒舒,你别跟他低声下气。夫妻吵架,哪有这么上纲上线的?”

赵桂兰冷冷说:“你再教,她这婚真不用过了。”

廖红立刻骂。

“你早就盼着他们离婚吧?房子保住了,孙女抢走了,你满意了!”

陈砚脸色一沉。

“糖糖不是东西。”

廖红一怔。

陈砚说:“谁也不能说抢。”

林舒看着他,忽然慌了。

“你要跟我争糖糖?”

陈砚沉默两秒。

“如果走到那一步,我会争。”

林舒像被抽走力气。

“陈砚,你怎么能这么狠?”

赵桂兰没忍住。

“狠的是他吗?你让别的男人睡主卧的时候,想过糖糖吗?你拿房子去担保的时候,想过糖糖以后住哪吗?”

林舒捂着脸蹲下。

她哭得很压抑。

陈砚看着她,心里不是痛快。

是空。

他曾经那么爱她。

爱到她皱一下眉,他都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

可爱不是一张无限额的卡。

刷到透支,就只剩账单。

晚上九点,林舒终于把廖红劝走。

廖红临走前,还站在门口放狠话。

“陈砚,你别以为我们娘家没人。你要是真敢欺负舒舒,我让你们单位都知道你怎么对老婆。”

陈砚说:“随便。”

廖红愣住。

她大概没见过陈砚这样。

门关上后,林舒站在客厅。

她低声说:“今晚我睡客房。”

陈砚说:“随你。”

林舒眼神一暗。

“你呢?”

“书房。”

“主卧空着?”

陈砚看向那扇门。

“先空着。”

林舒嘴唇颤了颤。

她似乎想说什么。

赵桂兰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

“陈砚,喝了。”

林舒看着那碗汤。

“妈,我也没吃。”

赵桂兰没看她。

“锅里有。”

林舒眼圈又红了。

过去赵桂兰也会给她盛。

只是她常嫌油,嫌咸,嫌老太太手不干净。

现在没人盛了。

她才觉得那碗汤刺眼。

陈砚喝了两口。

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电话。

“陈先生,沈惟舟暂时不构成刑事立案条件,但我们建议你们保留证据,涉及担保和债务纠纷可走民事途径。他还有多名债权人,今晚已经有人来所里反映情况。”

陈砚说:“谢谢。”

挂断后,林舒急忙问:“怎么说?”

陈砚把话转述了一遍。

林舒刚松口气。

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一点点变白。

“什么?”

“会员群谁发的?”

“退费?现在不行,合同里有约定周期。”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陈砚听见有人喊。

“林舒,你不是说沈惟舟是大公司资源吗?他欠债被带走了,你拿我们的年卡钱填坑?”

林舒慌忙解释。

“不是,你们听我说。”

另一个电话又打进来。

员工。

房东。

会员。

一个接一个。

林舒站在客厅中央,像被四面八方的声音淹没。

最后,她的手机弹出一张截图。

是沈惟舟被带走前发在一个债权群里的消息。

“林舒工作室有资金,陈砚名下房产可担保,她们一家会处理。”

下面附着陈砚家的小区名。

林舒抬头看向陈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舒!开门!还钱!”

第8章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

林舒吓得往后退。

“他们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陈砚看着她手机上的截图。

小区名、楼栋、门牌。

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债权人自己查到的。

是沈惟舟发出去的。

赵桂兰立刻走到门口,没有开门。

她隔着门问:“谁?”

外面有人喊。

“找林舒!她跟沈惟舟一起骗我们钱!”

林舒急忙说:“我没有!”

赵桂兰回头瞪她。

“别喊。”

陈砚拿出手机,拨了物业电话。

“有人在我家门口聚集敲门,请保安上来。必要时我会报警。”

门外的人还在骂。

“别躲!沈惟舟说你们拿房子担保,钱马上下来!”

“我借给他三十万,现在人进派出所了,你们夫妻别想跑!”

糖糖今晚不在。

陈砚第一次庆幸孩子没回家。

林舒捂着嘴,眼泪一直掉。

“陈砚,我真不知道他会这样。”

陈砚没说话。

这句话今晚已经听太多次了。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代价。

保安很快上来。

门外乱成一团。

陈砚隔着门说:“各位,我是陈砚。沈惟舟的债务与我无关,我没有签任何担保,也没有授权林舒用房产作抵押。你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债,但不能堵我家门。”

外面有人喊:“空口无凭!”

