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舒禾,你妈那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全家早就订好了去大理的机票酒店,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取消吧?”沈景川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弟弟吗?让他去照顾几天怎么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刚从医院拿回来的诊断书。宫颈癌,中期。医生说必须尽快住院治疗,家属要签字陪护。

“景川,医生说我妈下周就要动手术了,术后至少需要人照顾一个月。”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求他。

“那你请假呗。”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一眼,“反正你那工作一个月也就挣那么几千块钱,不如辞了算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小姑子沈佳怡嗑着瓜子笑了一声:“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们家那边的事老往我们家扯也不太好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妈有病找你弟去啊,找我哥算怎么回事?”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舒禾啊,你妈那病我听说就是女人常见的毛病,割一刀就好了,你别搞得跟天塌下来似的。我们这趟旅行花了两万多呢,退不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银行余额。三万二。这是我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

“那我能不能借点钱?我妈的手术费还差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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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沈景川放下手机,语气不耐烦起来,“林舒禾,你搞清楚,咱家房贷车贷都是我供的,你每个月那点工资自己花都不够,现在还想往外拿钱?你妈那边不是有你弟吗?让他出钱!”

“我弟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那是他的事!”沈景川站起来,“行了行了,这事别说了,明天一早的飞机,我们都得早点休息。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回娘家待几天,等我回来再说。”

他说完就上楼去了。

婆婆和小姑子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楼。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这是去年沈景川非要换的,花了一万八,说是他朋友开的店,要给面子。我当时想说家里装修贷款还没还完,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底没说出口。

结婚五年了,我好像一直都在忍。

忍他下班回来袜子乱扔,忍他妈每天挑剔我做饭咸淡,忍他妹妹隔三差五来家里蹭吃蹭喝还要挑三拣四。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可我妈确诊那天,我给沈景川打电话,他说他在开会,让我别烦他。晚上回家,他跟没事人一样,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我红着眼睛坐在旁边,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第二天一早,我送他们出门。婆婆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回头冲我摆手:“舒禾,你在家好好看着,冰箱里的排骨记得炖了,别放坏了。”

沈佳怡挽着她哥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嫂子,我们会给你带特产的哦。”

沈景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间一百四十平的房子空荡荡的,像个巨大的冰窖。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打车回了娘家。

我妈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楼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弟弟的声音:“妈,你别怕,姐马上就来了。”

推开门,我看见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头发白了大半。她才五十二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岁的人。

“妈。”我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勉强笑了笑:“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病。”

我弟林浩递给我一张纸巾,小声说:“姐,医生说要尽快安排手术,费用大概八万左右,加上后期化疗,可能要十几万。咱们……”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弟俩长大,供我读完大专,供他念完大学。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我妈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块,根本不够用。

“我来想办法。”我说。

林浩低下头:“姐,要不我先不找工作了,我去工地搬砖也行……”

“不用,你好好找工作,妈这边有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办法在哪里。我翻遍了通讯录,能借钱的亲戚朋友寥寥无几。我妈那边的亲戚条件都不好,我爸这边的早就断了联系。想来想去,我只能找沈景川。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第四个终于接了,电话那头传来海浪声和他的笑声:“什么事啊?我们在海边吃饭呢,信号不好。”

“景川,我妈的手术费……”

“我不是说了吗?没钱!”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你自己不会想办法?找你弟去!别一有事就找我,我又不是你家的提款机!”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道里,听着楼下传来的麻将声和小孩的哭闹声,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二十八岁了,结了婚,却连给亲妈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四处借钱。同事借了我五千,同学凑了一万,网贷我不敢碰,最后只能把结婚时的金项链和金戒指卖了,换了八千块。

我妈的手术费还是不够。

林浩偷偷跟我说:“姐,要不我把咱们这套房子卖了吧?”

这套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唯一遗产,六十平米的两居室,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窝。

“不行,”我妈听见了,挣扎着坐起来,“这是你们爸留给你们的,谁都不许卖!”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景川在海边笑得开心的样子。朋友圈里,婆婆发了九宫格照片,配文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照片里他们站在洱海边,笑得灿烂。

评论下面全是点赞和羡慕的话。

只有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凉透了。

我妈手术那天,沈景川打了个电话过来:“手术做了吗?”

“刚推进去。”

“哦,那行,我们明天就回来了,你到时候去机场接一下,行李有点多。”

“好。”

我没有多余的情绪,因为我已经麻木了。

手术还算顺利,但我妈的身体底子差,术后恢复很慢。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瘦了一圈。林浩劝我回去休息,我不肯,我怕我一走,我妈就没了。

第四天,沈景川回来了。

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你怎么不在家?冰箱里的排骨都臭了!”

