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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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三十年的交情,铁得不能再铁。
可这三十年里,他借我的钱从来没还过,蹭我的饭从来没客气过,占我的便宜从来没脸红过。
我一直告诉自己,发小嘛,计较什么。
直到那天在海鲜市场,他面不改色地往推车里扔了四箱波士顿龙虾——12000块。
然后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三十年的情分,该算个总账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拿好,我去前面掉个头。”
他没听出来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听出来了。
01
我叫周宇航,今年三十六岁,在省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生意不算大,但养家糊口绰绑有余。
两辆车,一辆奔驰GLC平时自己开,一辆五菱宏光拉货用。
城南一套房,一百四十平,贷款还剩三年。
老婆林晓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儿子刚上小学二年级。
日子不算富裕,但踏踏实实。
陈磊是我发小,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毕业,我俩都在一个班。
他家就住我家楼上,小时候天天串门,他妈炒菜少了根葱,都是喊我妈借的。
高中毕业后,我去读了大专,学的工程管理。
他没考上,在家待了两年,后来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去南方打工。
再后来听说干过厨师、卖过保险、跑过外卖,反正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长。
三十岁那年,他回了老家,在县城开了个烟酒店。
说是开店,其实就是租了个门面,进了点货,坐在里面刷手机等人来买。
生意好不好我不清楚,但他每次见我都哭穷。
“宇航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烟酒店的利润薄得跟纸一样。”
“房租又涨了,房东那个老东西,心黑得很。”
“我这个月差点连电费都交不起。”
每次说完这些,后面必然跟着一句:“你先借我点,过几天就还。”
一千、两千、五千。
从来没有过几天。
我记性没那么差。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六岁,前前后后,他找我借了不下八万块。
没有一笔还过。
我老婆林晓早就看不惯了。
“你那个发小,就是个无底洞,你往里扔多少钱都听不见响。”
我总是说:“算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确实不容易。”
林晓白我一眼:“不容易?你看他朋友圈发的,前天还在吃日料,上周还去钓鱼了。一个交不起电费的人,活得比你滋润。”
我没接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02
事情发生在今年九月。
那天上午十点多,我正在公司对账,手机响了。
陈磊的电话。
“宇航!忙不忙?”
他一开口就是这句,说了十几年了,开场白从没变过。
我说还行,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闺女下个月结婚,你知道的吧?”
我说知道,之前他在群里发过消息。
“婚宴要办二十桌,我寻思去海鲜市场看看,提前订点好货。你那个车能不能跑一趟?我这个面包车前两天爆了个胎,还没换呢。”
我犹豫了一下。
公司下午有个客户要来谈合同,但不是特别紧急。
发小闺女结婚,帮个忙也正常。
“行,我中午过去接你。”
“好嘞!那我在老地方等你啊!”
他说的老地方,是我们县城老步行街入口的那家兰州拉面馆。
这个“老地方”有讲究——每次他找我,都约在这儿碰头,然后顺便让我请他吃碗面。
对,他从来不提买单这事。
十一年了,那碗面一直是我付钱。
中午十二点,我到了拉面馆门口。
陈磊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叼着根烟,穿了件阿迪达斯的T恤——仿的,但他一直坚持说是正品。
看见我的车,他把烟头一扔,乐呵呵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哟,你这车洗了啊?锃亮!”
我说前两天下雨,脏得不行,顺手洗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上来,安全带都不系,先把空调出风口对准自己调了调。
“你这车空调不错,我那个面包车的空调跟摆设一样,开了比没开还热。”
我问他吃了没。
“没呢!等你呢!进去整一碗?”
我心说,果然。
进了拉面馆,他熟练地点了一碗大份牛肉面,加蛋加肉。
我要了碗小份素面。
他吃面的时候,跟我聊起他闺女的婚事。
“女婿家条件还行,开了个汽修厂,在市里有套房。彩礼给了十八万八,我一分没留,全给闺女带过去了。”
我嗯了一声。
“但这婚宴不能寒碜了,你说是不是?亲戚朋友都看着呢。我想把海鲜整得丰盛点,龙虾、帝王蟹、鲍鱼,全上。”
我筷子停了一下。
“你二十桌全上龙虾?那得多少钱?”