赵桂兰低声说:“把复印件拿来。”

陈砚取出保管箱复印资料,只从门缝递出一张声明。

这是下午在打印店临时打的。

内容很简单。

陈砚名下房产未办理任何抵押,未签署任何担保,任何以该房产为偿债来源的承诺均未经本人同意。

下面有他的签名和日期。

债权人看完,声音小了些。

有人骂沈惟舟。

“他妈的,又耍我们!”

保安劝了半天,人终于散了。

门内,林舒坐在地上,像丢了魂。

赵桂兰把门反锁。

“看见没有?你以为你借的是资源,人家借的是你的脸。”

林舒哭着说:“妈,我错了。”

赵桂兰没接。

“别叫我妈。你这句错了,该跟陈砚说。”

林舒抬头看陈砚。

“陈砚,我错了。”

陈砚看着她。

她脸上满是泪。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过去扶她。

给她倒水。

说没事,事情一起扛。

可今晚他的脚像钉在地上。

他问:“错在哪?”

林舒愣住。

“我不该相信沈惟舟。”

陈砚摇头。

“不是。”

林舒更慌。

“我不该让他住进来。”

“还有呢?”

“我不该让你签担保。”

陈砚说:“还有。”

林舒嘴唇发抖。

她想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该让你睡书房。”

陈砚笑了一下。

“林舒,你还是没说到。”

林舒崩溃了。

“那你要我说什么?我都道歉了!”

赵桂兰叹了口气。

“你看,她不是不知道错,她是不知道疼在哪里。”

陈砚终于说:“你错在一直觉得,我的忍,是应该的。”

林舒怔住。

陈砚一字一句地说:“我妈的退让,是应该的。我的工资,是应该给你兜底的。我的车,是应该给你朋友开的。我的主卧,是应该为你的体面让出来的。我的房子,是应该为你的野心冒险的。”

林舒像被定住。

陈砚说:“你不是被沈惟舟骗了一次。你是先把我放低了,他才敢踩上来。”

客厅安静得只剩林舒的哭声。

赵桂兰没有再骂。

她去厨房把锅洗了。

水声哗哗响。

像在替这个家收拾最后一点体面。

第二天一早,陈砚请了半天假。

他先去幼儿园送糖糖。

糖糖看见他,问:“爸爸,妈妈今天来吗?”

陈砚蹲下。

“妈妈有事。”

糖糖小声问:“爸爸,你和妈妈会分开吗?”

陈砚心里一疼。

他没有骗她。

“爸爸妈妈会先把事情处理好。无论怎么样,爸爸都爱你。”

糖糖抱住他。

“奶奶也爱我吗?”

“当然。”

“那我也爱奶奶。”

陈砚摸摸她头。

“进去吧。”

从幼儿园出来,他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赵桂兰老姐妹的女儿,姓许。

不是天降贵人。

陈砚小时候见过她。

许律师看完材料,说得很直接。

“房子是婚前购买,登记在你名下,首付款来源清楚。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部分,离婚时要补偿女方相应份额。你母亲那些借款凭证,如果真实有效,也可以作为债务或出资事实的证据之一。”

陈砚点头。

“我不想占她便宜。”

许律师说:“那就按账算。车呢?”

“婚后买的,我出首付,贷款我还,登记我名下。”

“仍可能涉及共同财产分割。”

“明白。”

许律师看他一眼。

“你最该准备的是孩子抚养安排。你长期接送、照顾、医疗记录、幼儿园沟通记录,都有吗?”

陈砚愣住。

“有一些。”

许律师说:“整理。不要口头说自己付出,拿得出日常证据才有用。”

陈砚记下。

他不是忽然变成了懂法的人。

他只是终于愿意找懂的人。

离开律所时,林舒打来电话。

“你在哪?”

陈砚说:“外面。”

“你是不是去找律师了?”

陈砚没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舒声音发颤。

“你真要离婚?”

陈砚说:“我在考虑。”

林舒哭了。

“陈砚,我们五年了。糖糖还那么小。你不能因为沈惟舟一个外人,就不要这个家。”

陈砚站在人行道边。

车流从面前过去。

他问:“如果昨晚我签了字呢?”

林舒沉默。

陈砚说:“如果周颖没有发照片,如果我妈没来,如果房本就在家,你会不会让我签?”

