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北京的春天还带着寒意。

我站在华远集团大厦楼下,手里攥着那张面试通知单,指尖已经沁出汗来。

30岁,失业第四个月,银行卡余额不足四千。这份工作,我输不起。

电梯门打开,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按下26楼的按钮,心跳得厉害。

人事部的小姑娘领着我穿过长廊,推开会议室的门:"程小姐,面试官马上就到。"

我坐下,整理着简历,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人走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稳重有力。

我下意识抬头。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个侧影,那个步伐,那双我曾经偷看过无数次的眼睛——

是他。林深。

我当年暗恋了四年,又用八年试图忘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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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次见到林深,是2018年9月的军训场。

那天太阳毒得要命,操场上站满了新生。

我穿着迷彩服,帽檐压得很低,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教官喊口令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眼前开始发黑。

脚下一软,膝盖弯了下去。

还没倒地,就感觉有人从后面扶住了我。

"同学,你还好吗?"

那个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点担心。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一张被汗水打湿的脸。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正盯着我看。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眼前就彻底黑了。

醒来时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带来一丝凉意。

我动了动手指,听到旁边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醒了?"

我转过头,看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迷彩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有点黑的手臂。

"你……"

"我是隔壁班的林深,刚好看到你晕倒。"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杯水递给我,"医生说你有点中暑,让你多喝水。"

接过水杯时,我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很烫。

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我自己在发烧。

喝完水,他又陪我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教官的口令声,他看了看表,有些犹豫。

"你去吧,我没事了。"

"那你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明天军训结束,别再中暑了。"

门关上,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跳得很快,跟刚才中暑时不太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心动的感觉。

开学后才知道,他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

班长,学生会干事,成绩年级前三。走在路上总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会点头回应,但笑容很淡,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我们不在一个班,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直到大一下学期,我加入了学生会宣传部。

第一次开部门会议,他作为学生会副主席过来讲话。站在讲台上的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说话时语速不快,但很有条理。

我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他。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我收拾东西时,他走到我旁边。

"程听雨对吗?"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记得我的名字。

"嗯……"

"军训那次之后,身体还好吗?"

"好,早就好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心里全是汗。

之后的一个学期里,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

但每次他都保持着那种礼貌的距离。

开会时他坐在主席位,我坐在下面记录。活动时他在台前指挥,我在后台帮忙。

偶尔目光对上,他会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暗恋。

只知道每次看到他,心跳都会加速。

每次听到他的名字,耳朵都会不自觉地竖起来。

每次路过他常去的教学楼,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着会不会碰到他。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待了很久。

室友韩笑放假前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林深?"

我愣住,摇头否认:"没有啊。"

"骗谁呢。"她笑着戳我额头,"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我低下头,不说话。

"不过我劝你别想太多。"韩笑收拾着行李,"林深那个人,对谁都一样客气,但对谁都没有特别的。"

"我知道。"

知道又怎样。

心动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

02

大二开学,我正式成为学生会宣传部的干事。

工作量突然变大,几乎每周都要开会。林深作为副主席,负责协调各部门的工作。

他开会时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很有分量。

我发现他有个习惯——开会时从不喝饮料,桌上永远只放一杯白开水。

有一次会议开到晚上七点多,大家都饿了,有人提议叫外卖。

"你们吃吧。"林深看着手里的文件,"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林深,你不饿吗?"旁边的部长问。

"不饿。"他抬起头,笑了笑,"你们别管我。"

等大家都去吃饭,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笔记本,偷偷观察他。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动作很快,像是习惯了这样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深学长,我这里有个三明治,要不要……"

"不用。"他打断我,语气很温和,"我吃这个就行,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没再坚持,背上包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面包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疼。

之后的几周里,我开始留意他的作息。

他几乎每天中午都不去食堂,而是待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事情。桌上永远放着白开水和面包。

有时候是全麦的,有时候是白吐司。

但从来没见他买过别的。

我问过部长,他说林深家里条件不太好,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在学校里生活。

"他挺不容易的。"部长压低声音,"但这事你别跟别人说,他不喜欢别人知道。"

我点点头,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十月份有一次全校运动会,学生会要做宣传工作。

我们几个干事忙了整整三天,布置场地、调试音响、准备横幅。林深一直在现场盯着,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帮忙。

运动会当天,太阳很大。

我在主席台旁边负责递水,看到林深在场地上来回跑。他的衬衫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但还在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音响。

中午休息时,大家都去吃饭了。

我留在主席台旁边整理东西,看到林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林深学长,喝点水吧。"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接过水瓶:"谢谢。"

我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

"学长,你每天中午都不去食堂吗?"