他吸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先去看看呗,看完再说。”
吃完面——又是我付的账,二十八块——我们上了车,往城东的海鲜批发市场开。
路上,他拨弄着我车上的中控屏,翻到了我的歌单。
“你还听周杰伦呢?都什么年代了。来,放个刀郎的。”
没等我说话,他自己就搜出来放上了。
一路上,车里回荡着刀郎沙哑的嗓音,他跟着哼,跑调跑得离谱。
我看了他一眼。
三十六岁的人了,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十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怀念,也不是嫌弃。
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永远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没有账单,没有人情债,所有人都该对他好,所有东西都该有人替他买单。
03
海鲜批发市场在城东开发区,我来过几次,给客户送礼的时候在这订过货。
下午一点多,市场里的人不算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碎冰和泡沫箱。
陈磊一下车就来了精神,像个领导视察工地一样,双手背在身后,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
“这个基围虾多少钱一斤?”
“六十八。”
“贵了贵了,往年才五十。”
他嘴上嫌贵,但脚步一直没停,目标明确地往市场深处走。
我跟在后面,心里隐约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走到市场最里面一排,是几家专做高端海鲜的批发商。
玻璃缸里养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螃蟹和贝类,墙上挂着价目表,数字一个比一个吓人。
陈磊在一家门头写着“鲜运达海鲜”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老板,你这波士顿龙虾怎么卖的?”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围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
“看要多少。零卖一百五一斤,整箱走一百三。”
陈磊蹲下去,看了看泡沫箱里的龙虾。
那些龙虾个头不小,每只都有一斤多,深蓝色的壳,须子还在有气无力地动着。
“一箱几只?”
“一箱十只,净重十二斤左右。”
陈磊掰着手指算了算,抬头看我。
“二十桌,一桌起码要两只吧?四十只,得四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四箱,每箱十只,一百三一斤,十二斤一箱——一箱一千五百六。
四箱就是六千二百多。
还没等我开口,陈磊又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
“你这个加拿大北极甜虾呢?”
“甜虾八十一斤,一箱五斤。”
“来四箱。”
我张了张嘴。
他又转向另一个冰柜。
“鲍鱼呢?
这个小鲍鱼多少?”
“十五一个,十头的。”
“来一百个。”
我感觉血液开始往脑门上涌。
他点东西的速度比我刷短视频还快,完全没有要征求我意见的意思。
一百个鲍鱼,一千五。
四箱甜虾,一千六。
四箱龙虾,六千多。
还没完。
他又看上了一批东星斑,要了十条,一千二。
加上几样零碎的扇贝、蛤蜊、海参,零零总总加起来,我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
超过一万二了。
老板在旁边噼里啪啦地按计算器,按完抬头说:“总共12800,抹个零头,12000整。”
陈磊拍了拍手,站起来,回头看着我。
“宇航,行了,就这些吧。”
他说“就这些吧”的语气,就好像这些东西是从路边捡的,不要钱似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推车里堆得满满的泡沫箱,忽然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12000块。
他甚至没问我一句“你觉得行不行”。
他甚至没说一句“这些钱我来出”。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选完东西,理所当然地报了个数,然后理所当然地看着我,等我掏钱。
就像过去十几年他做过的每一次一样。
04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那几箱龙虾。
波士顿龙虾,蓝幽幽的壳,钳子上绑着橡皮筋,一动不动地躺在碎冰里。
它们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但我知道。
我口袋里的钱是我一块砖一块瓷片谈出来的,是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换来的,是我老婆在幼儿园给二十个小孩擦鼻涕攒下来的。
12000块。
我儿子一个学期的补习费。
我老婆念叨了半年想换的那台洗碗机。
我上个月体检查出轻度脂肪肝,医生让我买的那个保健品,我嫌贵,到现在还没买。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
我抬起头,看着陈磊那张笑嘻嘻的脸。
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心虚,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你有钱,你是发小,你帮我,天经地义。
我深吸一口气。
“磊子。”
“嗯?”