林舒的呼吸乱了。

“我……我当时真的太急了。”

陈砚闭了闭眼。

“所以答案是会。”

林舒哭着说:“你别这样逼我。”

陈砚说:“我没有逼你。我只是终于问了一个以前不敢问的问题。”

电话那头,廖红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陈砚,你是不是男人?你老婆出了事,你第一反应找律师?你有本事现在回家,当面说清楚!”

陈砚说:“我会回。”

廖红冷笑。

“好啊,你回来。我们也有东西给你看。”

陈砚心里一沉。

“什么东西?”

林舒急忙说:“妈,你别……”

廖红直接挂了电话。

陈砚回到小区时,楼下停着一辆陌生车。

廖红站在单元门口。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

廖红看见陈砚,扬起下巴。

“你不是要算账吗?”

她把文件夹拍到他胸口。

“先看看这个。你妈当年那笔首付款,到底是不是借给你的。”

陈砚低头。

文件夹里夹着一张复印件。

上面竟然是赵桂兰签过名的“赠与说明”。

第9章

陈砚看着那张“赠与说明”,第一反应是荒唐。

纸张很新。

签名却像母亲的。

廖红见他不说话,立刻来了劲。

“怎么?傻了?你妈当年明明写了赠与,现在又拿借条出来装债主,这叫什么?这叫算计儿媳妇!”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陈先生,我是廖女士咨询的法律顾问。若该赠与说明真实,首付款性质会存在争议。”

陈砚没有被吓住。

他问:“原件呢?”

廖红脸色一僵。

“复印件也能证明问题。”

陈砚说:“原件在哪?”

中年男人语气含糊。

“原件暂时不便提供。”

陈砚把复印件拿近看。

签名像。

但日期不对。

购房首付款转账是四月十六。

这张赠与说明写的是四月二十。

而四月二十那天,赵桂兰在县医院照顾摔伤的外婆。

陈砚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他请假回县城,晚上才赶回来签网签补充材料。

他抬头看廖红。

“这东西谁给你的?”

廖红眼神闪烁。

“你管谁给的?有用就行。”

陈砚忽然明白了。

“沈惟舟?”

廖红不说话。

陈砚冷笑。

“他刚把你女儿拖进债务,你还用他给的东西?”

廖红恼羞成怒。

“你少吓唬我!惟舟说了,这是林舒以前在你书房拍到的。你妈自己签的,赖不掉。”

陈砚心口一沉。

他看向林舒。

林舒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血色。

“你拍过蓝布袋里的东西?”

林舒慌忙摇头。

“我没有翻过袋子。”

廖红急了。

“舒舒,你怕什么?你忘了前年你拍给我看,说你婆婆藏了好多票据?”

林舒猛地闭上眼。

陈砚明白了。

前年,他出差三天。

赵桂兰来家里帮忙带糖糖。

林舒嫌她在书房翻东西。

两人吵过一次。

那之后,林舒给廖红拍过几张蓝布袋照片。

她大概只是想证明婆婆防着她。

没想到照片绕到沈惟舟手里。

林舒低声说:“我只拍了袋子里的几张纸,我没看懂。”

陈砚问:“你发给了谁?”

“我妈。”

廖红立刻说:“我也是给惟舟看,让他帮舒舒分析一下你家是不是算计她。”

赵桂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以他就造了这张赠与说明?”

众人回头。

赵桂兰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袋。

廖红看见她,先发制人。

“赵桂兰,你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你签的?”

赵桂兰接过复印件,只看了一眼。

她就笑了。

“字仿得挺像。”

廖红嚷道:“你别不认!”

赵桂兰从牛皮袋里取出一叠材料。

“我认我写过的字,不认别人拼出来的鬼东西。”

她把第一张纸递给中年男人。

“这是四月二十我在县医院缴费记录。”

第二张。

“这是当天病房探视登记。”

第三张。

“这是陈砚从县城回来的高速票据。”

她看向廖红。

“我那天人在县城,怎么在市里签这个?”

廖红脸色变了。

中年男人接过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廖女士,这份复印件确实存在重大疑点。没有原件,不能作为有效依据。”

廖红急了。

“可是签名……”

赵桂兰冷声打断。

“签名是从我借条上截的吧?”

林舒抬头。

赵桂兰看着她。

“你拍过借条照片。照片里,我签名下面有半截蓝色格线。这张复印件上也有。”

林舒的脸一下白透。

陈砚拿过来看。

果然。

“赵桂兰”三个字下面,有一条不自然的浅蓝断线。

像从另一张纸上截下来贴过去,再复印。

廖红不敢说话了。

陈砚问林舒。

“照片还在你手机里吗?”

