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周六，我站在苏州民政局门口，看着刚拿到离婚证的父母。
母亲把证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父亲叫住她："苏婉，等一下。"
他蹲下身，看着7岁的弟弟林宇。
"小宇，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孩子吗？"
弟弟愣住，眼睛瞪得很大。
我还没反应过来，弟弟脸色已经煞白，整个人开始发抖。
母亲冲过来一把抱住弟弟："林德海，你疯了吗？！"
父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答案。"
母亲的手剧烈颤抖，弟弟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小声哭了起来。
我看着父亲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他要说的话，会让这个家彻底崩塌。
01
周六早上接到母亲电话，她声音很平静："峻子，今天回来一趟。"
挂电话前她顿了顿："有事要跟你说。"
从杭州到苏州开车两小时，我一路都在猜母亲要说什么。上次回家是春节，那时家里气氛就不太对，父亲和母亲几乎不说话，吃饭都是各坐各的。
到家时刚过十点，母亲坐在卧室床边，面前摊着一堆旧照片。
她拿着一张，看了很久。
照片里是年轻的母亲，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很灿烂。旁边还有个男生，戴着眼镜，书生气很重。
"妈，你在看什么？"
母亲抬头，眼眶有点红："没什么，翻到以前的照片了。"
她把照片塞回相册，动作有点慌乱。
"妈，你哭了？"
"没有。"她抹了下眼睛，"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我坐到床边："什么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张照片："这是我大学时候拍的，23年前了。"
她指着照片里的男生："这是江成安，我那时候的……朋友。"
我看出来了，不只是朋友。
母亲语气很轻："我们是大一认识的，他学文学，我学会计。那时候每天一起上自习，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后来呢？"
"后来他家里不同意。"母亲苦笑，"他爸是大学教授，我爸在工厂上班。他妈说我配不上他。"
母亲把照片放回相册："大三那年我们分手了，他被家里安排去了北京读研，我留在苏州。"
"然后你就嫁给我爸了？"
"嗯。"母亲点头，"毕业第二年，单位同事介绍的。你爸那时候在国企上班，条件不错，对我也挺好。"
她停顿了下："我以为能忘掉江成安，好好过日子。"
门突然被推开，父亲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母亲手里的相册："还留着呢？"
母亲把相册合上："我在整理旧东西。"
"整理？"父亲冷笑，"你是舍不得扔吧。"
母亲没说话。
父亲走进来，一把抽走相册："结婚这么多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林德海，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父亲声音突然提高，"苏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站起来："爸，你冷静点。"
父亲把相册摔在床上，转身走了。
客厅传来开门声，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母亲坐在床边，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递给她纸巾。
"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峻子，我想离婚。"
我愣住。
"我想了很久了。"母亲声音很平静，"跟你爸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
母亲摇头："说不清楚，就是……累了。"
她看着窗外："你爸这个人疑心太重，什么事都要怀疑。我跟他结婚25年，他从来没真正信任过我。"
我想起刚才父亲看到照片时的反应。
"妈，我爸是不是一直在意你和江成安的事？"
母亲点头："他介意了25年。"
下午三点，父亲回来了，身上有酒味。
他进门就坐到沙发上，看都不看母亲一眼。
母亲从卧室出来："林德海，我有话跟你说。"
父亲靠在沙发上："说。"
"我们离婚吧。"
父亲愣了一秒，然后点头："好啊。"
母亲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你同意？"
"同意。"父亲站起来，"早就该离了。"
他走到母亲面前："苏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这么多年，你每天看着我，眼神里都是嫌弃。"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
"你嫌我文化低，嫌我没情调，嫌我不是江成安。"父亲冷笑，"你心里一直都是他。"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父亲声音很大，"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他的照片？为什么23年了还忘不了他？"
母亲深吸一口气："林德海，我留照片只是纪念我的大学时光，跟江成安没关系。"
"没关系？"父亲走到茶几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那这个呢？"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母亲脸色变了。
"这是江成安写给你的信吧？"父亲把信摊开，"'苏婉，对不起，我做不到违抗家里的决定。但我会一直记得你。'啧啧，多深情啊。"
母亲抢过信："你翻我东西？"
"我翻你东西？"父亲冷笑，"苏婉，咱们结婚的时候，你肚子里就有孩子了。"