"嗯,没时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而且食堂人太多,等饭要排很久队。"

"可是只吃面包会营养不良的。"

"没事。"他笑了笑,"我晚上会好好吃。"

我没再说话,心里却开始盘算着什么。

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我去了趟银行。

从卡里取了五百块钱,数了三遍,最后只留下两百。

剩下的三百块,我打算做一件事。

一件他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03

十一月的某个周六下午,我在图书馆自习。

准备离开时,经过勤工俭学的服务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深坐在服务台后面,正在给一本书贴标签。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活。

我停下脚步,躲在书架后面看他。

他的动作很熟练,贴完标签后会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到旁边的篮子里。

一个多小时过去,他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我看得腿都麻了,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

离开图书馆时,我回头又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幅画。

之后的几个周末,我都会去图书馆。

不是为了看书,是为了看他。

我发现他每周六下午都会在那里值班,从两点到六点。中间会休息十五分钟,但他从不离开,而是拿出自己的书在那里看。

有一次我假装借书,走到服务台前。

"同学,需要帮忙吗?"他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程听雨?"

"嗯……我想借这本书。"

他接过书,在电脑上操作着:"下周五之前还就行。"

"好的,谢谢学长。"

我拿着书转身要走,听到他在后面说:"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我回过头,"就是有时候会开会开到很晚。"

"辛苦了。"他笑了笑,"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

走出图书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是一本我根本不需要的专业书。

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包里,像放着什么宝贝。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日,我在校外超市买东西。

结账时看到前面有个人在跟收银员说话,背影很眼熟。

是林深。

他手里拎着一袋泡面和几包榨菜,正在付钱。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货架后面。

看着他拿着找零离开,我才松了口气。

但心里又开始疼了。

泡面和榨菜,这是他的晚饭吗?

回宿舍的路上,我路过学校最老的那栋宿舍楼。

那是男生宿舍,楼道里的灯昏黄昏黄的,墙皮都掉了不少。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些窗户。

不知道哪一扇是他的房间。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吃那碗泡面,还是在看书,还是已经睡了。

韩笑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看到我坐在桌前发呆。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是不是又在想林深?"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喜欢就去表白,别在这干熬着。"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低下头,"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你傻啊。"韩笑坐到我对面,"林深是挺优秀,但你也不差啊。你成绩不错,人也好,凭什么配不上?"

"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他。"

"谁说的?"韩笑想了想,"你要真想帮他,方法多得是。"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百块钱,想林深的饭卡,想他每天中午吃的那些面包。

如果我偷偷给他的饭卡充钱,他会发现吗?

如果他发现了,会不会生气?

如果他不发现,我能坚持多久?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夜,天亮时我终于有了答案。

我要试试。

就算他永远不知道,就算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让他能在食堂好好吃顿饭。

04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学生会要筹备元旦晚会,所有部门的人都在办公室开会。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中途休息时,大家都出去透气了。

我留在办公室里整理笔记,看到林深的包放在椅子上。

拉链没拉严,能看到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钱包。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走廊里传来说笑声,有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我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那个包。

犹豫了大概一分钟,我还是走过去,从他包里拿出了那个钱包。

打开,里面有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校园卡。

就是这个。

我把校园卡抽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把钱包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但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会议结束后,我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去食堂的路上,腿都在抖。

充值窗口前排着长队,我站在队尾,手里攥着那张卡,指甲都快把手心掐破了。

"同学,充多少?"

"三百。"

工作人员接过卡,刷了一下,递给我:"好了。"

我拿着卡,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像在逃跑。

回到办公室时,林深还在整理文件。我走到他旁边,假装不经意地说:"学长,你的卡掉在椅子下面了。"

把卡放在桌上,我连他的表情都没敢看,转身就走了。

"程听雨。"他在后面叫我。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怎么了?"