林舒手发抖。

“可能在旧手机。”

“找出来。”

廖红立刻拦。

“找什么找?你还嫌不够乱?”

赵桂兰盯着她。

“乱的是你们,不是证据。”

林舒像终于下定决心。

她转身上楼。

陈砚跟着。

廖红也要追,被赵桂兰拦住。

“你别上去。”

廖红瞪她。

“凭什么?”

赵桂兰说:“凭你刚拿了一份疑似伪造的东西来堵我儿子。”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

“廖女士,我建议您先不要继续扩大冲突。”

廖红脸色难看到极点。

楼上家里,林舒从抽屉里翻出旧手机。

手机没电。

她找充电线时,手一直抖。

陈砚站在客厅,没催。

林舒忽然说:“陈砚,我以前真的没想害你。”

陈砚说:“我知道。”

林舒眼里刚亮一点。

陈砚接着说:“可你每一次觉得不算害,都在把我往外推。”

林舒低下头。

手机开机后,她翻了很久。

相册里果然有蓝布袋照片。

还有一张借条近照。

她当时发给廖红的微信记录也还在。

廖红回复:“发给惟舟看看,别让他们家占你便宜。”

林舒看着那句话,眼泪掉到屏幕上。

“我妈只是怕我吃亏。”

陈砚说:“她怕你吃亏,所以让你先亏别人。”

林舒无话可说。

陈砚把记录拍下来。

又让林舒把原始照片导出。

林舒没有拒绝。

她像是突然被抽空了。

晚上,派出所再次打来电话。

沈惟舟债权人之一提供了聊天记录。

里面有沈惟舟发出的那张“赠与说明”图片。

时间就在今天凌晨。

许律师也看了材料。

她在电话里说:“如果能证明该文件系伪造并被用于施压,可以报警。另,建议你尽快向林舒发出书面告知,明确不同意任何担保、抵押、借款。”

陈砚说:“我明白。”

挂断电话,林舒坐在沙发上。

她小声问:“我们还能不能不走到那一步?”

陈砚看着她。

“哪一步?”

“离婚。”

陈砚沉默。

林舒哭着说:“我会把沈惟舟从工作室清出去,我会跟我妈说清楚,我以后不再让她插手。主卧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砚问:“如果没有录音呢?”

林舒又被问住。

陈砚说:“林舒,我现在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想,我还能不能相信你。”

林舒捂着脸哭。

门铃这时响了。

陈砚打开门。

门外站着廖红。

她头发乱着,眼眶红着。

“舒舒,惟舟被债权人堵了,他说只要你去给他说句话,他就把那些聊天记录删了。”

林舒猛地站起来。

廖红抓住她的手。

“你快去啊!不然他把你也拖下水!”

陈砚挡在门口。

“她不去。”

廖红尖声说:“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林舒看着母亲,又看向陈砚。

她终于慢慢把手抽回来。

“妈,我不去。”

廖红愣住。

林舒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他删不删,都改变不了他做过什么。”

廖红气得发抖。

“你现在听他的了?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林舒闭了闭眼。

“妈,你养大我,不是为了让我替别人还债。”

廖红像不认识她。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两个债权人冲出来。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

“林舒在这儿!沈惟舟说钱在她手里!”

陈砚脸色一变。

而债权人身后,沈惟舟也从楼梯口追了上来。

他满脸狼狈,却死死盯着林舒。

“舒舒,你必须帮我这一次。”

第10章

楼道里的灯惨白。

沈惟舟站在灯下,头发凌乱,外套袖口被扯开。

他身后两个债权人气势汹汹。

廖红吓得往门里躲。

林舒站在玄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惟舟看着她,声音放软。

“舒舒,我们认识十二年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林舒的手攥紧。

陈砚挡在门口。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报警。”

债权人喊:“报啊!正好让警察看看,她是不是跟沈惟舟一起骗钱!”

陈砚平静地拿出手机。

“我已经录视频。你们追债可以走法院,堵门威胁不行。”

其中一个债权人顿了顿。

沈惟舟却急了。

“陈砚,你少装无辜。林舒工作室也收了我的资源,她不是完全不知情。”

林舒抬头。

“我收了你什么资源?”

