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元打回到老家的老父亲账户里，儿女只有一个要求：房子要靠边，院子留大一点，可以停三轮车、可以搭瓜架、可以晒两席玉米。
结果主体封顶那天，房子卡在宅基地正中间，前后都被啃出窄条菜地，想转个弯晾被都得侧身过。
钱是儿女在外打拼多年积攒下来的八十万，转账备注上写着：“自建房+大院”。视频中女儿拿着电子版图纸比划了三四次，哪里砌墙、哪里留门、哪里下化粪池，老父亲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靠西墙起，东边整院子”。
没有撑到动工后的第三周。
隔壁三叔背着手来到工地转了一圈，他说房子要靠边起，风水上叫做“孤龙甩尾”，下雨的时候泥浆会把山墙都弄湿了，几年之后墙根处就会长出霉菌。包工头蹲在田埂上补一句，现在都提倡坐北朝南退线起，房前留车位、屋后留杂院，你整一大敞院，鸡不下蛋狗没窝，夜里怕是小偷扛门都省力。
老父亲当天晚上给女儿打电话说，“别人已经替我们算了，你在图纸上好看不好用。”女儿把城外自己建造的房子的设计号截图发了过来，她说退线起房院子就只剩过道那么宽了，花了八十万只有一半的钱用来砌墙，并不是这个意思。
父亲没回语音，发了个“收到”表情包。再半月后结构封顶，主体占了宅基地六成宽，西墙离界桩不到一米，东边那块“大院”被切出停车位、沼气池和爷爷辈留的石磨位，剩下能踩脚的地方，刚够支张矮桌喝茶。
回乡那天女儿穿着拖鞋踩着碎砖进了院子，抬头看见了檐口上的罗马柱——本来选的是平顶现代风，父亲听了宴席上表舅爷的话“没有柱子不算屋子”，自己就让工人加了两根刷金漆的。
“80万呐。她拍了一下墙壁，并没有骂人，然后转过身去给弟弟发微信说，“我们想要的大院变成小院了。””
父亲正在檐下剥毛豆，插了一句：“院子里很大，你一年能回来多少次？”房子大了点，亲戚之间的上礼都很好的停车。村里老陈家的小子花将近一百万元贴瓷砖，跟宫殿一样，我们这里不算扎眼。”
弟弟在群里把原来的图纸发了出来：主体往西边，东边留空地，炭化的木廊架和菜畦分成三垄。父亲划拉两下删了，回：“别人盖房子都要讲个满堂红，你弄些花架子，等明儿媒婆来提亲的时候，院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包工头后来跟邻村喝酒漏了底，说老头子中间喊停过一次，想把西墙往边上挪，三叔骂他“白瞎娃们寄的钱”，表舅爷说退线房才压得住堂屋香火，工钱按天算的兄弟也都劝别返工，老父亲想想80万已经烧掉四十多万，咬牙让接着起正中。
完工之后用无人机从上往下拍摄，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户、金色的柱子、红色的对联，房子气派得像村口的小庙；但是原本应该有瓜架、玉米席的东院，塞满了三轮车、沼气桶和石磨，晾衣绳横拉在两棵新栽的桂花之间，衣服上挂着水珠正好给花浇水。
女儿把视频发到小红书上，并且标明了农村自建房、自建房设计，在评论区有人骂爹瞎搞，有人劝说“你爸爸想要的是村里抬得起头的东西，而你想要的是回家之后放松一下的事情，这两者完全不同。”
父亲看到评论区没有打字，就让孙女来念。听了嘬口茶，嘟囔了一句：“我们那一代开始建房，为了全家老小有个地方可以站住，你们却开始建房为自己一个人留着，怎么就不肯给对方让一步。””
孙女没有念出这句话来，把图片截取下来并发布了新的帖子：80万元买来的反面教材，自建房监督权不能交给老年人。
老父亲也在下面给自己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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