我猛地站起来："爸，你说什么？"
父亲看着我："峻子，你以为你是什么时候生的？"
母亲脸色煞白："林德海，你疯了吗？峻子是我们结婚三个月后怀上的！"
"三个月？"父亲冷笑，"苏婉，你当我傻吗？"
母亲浑身发抖："我们是5月结婚的，峻子是第二年2月出生，你自己算算时间！"
父亲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谁。
过了很久，父亲坐回沙发："行，就算峻子是我的。"
他抬头看着母亲："那小宇呢？"
02
母亲握紧拳头："小宇也是你的。"
"是吗？"父亲靠在沙发上，"苏婉，你敢发誓吗？"
母亲眼眶泛红："林德海，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7年前那次，江成安来找你，你们见了面。"
母亲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父亲转过身，"那天我下班早，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坐着。"
母亲深吸一口气："那是江成安，他妻子刚去世，心里难受，想找老同学说说话。"
"说说话？"父亲冷笑，"你们坐了多久？"
"就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父亲重复了一遍，"苏婉，你知道那天之后我有多难受吗？"
母亲不说话。
父亲声音有点哽咽："我那天晚上一夜没睡，我在想，你是不是还爱着他。我在想，你嫁给我是不是只是因为江成安不要你了。"
母亲闭上眼睛："林德海，你想太多了。"
"想太多？"父亲突然提高声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从那天之后，你对我越来越冷淡？"
"因为你对我越来越不信任！"母亲也吼了起来，"林德海，从那天开始，你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你怀疑我出轨，怀疑我心里还想着江成安，甚至怀疑……"
母亲说不下去了。
父亲冷笑："我怀疑什么？你说啊。"
母亲看着他："你怀疑小宇不是你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旁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苏婉，你还挺聪明。"
母亲浑身颤抖。
"你说得对。"父亲点头，"我确实怀疑小宇不是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父亲走到母亲面前，"苏婉，小宇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母亲咬着嘴唇。
"7年前的8月，你说你怀孕了。"父亲盯着她，"那是你和江成安见面之后的第三个月。"
母亲往后退："你算错了，小宇是我们……"
"是我们什么？"父亲打断她，"苏婉，那段时间我们根本没同过房。"
母亲脸色更白了。
父亲继续说："你自己想想，那年夏天你一直说身体不舒服，不让我碰你。结果两个月后你说怀孕了，你让我怎么信？"
母亲声音发抖："林德海，我那时候确实身体不好，但小宇真的是你的。"
"是吗？"父亲冷笑，"那为什么小宇长得一点都不像我？"
我忍不住开口："爸，小宇明明很像你。"
父亲看着我："像我？峻子，你仔细看看，小宇哪里像我了？"
我想起弟弟的样子，确实……他的五官更像母亲。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母亲突然跪在地上，抓住父亲的裤腿："林德海，我求你，别这么想。小宇真的是你的孩子。"
父亲甩开她的手："苏婉，你别演戏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扶她："妈，你起来。"
母亲抓着我的手："峻子，你相信妈妈，小宇真的是你爸的。"
我点头："我信。"
但我心里其实也开始怀疑了。
父亲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父亲说的那些话。
7年前的8月，母亲怀孕。
那是和江成安见面之后的第三个月。
而且父亲说，那段时间他们没有同房。
如果这是真的……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峻子，妈妈想跟你说件事。"
我回复："妈，你说。"
"7年前我和江成安见面，确实是他妻子刚去世。他那时候很痛苦，给我打电话说想见一面。"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我们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他说了很多他妻子的事，还说如果当年没分手，现在过得会不会更幸福。"
"我跟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各自都有家庭，别想那么多。后来我们就分开了，再也没联系过。"
"妈妈对天发誓，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聊了聊天。"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难受。
母亲又发来一条："峻子，小宇真的是你爸的。妈妈没有骗你。"
我回复："妈，我信你。"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
如果母亲说的是真的，那父亲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是真的怀疑，还是……他有什么证据？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时父亲已经不在家了。
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红肿。
"妈，你一晚上没睡？"
母亲摇头："睡不着。"
我坐到她旁边："妈，你真的要离婚？"
母亲点头："峻子，我跟你爸过不下去了。"
她看着窗外："这7年，他对我越来越冷淡，对小宇也越来越冷漠。小宇3岁的时候，他还会抱抱他，教他说话。但从7年前那次见面之后，他就变了。"