沈惟舟冷笑。

“会员活动、推广渠道、客户名单,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林舒声音发抖。

“你所谓的客户名单,三分之一是你债权人家属。你让我办预存年卡,就是想拿现金流堵你的债。”

沈惟舟脸色一僵。

“你现在倒会推干净。”

林舒眼泪掉下来。

但她没有退。

“我没推干净。工作室退费,我自己承担。员工工资,我自己想办法。该赔的我赔,该关的我关。但你的债,不是我的。”

廖红急得拍她。

“舒舒,你别乱说!你拿什么赔?”

林舒看了母亲一眼。

“卖设备,退租,分期还。实在不行,我重新找工作。”

廖红像被踩到痛处。

“你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工作室,说关就关?那你这几年不是白忙了?”

林舒哭着说:“妈,我再不承认错,就不是白忙,是把陈砚和糖糖也拖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陈砚看了她一眼。

不是原谅。

只是第一次听见她把“糖糖”放在“面子”前面。

沈惟舟见软的不行,脸色彻底阴下来。

“行,你们都清高。那聊天记录我全部发出去,让会员看看林舒怎么求我帮她融资,让大家看看你们夫妻怎么演戏。”

陈砚说:“你发。”

沈惟舟愣住。

陈砚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拿出来。

“这是你诱导签担保的录音整理,这是你伪造赠与说明的图片来源,这是你向债权群发送我家地址的截图。你发一条,我们报警材料多一条。”

沈惟舟咬牙。

“你吓我?”

赵桂兰从屋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老花镜,慢慢戴上。

“我儿子以前不懂,是因为他总想着一家人。现在他懂一点点,是因为你们逼的。”

她看向债权人。

“你们的钱,该找谁找谁。我们家没签担保,没拿你一分钱。你们再堵门,我老太太也会报警。”

债权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骂了沈惟舟。

“你不是说他们会认吗?”

沈惟舟脸色铁青。

“他们赖账!”

陈砚把门开大。

“要不要进来看担保书?上面没有我的签名。”

债权人没敢进。

他们已经明白,真正能追的只有沈惟舟。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他。

“走,去派出所说清楚。”

沈惟舟挣扎。

“林舒!”

林舒没有再看他。

电梯门合上。

楼道终于安静。

廖红却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完了,什么都完了。”

林舒蹲下来扶她。

廖红一把甩开。

“你满意了?工作室没了,婚也要没了,你现在满意了?”

林舒看着母亲。

“妈,我以前总怕你失望。”

廖红哭声一顿。

林舒低声说:“你总说我嫁得普通,所以我拼命想证明自己。沈惟舟夸我,我就信。你说陈砚帮我是应该,我也信。可我现在才知道,别人给我画的脸面,最后都要拿家里人的骨头去垫。”

廖红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赵桂兰看着她们母女,没再刺。

她只是说:“人能跌,别拉着孩子跌。”

那天晚上,陈砚没有跟林舒吵。

他把糖糖接回来。

糖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她小声问:“爸爸,沈叔叔走了吗?”

陈砚蹲下。

“走了。”

糖糖又问:“那爸爸还睡书房吗?”

林舒站在旁边,眼泪瞬间涌出来。

陈砚摸摸女儿的头。

“爸爸今晚陪你搭积木。”

糖糖抱住他。

“那奶奶呢?”

赵桂兰从厨房探头。

“奶奶给你煮面。”

糖糖跑过去。

“我要荷包蛋!”

赵桂兰嘴上嫌弃。

“就知道吃。”

可她已经把鸡蛋拿了出来。

一周后,林舒关掉了工作室。

她和员工一笔笔核算工资。

会员退费按合同和实际课程协商处理。

有吵的,有骂的,也有老会员叹气。

“林老师,你早跟我们说实话,也不至于这样。”

林舒站在前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周颖收拾东西时,林舒叫住她。

“那天,谢谢你。”

周颖摇摇头。

“舒姐,我不是为了让你谢。我只是觉得,不能把砚哥的房子搭进去。”

林舒眼眶红了。

“我知道。”

沈惟舟后来因为多起债务纠纷被起诉。

伪造材料的事也进入调查。

他没有像传闻里那样一下子万劫不复。

现实里的代价,总是一笔一笔来。

银行卡被冻结。

公司被执行。

债权人天天追着他要钱。

他曾给林舒发过很多消息。

“舒舒,我只是一时糊涂。”

“你帮我说句话。”

“陈砚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林舒把消息截图交给了律师和警方。

然后拉黑。

廖红来闹过两次。

第一次,她坐在客厅哭。

“舒舒,夫妻哪有不犯错?你跟陈砚好好过,别让人看笑话。”

陈砚说:“妈,决定权在我们。”

廖红立刻瞪他。

“谁是你妈?”

