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广东惠东在台风“红霞”中完成了超9万人的安全大转移,交出零伤亡答卷。但就在同一个台风季,浙江台州温岭,一名9岁男孩翻越已设隔离的海边护栏,被巨浪卷走。同样面临极端天气,同样启动顶格响应,差别不在预警力度,而在“最后一米”的动员穿透力。
之所以拿这两个地方来比,是因为它们面对的是同一类难题——台风正面登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与游客需要转移、基层应急力量全线压上。但结果截然不同:一边是“拦都拦不住”的侥幸者,一边是流动党员主动劝导外来务工人员进安置点、带头巡查。
玉环给出的解法,不是更大声喊话,而是换了一种动员逻辑。
跨村联防,把“单村死扛”的盲区焊死了
沿海丘陵地带,山水相连的村庄历来各设各防——山头村只管山头,山脚村只管山脚,交界地带的山洪沟、泄洪道成了谁都不管的“三不管”区。玉环在“巴威”后复盘发现,大麦屿街道新园村与福山村就是这样:山上洪水顺着山路直冲下游,新园村首当其冲,单村根本扛不住。
防御“白海豚”时,两村联手干了件以前没人干的事——纯人工翻山清淤、加固山间引流渠壁,把山洪导向临近的里敦水库,再签下联防协议:物资互通、人员互援。这个约定本身不需要砸钱搞基建,只需要乡镇牵头梳理边界风险、把“你的事”变成“我们的事”。
工作人员在山间开展清淤加固引流渠作业
目前这一模式已在玉环全市铺开,各村组建联合巡查队同步排查跨界地质灾害点和老旧连片房屋。
这不是“有钱才办得到”的工程,而是“有人牵头就能办”的流程优化。全国沿海丘陵县域,凡有相邻村居共处同一水系或山体的,这个逻辑可以直接套用。
避灾安置,从“熬过去”变成了“住下来”
传统避灾点是什么?凉席、泡面、矿泉水,群众裹着被子在体育馆硬扛一宿。海南政协早在2024年就指出,应急避难场所“建设、管理、使用分属不同主体,互相脱节”。这是全国沿海的普遍痛点。
玉环的迭代方向很具体:海山乡安置点配了105张床位,按老人身体状况区分硬板床和软质行军床,本地“花田嫂”志愿者全程陪护,戏曲影音设备随时播放。玉城中学安置点单次可接收280人,提供一日两顿热餐,针对糖尿病等慢性病患者配驻点医护人员,提供血糖监测。
避灾安置点为转移群众发放餐食
这些服务不需要新建大楼,只需要把现有学校、养老中心、村文化礼堂的资源和功能在台风期间重新配置。浙江多地已经在跟进——比如金华武义县大田乡的安置点,直接提供血压测量、体温监测、送餐上门服务。说明这个方向不是特例,而是可复制的标准。
能推广的,和不能照搬的,都得说清楚
玉环最核心的几项举措——灾后复盘形成“一村一整改台账”、村级防台责任人“四讲一会”标准化培育、跨村联防协议、重点人群“一户一策”精准转移——几乎不需要额外硬件投入,仅通过基层工作流程优化就能落地,完全可以嵌入现有沿海基层治理体系直接推广。
但有两件事不能直接照搬。
第一,玉环组织2万余人进驻1632个基层网格、组建500余支红色先锋应急突击队,这套力量运行模式高度依赖浙江“141”基层治理体系的成熟支撑。其他地市如果要落地,需要先完成网格力量标准化配置、志愿队伍常态化演练,不是一纸文件就能启动的。
第二,玉环依托台州本地商业航天产业基础,在部分渔船和应急终端部署了低轨卫星通信备份,用于极端断网断电场景下的应急通信。这套方案需要对应地市有相关产业配套或专项信息化预算支撑,欠发达沿海地区短期内难以复制。
所以结论不是“玉环经验全国通用”,而是:把流程优化类、基层治理类的经验打包直接推,把需要高投入配套的工程类举措作为地方选配项。
前者管的是“最后一米”的动员穿透力,后者管的是极端场景下的通信冗余——两者解决的是不同层级的问题,不能混在一起谈“能不能推广”。
真正可以推广的,不是做法,是那个“复盘—迭代—验证”的闭环
玉环最值得各地借鉴的,不是某一项具体措施,而是它在不到一个月内走完的闭环:实战暴露短板、“巴威”后立刻逐村复盘形成整改台账、用“四讲一会”标准把新任村社干部从“新手跟着干”逼成“带头人领着干”、在更强台风“白海豚”中验证所有优化举措的有效性。
防台工作人员在雨夜开展巡查值守
惠东和玉环都做到了零伤亡,但惠东靠的是极限动员、9万人转移,走的是“全力顶住”的路子;玉环在顶住第一次之后,用一个月完成了体系迭代,把经验变成了制度。这个闭环本身,才是真正值得全国沿海县域抄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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