母亲眼泪掉下来："小宇叫他爸爸，他都不理。小宇生日，他从不给买礼物。开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
我想起弟弟那张小脸，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
"峻子，你知道小宇有多渴望你爸的认可吗？"母亲哽咽，"有一次他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回家高兴地跟你爸说，你爸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说了句'知道了'。"
"小宇趴在桌上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都肿了。"
母亲抹着眼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心里堵得慌。
"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母亲苦笑："我想过，但我怕离婚对你们影响不好。而且我总想着，也许有一天你爸会想明白，会对小宇好一点。"
"可是7年过去了，他越来越过分。"母亲声音颤抖，"上个月小宇在学校摔伤了，老师打电话让家长去接。我那天身体不舒服，就给你爸打电话。"
"你爸说他在开会，让老师等着。结果小宇在医务室等了两个小时，你爸才去。"
母亲擦着眼泪："小宇回家跟我说，爸爸来了之后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只是签了个字就走了。"
我握紧拳头。
母亲深吸一口气："峻子，我受够了。我不能再让小宇这样下去了。"
我点头："妈，你做得对。"
中午，父亲回来了。
他进门就说："苏婉，明天去民政局。"
母亲愣了一下："这么快？"
"对，越快越好。"父亲坐到沙发上，"离了婚，大家都轻松。"
父亲看着她："怎么，你后悔了？"
"没有。"母亲摇头，"明天就明天。"
"那好。"父亲站起来，"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对了，明天把小宇也带上。"
母亲猛地抬头："为什么？"
"让他知道真相。"父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我走过去："妈，你别怕。"
母亲抓着我的手："峻子，你爸要对小宇说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03
晚上，弟弟林宇从学校回来。
他背着书包进门，看见母亲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哭了吗？"
母亲擦了擦眼泪："没有，妈妈眼睛不舒服。"
林宇放下书包，走到母亲身边："妈妈，我帮你吹吹。"
他凑近母亲的眼睛，轻轻地吹气。
母亲一把抱住他，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你怎么了？"林宇有点慌，"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宝贝。"母亲摸着他的头，"妈妈只是太累了。"
林宇点点头，然后问："爸爸呢？"
母亲沉默了。
"爸爸出去了。"我接话，"小宇，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林宇眼睛亮了："哥哥，我今天数学考了95分！"
"真棒。"我摸摸他的头，"爸爸知道吗？"
林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还没跟爸爸说。"
他低下头："爸爸应该不想听。"
我心里一揪。
林宇抬起头看着我："哥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别的同学爸爸都会送他们上学，我的爸爸从来不送我？"林宇声音很小，"为什么我叫爸爸，他都不理我？"
母亲抱着他："小宇，爸爸只是工作忙。"
"可是李浩的爸爸也很忙，但他还是每天送李浩上学。"林宇眼眶红了，"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母亲摇头，眼泪掉在林宇头上。
林宇抬起头："妈妈，你别哭。"
他用小手擦母亲的眼泪："妈妈，我以后会更听话的，这样爸爸会不会喜欢我？"
母亲再也忍不住，把林宇抱得更紧。
我转过身，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眼泪。
这个7岁的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晚上，林宇写完作业就睡了。
母亲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的睡脸，眼泪一直掉。
"峻子，我是不是很自私？"母亲突然说，"如果早点离婚，小宇就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了。"
我摇头："妈，这不是你的错。"
母亲苦笑："可我还是让他受苦了。"
她摸着林宇的脸："这孩子从小就乖，从来不哭不闹。3岁的时候，别的孩子都缠着爸爸要抱抱，他从来不敢。"
"有一次幼儿园让画'我的爸爸',别的孩子都画爸爸抱着自己，他画的是爸爸站在很远的地方。"
母亲声音哽咽："老师问他为什么这么画，他说因为爸爸不喜欢他靠近。"
母亲继续说："5岁那年，他生日想要个遥控汽车。我问你爸能不能买，你爸说小孩子要什么玩具，浪费钱。"
"小宇听见了，跑到我跟前说妈妈我不要了。"母亲抹着眼泪，"我看着他失望的眼神，心都碎了。"
"后来我偷偷给他买了，但他拿到玩具也不敢在你爸面前玩，总是等你爸不在家的时候才拿出来。"
母亲看着林宇："峻子，你说这个孩子得多小心翼翼地活着？"
我说不出话。
"去年冬天，学校开运动会，小宇跑步得了第一名。"母亲说，"老师让家长去领奖，我让你爸去，他说他没空。"
"小宇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别的同学都有爸爸陪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