“我在医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乱七八糟的,你也不收拾收拾。”

“景川,我妈刚做完手术,我得照顾她。”

“那总得有个期限吧?总不能一辈子住娘家吧?”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喂了好几声。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房里熟睡的母亲,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我妈出院那天,沈景川开车来接我们。

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结果他到了医院楼下连车都没下,按了两声喇叭催我快点。我扶着我妈下楼,她走路还不太稳,每一步都很吃力。我让她在台阶上歇口气,沈景川摇下车窗喊了一句:“怎么这么慢?我还约了人打球呢!”

林浩从我手里接过我妈,低声说:“姐,要不你先跟他回去吧,妈这边我来照顾。”

我看了一眼车里的沈景川,他正低头玩手机,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送我媽上车的时候,他皱着眉头说:“一股消毒水味,你把窗户开开散散味。”

我没说话,开了车窗。

一路上他都在抱怨,说我回娘家这段时间家里没人打扫,说他妈回来以后腰疼了好几天,说小姑子嫌家里冷清都不愿意回家了。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一个字都不想接。

回到家,我还没来得及坐下,婆婆就从楼上下来了。

“哟,回来了?”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瘦了不少,你妈那边是不是挺折腾人的?”

“还好,手术挺顺利的。”

“那就好。”婆婆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过去,“舒禾啊,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你看啊,你妈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你肯定要两头跑。但是你自己的工作也不能耽误对不对?”婆婆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寻思着,要不你就把工作辞了,专心照顾你妈。反正你那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在家帮衬帮衬。”

“妈,我那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有五险一金,而且做了三年了,辞了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沈景川从厨房倒了杯水走出来,“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工作,还不够你买化妆品的。辞了就辞了,以后我每个月多给你一千块钱零花就是了。”

一千块钱。

我妈一个月的药费都不止这个数。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景川,我弟还在找工作,我妈后期的治疗费也不少,我不能没有收入。”

“你弟找工作是他的事,你妈的治疗费不是还有医保吗?”沈景川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林舒禾,你能不能别总跟我算这些账?我每个月房贷车贷加起来一万多,我压力不大吗?”

“可是……”

“行了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他把水杯往茶几上一墩,“你明天就去公司办离职手续,以后在家好好待着,别整天往外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沈景川吗?

我记得谈恋爱的时候,他会在下雨天跑到我公司楼下给我送伞,会记住我爱吃的每一道菜,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接我。那时候我觉得他细心体贴,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可现在呢?

他连我妈得了什么病都没问过一句。

“我不会辞职的。”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景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反驳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辞职。”我重复了一遍,“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会放弃。”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沈景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舒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他的声音冷下来,“要不是我,你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能开这么好的车?你现在跟我犟嘴?”

“我没有犟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你不知好歹!”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你知道我兄弟的老婆都是什么样的吗?人家在家相夫教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再看看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家里的饭不做,地不拖,你还有理了?”

“我妈生病了,我照顾她有错吗?”

“没错,但你得分清楚主次!你现在是沈家的人,不是林家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婆婆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舒禾啊,你也别怪景川说话难听,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想想,你要是辞职了,在家里做做饭收拾收拾,景川回来也能吃口热乎饭,这不是挺好的嘛。”

“妈,我真的不能辞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婆婆的脸色也变了,“我好话说尽了你都不听是吧?那行,以后你妈的医药费你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

沈景川冷哼一声:“跟她废什么话,她爱怎么样怎么样,以后别找我哭就行。”

他说完转身上了楼,脚步声踩得很重。

婆婆也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跟着上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头顶的水晶灯依旧亮得刺眼。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是婆婆今天刚买的车厘子,个大饱满,红得发紫。我听说这种进口车厘子一斤要七八十块钱。

而就在昨天,我妈想吃水果,我买了几个苹果都要犹豫半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沈景川。他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线。

我想了很多。

想起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爸爸还在,她总是笑呵呵的,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后来爸爸走了,她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和弟弟读书,从来没喊过一声累。

想起我跟沈景川刚结婚的时候,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相信了,所以哪怕他妈刁难我,他妹妹挤兑我,我都忍着。我以为只要我忍,日子就会好起来。

可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准备去医院。沈景川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刚准备出门,就听见他在房间里喊了一声:“中午回来做饭,我妈要吃糖醋排骨。”

我顿了顿,没有说话,关上门走了。

到了医院,我妈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能坐起来喝粥了。林浩也在,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一看就是熬夜熬的。

“姐,你昨晚没睡好?”林浩问我。

“没事,就是有点认床。”我不想让他担心,转移了话题,“你面试怎么样了?”