“这些东西你先盯着点,别让老板给你换了。
我车停得太远了,我去前面掉个头,把车开过来装货。”
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行,你快去啊,我在这等你。”
我转身走了出去。
穿过湿漉漉的通道,经过一排排海鲜摊位,推开市场的玻璃门。
九月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走到停车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机启动。
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车载音响里刀郎还在唱着那首没放完的歌。
我挂上倒挡,缓缓驶出停车位。
方向盘打了一圈。
然后我没有掉头。
我直接上了主路,往城西的方向开了过去。
手机在副驾驶的储物槽里震动了一下。
我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磊子。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铃声响了整整三十秒,停了。
又响了。
又停了。
然后是连续几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叮叮叮叮,像催命似的。
我没有接,也没有看。
我一直开,一直开,开到了城西的滨河路。
路边有一排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方向盘上的皮套被我攥得滚烫。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再掏出那12000块钱,我这辈子就永远是陈磊的提款机。
永远。
05
我和陈磊的关系,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1994年,我们都六岁。
他家住三楼,我家住二楼。
那时候的筒子楼,邻里之间比亲戚还亲。
我妈和他妈关系好,经常凑在一起打毛衣、腌咸菜。
我和陈磊自然而然地成了玩伴。
小学六年,我们形影不离。
放学一起走,作业一起写,零食一起吃。
那时候我家条件比他家好一点——我爸在化肥厂上班,有正式编制,每月工资虽然不多,但稳定。
他爸在外面跑运输,收入时有时无,家里经常揭不开锅。
我妈心善,时不时做了好菜就让我端一碗上去。
陈磊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周宇航家比我家有钱。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
三十年过去了,种子长成了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初中的时候,他开始找我借钱。
一块、两块、五块。
买辣条、买汽水、买游戏币。
每次都说还,每次都不还。
我也不在意,几块钱的事,计较什么。
高中的时候,数字变大了。
二十、五十、一百。
买球鞋、请女生吃饭、交补课费。
还是说还,还是不还。
有一次我忍不住提了一句,他立刻翻脸:“咱俩什么关系?你跟我算这个?”
那语气,好像我才是那个理亏的人。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提过还钱的事。
大专毕业后,我开始工作,收入逐渐增加。
陈磊借钱的频率也越来越高,金额也越来越大。
一千、三千、五千。
理由也越来越离谱——
“我妈住院了,急用。”
“房租到期了,差一点。”
“我谈了个项目,需要周转一下。”
每次我都给了。
因为我告诉自己,这是发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兄弟有难,不帮说不过去。
可他的“难”永远没有尽头。
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帮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无穷无尽,没完没了。
到后来,他已经不说“借”了。
他说的是“宇航,给我转两千呗”。
连“借”字都省了。
因为他知道,这钱不用还。
06
真正让我开始反思这段关系的,是去年过年的一件事。
大年初三,我带老婆孩子回老家。
在县城的一家饭店请亲戚吃饭,陈磊也在被邀请之列。
饭桌上,他喝了不少酒。
酒劲上来后,他开始高声说话,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能听见。
“你们知道不?宇航从小就大方,上学那会儿我一分钱没有,全靠他养着!”
亲戚们笑。
他又说:“现在也是,我那个店有时候周转不开,打个电话他就转过来了,从来不含糊,够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通红,拍着我的肩膀,一副“我有这么个好兄弟我骄傲”的神情。
可我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晓。
她的脸色已经沉下去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长期压抑后终于憋不住的厌恶。
回家的路上,她终于爆发了。
“周宇航,你听听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他是在感谢你吗?他是在炫耀!炫耀他有个冤大头随叫随到!”