母亲擦着眼泪："回家后他问我，妈妈，我是不是爸爸捡来的？"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峻子，我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母亲看着我，"就算离婚会对他有影响,但总比让他每天活在父亲的冷漠里强。"
母亲深吸一口气："明天去民政局，不管你爸说什么，我都不会让小宇受伤害。"
但第二天，我才知道母亲根本保护不了林宇。
因为父亲要说的话，比我想象中残忍一百倍。
第二天早上，母亲很早就起来了。
她给林宇穿好衣服，拉着他的手说："小宇，今天跟妈妈出去一趟。"
林宇点头："去哪里？"
"去……办点事。"母亲声音有点抖。
林宇看着母亲："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母亲挤出一个笑容，"走吧。"
路上，林宇一直很安静。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突然问："妈妈，爸爸会去吗？"
母亲愣了一下："会。"
林宇眼睛亮了："真的？"
母亲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宇高兴地说："那我今天要表现得乖一点，这样爸爸会不会喜欢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母亲转过头，不想让林宇看见她哭。
到民政局门口时，父亲已经在那里了。
他靠在车上抽烟，看见我们过来，把烟掐灭。
林宇看见父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爸爸。"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母亲拉着林宇的手："走吧，进去。"
办手续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拿到了离婚证。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红本子，母亲接过来，手在发抖。
父亲拿了自己那本，转身就往外走。
母亲把离婚证塞进包里，牵着林宇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父亲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苏婉，等一下。"
母亲停住脚步。
父亲蹲下身，和林宇平视。
"小宇，你知道我们刚才去干什么了吗？"
林宇摇头。
"我们去离婚了。"父亲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林宇愣住，眼睛瞪得很大。
母亲想把林宇拉开："林德海，你别这样。"
父亲抬手制止她："让我说完。"
他继续看着林宇："离婚就是爸爸妈妈以后不在一起了。"
林宇眼眶红了："为什么？"
"因为……"父亲顿了顿，"因为有些事情,爸爸一直想不明白。"
林宇咬着嘴唇："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父亲摇头，"是爸爸妈妈的事。"
林宇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父亲说出了那句话。
"小宇,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孩子吗？"
林宇愣住。
我也愣住了。
母亲脸色瞬间煞白。
林宇看着父亲，声音发抖："爸爸，你……你说什么？"
父亲盯着他："我说，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孩子吗？"
林宇整个人开始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母亲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宇："林德海，你疯了吗？！"
林宇被母亲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
"妈妈……"他声音很小，"爸爸说什么？"
母亲眼泪掉下来："小宇别怕，妈妈在。"
父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里面是答案。"
他把信封举在空中，看着母亲："苏婉，你敢让他看吗？"
母亲抱着林宇，手剧烈颤抖。
林宇抓着母亲的衣服，小声哭了起来。
"妈妈，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不是爸爸的孩子？"
母亲摇头："不是，小宇，你是妈妈的孩子，是爸爸的孩子。"
"那爸爸为什么这么说？"林宇哭得更厉害了，"妈妈，是不是我真的是捡来的？"
母亲把他抱得更紧："没有，小宇，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是妈妈的宝贝。"
父亲冷笑："是你的宝贝，但不一定是我的。"
母亲猛地抬头："林德海！"
父亲把信封塞进我手里："峻子，你打开看看。"
我拿着信封，手在发抖。
信封很薄，摸起来里面像是一张纸。
母亲看着我："峻子，别看。"
父亲说："为什么不让他看？苏婉，你心虚了？"
母亲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掉。
林宇抬起头看着我："哥哥……"
他的眼神让我心碎。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转身往停车场走。
"峻子！"母亲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一直走到车旁。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我靠在座椅上，盯着手里的信封。
只要打开它，就能知道答案。
但我不敢。
如果里面真的证明林宇不是父亲的……
我不敢想下去。
车窗外，母亲抱着林宇，林宇趴在她肩上哭。
父亲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而罪魁祸首，是这个该死的信封。