“有一家公司让我下周去复试,做销售,底薪四千加提成。”

“挺好的,先干着再说。”

我妈拉着我的手,心疼地说:“舒禾,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没有,妈,我挺好的。”

“你别骗我了。”我妈的眼眶红了,“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景川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浩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姐,要不你就离了吧。”

“瞎说什么呢!”我妈瞪了他一眼,“哪有劝姐姐离婚的!”

“妈,你没看见姐夫那天是什么态度吗?姐在医院守了你三天三夜,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打电话就知道催姐回去做饭。这样的男人留着干嘛?”

“那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少插嘴!”

我看着他们为我争吵,心里酸酸的。

是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景川对我不好,只有我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中午的时候,沈景川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人呢?不是说让你回来做饭吗?”

“我在医院,我妈这边走不开。”

“林舒禾,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在压抑怒火,“我妈等着吃饭呢,你跟我说你走不开?”

“冰箱里有菜,你可以自己做一下。”

“我做什么做?我要是会做饭还要你干嘛?”

“景川,我真的走不开……”

“行,你行。”他冷笑一声,“你不回来是吧?那你也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林浩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那天下午,我没有回那个家。

我在医院陪我妈待到晚上八点,等她睡着以后,才去护士站借了一张折叠床,在走廊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沈景川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的语气倒是平静了许多:“昨晚怎么没回来?”

“在医院睡的。”

“行,那你今天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回去了。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厅里堆着好几个大行李箱,地上散落着各种购物袋。婆婆和小姑子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满了各种特产和纪念品。沈佳怡看见我进来,笑着说:“嫂子你回来啦?快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她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颜色俗气的丝巾。

“好看吧?在大理古城买的,三十块钱一条。”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沈景川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回来了?”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正好,把这个签了。”

“这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纸。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心越凉。

协议上说,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登记在沈景川名下,属于他的婚前财产。婚后购买的车辆,虽然登记在我名下,但首付和月供都是他出的,所以也归他所有。至于存款,他说家里根本没有存款,每个月都是月光。

换句话说,如果我签了这个协议,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分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就是做个公证。”沈景川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我朋友说了,现在很多夫妻都会做这种财产公证,免得以后有纠纷。”

“我们又没有纠纷,为什么要签这个?”

“以防万一嘛。”他耸耸肩,“再说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买的,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婆婆在旁边帮腔:“舒禾啊,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跟景川过日子,这些东西不都是你的嘛。签个字而已,又不损失什么。”

“对啊嫂子,”沈佳怡也笑着说,“我哥还能亏待你不成?”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外人。

“我不签。”我把协议书放回桌上。

沈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舒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说了,我不签。”

“你有什么资格不签?”他猛地站起来,“这房子是我家出钱买的,车子是我挣钱买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签?”

“我们是夫妻,婚后的财产本来就是共同的。”

“共同?”他冷笑一声,“你每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还好意思说共同财产?”

“不管多少,那也是我挣的。”

“行,你厉害。”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劲,“你不签也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客房里,给林浩打了个电话。

我把协议书的事跟他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姐,他这是在防着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霓虹灯闪烁,街上人来人往。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不知道。”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2026年7月15日,沈景川让我签财产协议。我没签。”

然后我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家不会再太平了。

财产协议的事过去一周,我和沈景川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主动找他。每天晚上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不回来,说是跟朋友喝酒打牌。我不问,他也不解释。婆婆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但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不满。

这种冷战持续到第七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沈景川的表姐赵敏。我跟她平时没什么来往,她突然打电话过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舒禾,你在哪儿呢?”赵敏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在公司上班呢,表姐,怎么了?”

“你快回来吧,你婆婆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出什么事了?”

“脑溢血,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抢救呢!景川电话打不通,佳怡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快过来!”

我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个假,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急诊室门口,赵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我来了,她赶紧迎上来:“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我妈好好的怎么会脑溢血?”

“我也不知道啊,”赵敏急得直搓手,“我今天去你家串门,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物业帮忙开了门,发现你婆婆倒在楼梯口,地上还有一滩血,吓死我了!”

“她摔倒了?”

