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刚是甘肃会宁黄土高原上的人，那地方出门就是陡坡，地里勉强长点庄稼，他从小就明白家里穷，不好好读书就出不去。
考上研究生那通知书送到村口，爸拿着纸站了好半天，笑得脸上皱纹全开了，手抖着。
读研开始他就打工减轻家里负担，毕业去深圳干建筑图纸设计，每月工资自己留三成够房租吃饭坐车，七成老老实实打回家，一次不落一分不差。
这次爸打电话说老屋顶漏雨要修，让他再汇五万，他心里有点疑，九年转了七十三万，修屋顶咋还差钱。他没直接转，先回家，爸妈出门干活时拿他们身份证去镇上银行查账户。柜员一打流水，他盯着屏幕愣神，余额就两千七，近五年大笔钱全转弟弟卡上了。弟弟县城开建材店赔十几万，妈拿他寄的钱补窟窿，弟弟结婚房子首付四十万，买车十万，彩礼十八万，装修家电，全从这账户走。还有爸帮远房亲戚担保借钱，人家不还，也从这扣。
爸妈晚上回家，他把流水单甩桌上，妈哭着说实话，弟弟没上大学，在县城零工收入少，开店老赔，爸妈怕他娶不上媳妇日子苦，就瞒着他全贴弟弟身上。他们觉得你读到研究生在大城市挣得多，是大哥帮弟弟天经地义，总不能看着小儿子没人管。
赵永刚听完没吱声，抬手砸了客厅电视，屏幕碎裂声闷响，玻璃溅到墙角暖水瓶叮当乱跳。妈坐凳子上捂脸哭，爸憋半天吼，你现在有出息了敢砸家里东西。他不是气没钱，是气九年省吃俭用寄的钱没落到爸妈养老上，还没换来句实话。
这电视是他第一年年终奖买的，想爸妈在家无聊看节目解闷，现在成他撒气工具。事后他知道砸东西不对，可九年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压不住。
他在深圳日子苦，建筑图纸这行没准时下班，赶项目半个月睡工位，腰颈老毛病就这么熬出。租城中村单间，对面做饭油烟直飘窗，夏天没空调靠旧风扇吹。同事聚餐不去，团建推掉，中午吃楼下便宜盒饭，晚上加班啃面包泡面，外套穿四年袖口毛边不换。
谈两年对象分手，说他眼里只有家，没想俩人他没争也没留，知道条件差，给不了安稳，不如先顾家。每次爸妈电话说家里花销大处处要钱，他就信，工资涨就多打，从没问钱去哪。他想爸妈刨土一辈子苦，自己多省他们少弯腰少受累。
爸妈给钱给惯，就觉得你有钱有本事给是应该的，突然不给了还来问你为啥不给。赵永刚在家三天没多话，临走摊牌，以后每月打一千养老，看病大钱他担，但弟弟买房买车开店结婚生娃，一分不出。爸妈脸翻了，骂他不孝，白供读那么多书不管亲弟弟。
他没顶，拎箱走人，知道村里传闲话戳脊梁，但他不想再委屈自己。爸妈太对不起他了，明明他不知情全给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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