我盯着信封，手指触碰到封口。
只要撕开它，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但我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打开后，真的证明林宇不是父亲的，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宇怎么办？
他才7岁。
他会怎么面对这个真相？
我放下信封，发动车子。
母亲看见我要走,抱着林宇跑过来。
我摇下车窗："妈，你们先回家。"
"峻子，你去哪？"
"我去找爸。"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父亲，"我要问清楚。"
母亲点头："那你小心。"
我开车离开民政局,一路跟着父亲的车。
他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我也停在旁边。
父亲下车，看见我，没有意外。
"跟来了？"
我点头。
"进来说。"
父亲的房间在二楼，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
他坐到床边，点了根烟。
"峻子，你想问什么？"
"爸，信封里是什么？"
父亲吐出一口烟："亲子鉴定报告。"
我心一沉。
"什么时候做的？"
"7年前。"父亲弹了弹烟灰，"小宇刚出生的时候。"
"结果呢？"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信那个结果。"
我愣住："什么意思？"
"报告显示小宇是我的。"父亲冷笑，"但我估摸，是你妈贿赂了鉴定机构。"
我简直不敢相信："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父亲站起来，"峻子，你不懂。你妈那时候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走到窗边："7年前我看见她和江成安在一起，回家质问她，她居然没有生气，只是一直解释。"
"一个清白的女人，被丈夫怀疑出轨，不应该愤怒吗？"父亲转过身，"但你妈没有，她只是解释，一遍一遍地解释。"
"这说明什么？"父亲盯着我，"说明她心虚。"
我握紧拳头："爸，也许妈只是不想跟你吵架。"
"不想吵架？"父亲冷笑，"峻子，你太天真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明白了。"
我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爸，如果报告显示小宇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怀疑？"
父亲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
"接受不了你妈可能背叛我。"父亲声音很低，"峻子，你知道我爱你妈有多深吗？"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想娶的人。"父亲眼眶有点红，"但我也知道，她心里有江成安。"
"结婚这25年,我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父亲苦笑，"我总觉得你妈看我的眼神里,有嫌弃，有失望。"
"所以7年前看见她和江成安在一起,我崩溃了。"
父亲坐回床边："我想，她果然还是选择了他。我想，小宇可能不是我的。"
"但你做了鉴定，结果显示小宇是你的。"
"对。"父亲点头，"但我不信。我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爸，那你为什么要在今天说出来？为什么要当着小宇的面？"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我提高声音，"一个你自己都不确定的真相？"
我握着信封，转身往外走。
"峻子。"父亲在后面叫我，"你打开看看。"
我没回头，走出了旅馆。
坐进车里,我把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
盯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路灯昏黄,照在信封上,那几个字格外刺眼。
我想起林宇煞白的脸,想起他颤抖的声音。
"哥哥,我是不是不是爸爸的孩子？"
我握紧方向盘。
不能打开。
至少现在不能。
我要用科学的方法,重新验证一次。
我要给林宇一个确定的答案。
而不是父亲这个充满怀疑的信封。
04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
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林宇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母亲看见我，眼里闪过希望："峻子,你爸怎么说？"
我摇头："妈，咱们先别说这个。小宇怎么样？"
母亲低头看着林宇,眼泪又掉下来："他哭了一下午,刚睡着。"
我走过去，看着林宇红肿的眼睛，心里难受。
"妈，我想带小宇去做个亲子鉴定。"
母亲愣住："什么？"
"我想确定小宇到底是不是爸的。"
母亲脸色变了："峻子，你也不信妈妈了？"
"不是。"我蹲下来，"妈，我信你。但我想给小宇一个确定的答案。"
母亲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爸的信封里，是不是亲子鉴定报告？"
"他7年前就做过了，对吗？"
我又点头。
母亲苦笑："我就知道。"
她摸着林宇的头："峻子，妈妈不怕做鉴定。因为妈妈知道，小宇一定是你爸的。"
"但妈妈怕小宇知道。"母亲声音颤抖，"他才7岁，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我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不会让小宇知道。我会说是做常规检查。"
母亲看着我，眼泪掉下来："峻子，谢谢你。"
第二天，我带林宇去了医院。