“应该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后脑勺磕在台阶上了。医生说出血量不小,正在做手术。”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我应该着急,应该难过,可我发现自己内心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掏出手机给沈景川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直接关机了。

我又给沈佳怡打电话,同样没人接。

“他们可能在外面玩,没听到。”赵敏在旁边说。

我没说话。现在是下午三点,工作日的中午,他们在外面玩?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这期间我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赵敏陪我到晚上七点就走了,说家里孩子没人管。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看着手术室的红灯发呆。

晚上八点半,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还算顺利,但病人出血量比较大,而且伤到了脑干区域,后续可能会出现偏瘫、失语等后遗症。具体恢复情况要看后续治疗。”

“偏瘫是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半边身体可能会失去活动能力,需要长期卧床护理。”

长期卧床护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医生又说:“病人目前还在昏迷期,什么时候醒过来不好说。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后续的康复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费用也不低。”

我点点头,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

护士把我婆婆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里插着呼吸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蜡像。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活蹦乱跳地在家里骂我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安顿好婆婆,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再次拨打沈景川的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喂?”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

“你在哪儿?”我的声音很平静。

“在外面跟朋友唱歌呢,怎么了?”

“你妈住院了,脑溢血,刚做完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沈景川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神经外科803病房。你过来吧。”

“我……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我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看着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沈景川急匆匆地赶到了。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看见我坐在病房门口,他喘着粗气问:“我妈呢?我妈怎么样了?”

“在里面,还没醒。”

他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看见婆婆那个样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医生怎么说?”他转过头问我,眼眶有点红。

“脑溢血,做了开颅手术。医生说后续可能会偏瘫,需要长期护理。”

“偏瘫……”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在旁边补充道:“医生说康复治疗周期很长,费用也不低,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费用的事我来想办法。”他难得说了一句负责任的话。

但下一秒,他又露出了本性:“对了,你最近就别上班了,先请假照顾我妈。”

“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

“什么项目比人命重要?!”他突然吼了起来,“我妈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你那破工作?!”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烦躁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拿起手机给沈佳怡打电话:“你在哪儿呢?妈住院了你知不知道?赶紧过来!”

打完电话,他又转向我:“你今晚就在这儿守着,我回去拿点东西。”

“我也需要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上什么班?!我说了让你请假!”

“沈景川,我不是你家的保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林舒禾,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你妈病了,我当然会帮忙照顾,但这不代表我要放弃我的一切来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你……”

“还有,”我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说你妈的东西都是你的吗?那照顾她也应该是你这个儿子的责任,不是吗?”

他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沈佳怡也赶到了。她一进门就哭了起来:“妈!妈你怎么了!”

哭完之后,她转头看向我:“嫂子,你怎么照顾妈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脑溢血了?”

“我下午在上班,是你表姐发现妈出事的。”

“上班上班,你就知道上班!你要是早点回家,说不定妈就不会出事!”

我懒得跟她争辩,拿起包准备走人。

“你去哪儿?”沈景川拦住我。

“回家睡觉。”

“我妈还在这儿躺着呢,你要回家睡觉?”

“那我留下来能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你至少可以在这儿陪着!”

“陪你妈还是陪你?”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沈景川,你扪心自问,我妈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洱海边拍照发朋友圈。现在轮到你妈了,你知道着急了?”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绕过他走出了病房。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很解气。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在他们家人面前这么硬气。

但这种解气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沈景川是个记仇的人,我今天顶撞了他,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林舒禾,你今天必须请假。”

“我说了不行。”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什么意思?”

“你要是还想过,就乖乖听话。要是不想过,咱们就趁早把手续办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那就离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概沈景川也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离吧。”我重复了一遍,“你拟好离婚协议,我签字。”

“你……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沈景川,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对我和我的家人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你,那咱们就好聚好散。”

“你……”他显然慌了神,“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我怎么了?我告诉你林舒禾,你别血口喷人!”