我沉默不语。
“八万块!你自己算算,这些年你给他花了多少钱?八万块我们能给儿子报多少个兴趣班?能交多少年房贷?你看看你那个好发小,穿的戴的,钓鱼竿都买了三千多的,他日子过得比你潇洒!”
“他就是烟酒店生意不好——”
“不好?上次我在他朋友圈看见他晒了一条金项链,说是给他老婆买的生日礼物,二十多克,你算算多少钱?他有钱给老婆买金项链,没钱还你的债?”
我接不上话。
“你就是太好面子,太怕别人说你不够意思。可你想过没有,他从来不觉得欠你的,他觉得你帮他天经地义!你越帮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那天晚上,林晓一个人抱着被子去了儿子房间睡。
我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她说得对。
每一个字都对。
可我做不到翻脸。
三十年的交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至少那时候的我,还做不到。
07
今年三月,发生了一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妈住院了。
胆囊结石,需要做微创手术。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
我忙前忙后伺候了半个月,瘦了整整八斤。
期间,陈磊在微信上问了一句:“伯母怎么样了?”
我说在医院呢,做手术了。
他回了个“保重”的表情包。
然后就没了。
没有来看过一次。
没有带过一个水果。
甚至连一束花都没有。
我妈出院那天,我爸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那个陈磊,你妈住了半个月院,他连个面都不露。这叫什么兄弟?”
我张了张嘴,想替他辩解,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
我妈倒是豁达:“人家有人家的事儿,别计较。”
可我知道,我妈心里也凉了。
她从小看着陈磊长大,过年给他包红包,考试给他买文具,现在自己住院半个月,连个照面都见不着。
更讽刺的是——
我妈出院后的第三天,陈磊给我打电话了。
不是问我妈怎么样。
是跟我借钱。
“宇航,手头紧,借三千应应急,月底就还。”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我还是转了。
因为我还是做不到说“不”。
但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我不抽烟的,从来不抽。
那是我从楼下小卖部买的,十块钱一包的红双喜。
第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我一根接一根地抽。
直到整包抽完,阳台上铺了一地烟头。
林晓推开阳台门,看了看满地的狼藉,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她不用说。
她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从那天起,我心里有根弦,悄悄绷紧了。
我知道,下一次,不管陈磊要什么,我都不会再给了。
可我没想到,下一次来得这么快,要得这么多,也这么理所当然。
就是这一次。
海鲜市场。
四箱波士顿龙虾。
12000块。
当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等我掏钱的那一刻,我心里那根弦,断了。
我坐在滨河路的车里,盯着银杏树叶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陈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掉头怎么这么久?”
“车不好调吗?要不我出来接你。”
“宇航?”
“你人呢???”
“你不会走了吧???”
最后一条消息是个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愤怒。
“周宇航!
你什么意思啊!
老板催我付款了!你他妈到底在哪!”
我盯着那条语音的进度条走完。
然后关掉了屏幕。
一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宇航!你到底在哪!”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磊子,那些东西是你选的,钱你自己付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陈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阴冷。
“周宇航,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买单。”
“你——”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喊“老板你这货到底要不要”,有水泵运转的嗡嗡声,有冰块碎裂的咔嚓声。
然后陈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被剥光了体面之后的恼羞成怒。
“周宇航,三十年的兄弟,你就因为一万多块钱,跟我翻脸?”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过来。
可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我甚至笑了一下。
“磊子,这些年你找我借的钱,你算过总数吗?”
那头没有声音。
“八万六千三百块。
你一分都没还过。
今天这个龙虾,你让我付钱之前,问过我一个字吗?”
电话里传来陈磊急促的呼吸声。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站在海鲜市场湿漉漉的地面上,面前是四箱12000块的波士顿龙虾,旁边是等着收钱的老板,身后是来来往往的顾客。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而他的“提款机”,开走了。
“你……”他的声音哑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推车碰撞的金属声、泡沫箱摩擦的刺耳声。
紧接着,老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兄弟,这货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的话你别挡在这儿了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陈磊没有回答老板的话。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说——
“周宇航,你会后悔的。”
然后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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