路上林宇一直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话多。
"小宇，今天哥哥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林宇抬头看我："检查什么？"
"就是……看看你身体健不健康。"
林宇点头，然后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哥哥，我真的是爸爸的孩子吗？"
我心一紧："当然是。"
"那爸爸为什么那么说？"林宇眼眶红了，"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抱住他。
"小宇，你没做错任何事。"
林宇趴在我肩上，小声哭起来。
"哥哥，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我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林宇哭得浑身发抖，"如果我不是爸爸的，那我是谁的？"
我抱紧他："小宇，你是妈妈的孩子，是哥哥的弟弟。不管发生什么，这都不会变。"
林宇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
到医院后，医生说需要采集口腔黏膜细胞。
林宇很配合，张开嘴让医生用棉签刮了几下。
"小朋友很勇敢。"医生笑着说，"五个工作日后来拿报告。"
我点头："谢谢。"
离开医院，林宇问："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常规检查。"
林宇点头，但眼神里满是不安。
接下来的五天，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光。
白天上班，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件事。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遍遍回想父亲说的话。
他说，7年前那段时间，他们没有同房。
他说，小宇长得不像他。
他说，母亲的反应太反常。
但我又想起母亲的话。
她说，小宇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说，她从没背叛过父亲。
她说，江成安那次只是普通的见面。
我不知道该信谁。
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能的真相。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林宇不是父亲的……
那母亲就是在撒谎。
那林宇就真的不是父亲的孩子。
那这个家就真的彻底碎了。
但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林宇是父亲的……
那父亲这7年对林宇的冷漠，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那林宇这7年受的委屈，就是父亲的多疑造成的。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悲剧。
第三天晚上，我去看林宇。
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小宇，作业多吗？"
林宇摇头："不多。"
我走过去，看见他的数学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题。
"哥哥，我这道题不会。"林宇指着一道应用题。
我坐下来，给他讲解。
讲完后，林宇突然问："哥哥，爸爸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妈妈说爸爸妈妈离婚了，那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我摸摸他的头，"爸爸妈妈离婚，不代表不要你。"
林宇低下头："可是爸爸从来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林宇咬着嘴唇，"因为爸爸从来不抱我，不跟我说话，不来看我的家长会。"
他抬起头看我，眼里满是委屈："哥哥，我是不是很讨厌？"
我心里一酸："不是，小宇一点都不讨厌。"
"那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林宇眼泪掉下来，"李浩的爸爸每天都送他上学，还会陪他踢足球。张婷的爸爸周末会带她去游乐园。"
"可是我的爸爸……"林宇哭出声，"我的爸爸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把他抱进怀里。
"小宇，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林宇趴在我肩上，"哥哥，是不是我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林宇哭了很久，哭累了才睡着。
我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他的睡脸，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会抱他，会教他说话，会陪他玩。
林宇也总是黏着父亲，叫着"爸爸爸爸"。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是7年前，母亲和江成安见面之后。
从那之后，父亲看林宇的眼神就变了。
从疼爱变成冷漠。
从亲昵变成疏离。
甚至变成了怀疑。
如果鉴定结果证明林宇是父亲的……
那父亲这7年欠林宇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五天，我去医院拿报告。
医生把一个密封的信封递给我："林先生，这是您的亲子鉴定报告。"
"可以在这里看吗？"
医生点头："当然。"
我撕开信封，抽出报告。
第一页是检测说明。
第二页是数据分析。
第三页……
我看到了结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