陈砚平静改口。

“廖阿姨。”

廖红脸色僵住。

林舒轻声说:“妈,你先回去。”

第二次,她带着亲戚来劝。

赵桂兰开门后,直接把一叠账单放在茶几上。

“这是婚后还贷记录,这是孩子接送记录,这是林舒工作室借款往来。劝可以,先把账看完。”

亲戚们翻了几页,没人再大声。

有人小声说:“这事确实是舒舒过了。”

廖红脸上挂不住,摔门走了。

一个月后,陈砚和林舒坐在民政局旁边的调解室。

两人都很安静。

林舒瘦了很多。

她把一份协议推给陈砚。

“糖糖跟你生活,我每月给抚养费。周末我接她,节假日我们商量。”

陈砚看着她。

“你想清楚了?”

林舒点头。

“我现在没稳定工作,情绪也乱。她跟着你和妈,规律一点。”

她顿了顿。

“房子婚后还贷部分,按律师算的来。我不要多的。”

陈砚没有说“谢谢”。

他们之间,不该再用客气粉饰伤口。

他只说:“糖糖需要妈妈。”

林舒眼泪掉下来。

“我会学着做一个真的妈妈,不是只在朋友圈晒她的妈妈。”

赵桂兰坐在走廊外。

她没进去。

手续办完后,林舒走出来,低声叫她。

“妈。”

赵桂兰看了她一眼。

林舒立刻改口。

“阿姨。”

赵桂兰沉默片刻。

“以后来看糖糖,提前说。别空手来,也别买乱七八糟的贵东西。她喜欢画画,买盒彩笔就行。”

林舒眼泪一下落下来。

“好。”

赵桂兰又说:“你对不起陈砚,但糖糖没对不起你。别拿孩子补你的亏欠,也别拿孩子绑他。”

林舒点头。

“我记住。”

日子没有立刻变好。

陈砚还是要上班,还要接送糖糖。

赵桂兰复查结果稳定,却总说自己没事,转头又偷偷给糖糖缝书包带。

书房的折叠床收起来了。

主卧换了床品。

那套被沈惟舟碰过的,赵桂兰拿去楼下旧物回收箱。

陈砚说:“妈,扔了可惜。”

赵桂兰白他一眼。

“心里膈应的东西,留着才贵。”

陈砚笑了。

那是这段日子里,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半年后,林舒找了一份培训机构的课程顾问工作。

工资不高,但稳定。

她周末来接糖糖。

糖糖一开始还怯怯的。

后来发现妈妈真的会准时来,也会准时送她回来,才慢慢放松。

有一次,她给陈砚带了一盒胃药。

“以前你总给我买,我没记过。现在才知道,你胃也不好。”

陈砚接过。

“谢谢。”

林舒站在门口,没有进屋。

她看见玄关柜上摆着糖糖的画。

画里有爸爸、奶奶、妈妈。

三个人没牵手。

但都站在太阳底下。

林舒看了很久,眼圈红了。

“陈砚。”

“嗯?”

“那天我让沈惟舟睡主卧,你说好的时候,是真的不生气吗?”

陈砚摇头。

“不是。”

林舒苦笑。

“那你为什么笑?”

陈砚看向屋里。

赵桂兰正教糖糖剥豌豆,嘴上嫌她慢,手却把最嫩的都推到她面前。

他说:“因为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吵赢没有用。我要先把自己找回来。”

林舒低下头。

“对不起。”

陈砚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说:“往前走吧。”

门关上后,赵桂兰端着豌豆出来。

“她又哭了?”

陈砚点头。

赵桂兰哼了一声。

“哭也好。人知道疼,才知道别再踩别人。”

陈砚把胃药放进抽屉。

蓝布袋还在书房柜子里。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像一根刺。

更像一道线。

提醒他,亲情不是无底线托举,婚姻也不是一个人跪着成全另一个人的体面。

糖糖跑过来,举着一颗豌豆。

“爸爸,给你吃最大的!”

陈砚低头吃下。

赵桂兰在旁边骂。

“手都没洗。”

糖糖咯咯笑。

陈砚也笑。

窗外天色很亮。

他终于不用再睡书房。

也不用再把委屈咽成懂事。

一个人真正的家,不是那间主卧归谁睡,而是谁在你被挤到角落时,还记得把你当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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