“我不想跟你吵,”我平静地说,“等你拟好协议再联系我吧。”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真的要离婚吗?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个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林浩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姐,你真的想好了?”林浩问。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就是觉得太累了。”

“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妈那边有我,你别担心。”

“嗯。”

挂了电话,我趴在桌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下午两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佳怡打来的。

“嫂子,你在哪儿呢?快来医院,妈醒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确实醒了。但她醒过来的状态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的左半边身体完全不能动了,嘴巴歪向一边,说话含糊不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看见我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想要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是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妈,您别着急,慢慢说。”沈佳怡在旁边抹眼泪。

婆婆急了,使劲想要抬起左手,但那只手就像不是她的一样,纹丝不动。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呜呜啊啊地叫着。

医生走进来说:“病人现在处于脑卒中后遗症期,左侧肢体偏瘫,伴有运动性失语。简单来说就是左边身体不能动,说话也有困难。后续需要进行长期的康复训练,但恢复程度因人而异。”

“医生,那我妈以后还能走路吗?”沈佳怡问。

“很难说,要看康复效果。不过以病人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来看,完全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以后需要长期卧床,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专人照顾。”

长期卧床,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专人照顾。

这几个关键词让沈佳怡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那谁来照顾妈啊?”她看向沈景川。

沈景川皱着眉不说话。

她又看向我。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没有说话。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婆婆虽然不能说话,但意识是清醒的。她听见了医生的话,看见了我们三个人的反应,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软了。

不管她之前怎么对我,她终究是个病人,是个老人。我做不到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无动于衷。

“我会帮忙照顾的。”我说,“但我不会辞职。”

沈景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白天上班,下班后去医院照顾婆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

婆婆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她开始大小便失禁,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有时候她会突然大喊大叫,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护工被她骂走了两个,护士也对她束手无策。

沈佳怡来过两次,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时就找借口溜了。沈景川倒是每天都来,但他来了也只是坐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给他妈擦身子、换尿布、喂饭、按摩,这些事情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现在却做得驾轻就熟。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给婆婆擦身子,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她。她瞪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妈,你想说什么?”

她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我听不清楚。

“你别着急,慢慢说。”

她又试了一次,我还是听不懂。

最后她放弃了,松开我的手腕,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因为感激我?还是因为后悔以前那样对我?又或者,只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没有问,也不想问。

那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沈景川坐在客厅里等我。

“回来了?”他掐灭手里的烟,“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

“我想过了,我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打算请个护工,二十四小时的那种。”

“那挺好的。”

“但是护工的费用不低,一个月至少要五六千。”

“嗯。”

“所以我寻思着,”他看着我,“你能不能把你的工资拿出来补贴家用?反正你挣得也不多,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你把工资卡交给我,我来统一管理家里的开销。”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还是为了钱。

“沈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妈生病了,你不想着怎么挣钱给她治病,反倒惦记着我那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逼近一步,“你让我签财产协议的时候,说家里的东西都跟我没关系。现在你妈病了,需要用钱了,又想起来我是你老婆了?”

“林舒禾,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识好歹?”我冷笑一声,“沈景川,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们家怎么样?你妈刁难我,你妹挤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可你呢?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带着全家人去旅游,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那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大声说,“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

我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景川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站在洱海边的民宿阳台上,笑得很开心。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姿态亲密。

照片的拍摄时间,正是他带全家去大理旅游的那几天。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沈景川,举起手机:“这是什么?”

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你别管我怎么有的,你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她……她是同事,我们一起出差……”

“出差?”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景川,你带你全家去大理出差?顺便还带了个女同事?”

“真的是同事……”

“够了。”我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冷得像冰,“沈景川,我们完了。”

“林舒禾……”

“离婚协议你准备好了吗?没准备好我来拟。房子车子我都可以不要,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妈,你自己照顾。”

说完这句话,我看见他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嫂子,你不能这样!”

沈佳怡突然从楼梯上冲下来,她显然偷听了我们的对话很久了。她冲到我跟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妈现在这个样子,你说走就走?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子,“你妈生病这么久,你来医院看过几次?你给她擦过一次身子吗?换过一次尿布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良心?”

“我……我工作忙……”

“你工作忙,我就不忙?”我笑了,“沈佳怡,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你妈养你二十多年,你为她做过什么?”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沈景川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林舒禾,你真的要走?”

“对。”

“就因为一张照片?”

“不是因为一张照片,”我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五年来的每一天。你妈刁难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妹欺负我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沈景川,这五年,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我可以改……”

“晚了。”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脸色铁青。

沈佳怡在旁边急得跳脚:“哥!你别签!她就是想讹咱们!”

我没理会她,径直走向门口。

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沈景川的声音——

“林舒禾,你以为你走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吗?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谁会要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笑了:“至少比跟你在一起强。”

说完,我拉开了门。

可就在我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猛地回头——

只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鲜血从她的脑后缓缓渗出……

沈佳怡尖叫起来:“妈!!!”

沈景川冲向倒在地上的婆婆,慌乱地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婆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楚的音节——

“你……你……”

我蹲下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妈,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