"谢谢。"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我以为自己会晕过去。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我做到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他有没有发现。

会不会去查余额,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追查是谁充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开会时还是那个样子,说话时还是那个语气,看我时还是那个眼神。

礼貌,疏离,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排队打菜时,看到林深站在窗口前。

他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还有一碗汤。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刷卡。

"一共十三块五。"

他把卡递过去,阿姨刷完后说:"余额还有两百八十六块五。"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张卡,没说话。

我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

他会不会发现?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拿着餐盘走了。

我跟在他后面,坐在离他三桌远的位置。

看着他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疲惫。

我突然觉得,这三百块钱花得值。

元旦晚会那天,学生会所有人都忙疯了。

我负责舞台布置,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下午五点。

林深在现场协调各个部门,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但还在不停地指挥着。

晚会七点开始,六点半时所有人都到了。

我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观众席。

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林深站在舞台侧面,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带。

他很少穿得这么正式,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晚会开始后,我一直在后台帮忙。换道具,递话筒,催场。

中间有个环节出了问题,音响突然没声音了。

台上的主持人愣住,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林深快步走到后台,找到负责音响的同学:"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没声音了。"

"能修吗?"

"我试试。"

林深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舞台,然后拿起备用话筒走上去。

"不好意思,设备出了点小问题。"他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说,"大家稍等一下,我们马上解决。"

台下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里,灯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侧幕后面,看着他。

心里突然有种感觉。

这个人,真的很耀眼。

耀眼到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音响修好后,晚会继续进行。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所有人都在庆祝,说今年的晚会办得最成功。

我收拾着后台的东西,听到外面有人在叫林深的名字。

透过门缝看到一群人围着他,都在夸他组织得好。

他笑着回应,但笑容很淡。

等人群散去,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领带松了,露出半截脖颈。

他抬起头,看着舞台上方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门后,看着他的背影。

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有些距离,不是想靠近就能靠近的。

05

寒假过后开学,已经是大二下学期了。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校园里的樱花树开始冒出花骨朵。

我还是每周末去图书馆,看他在服务台值班。

有时候会假装借书,走到他面前说几句话。

他总是很客气地回应,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三月份有个周末,我在图书馆看到他在整理书架。

他踩在梯凳上,把高处的书一本本拿下来擦灰尘。

我站在下面,假装在找书。

"程听雨?"他从梯凳上下来,看着我,"你在找什么书?"

"哦,就是……随便看看。"

"这边是历史类的,你要找专业书得去那边。"他指了指另一排书架。

我转身要走,听到他在后面说:"等一下。"

我回过头,心跳突然加速。

"你最近还在学生会吧?"

"嗯,在的。"

"下周有个校庆活动,你们部门要配合做宣传,记得关注通知。"

"好的。"

我站在原地,等着他说别的。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又爬上梯凳继续整理书。

我失落地离开了图书馆。

韩笑那天晚上看我闷闷不乐,问我怎么了。

"没事。"

"又是林深?"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这样不行。"韩笑坐到我旁边,"喜欢一个人不能只是暗恋,你得让他知道。"

"他不会喜欢我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他对谁都一样。"

"那你就让他对你不一样啊。"韩笑拍拍我的肩膀,"机会是要自己争取的。"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心里明白她说得对,但就是不敢。

怕被拒绝,怕尴尬,怕连现在这种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了。

四月份的校庆活动很隆重。

学校请了很多校友回来,还有一些企业代表。

学生会负责接待工作,林深作为副主席,要在台上主持整个流程。

那天他穿着正装,站在主席台上。

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清晰有力。

我坐在台下第三排,看着他。

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在发光。

他说话时很自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偶尔会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人群。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看到了我。

但可能只是错觉。

活动结束后,很多人围着他拍照。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

有个女生走到他旁边,笑着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礼貌地回应着。

我突然意识到,他和我之间的距离,不只是物理上的。

还有能力,还有气场,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会干事。

成绩不算拔尖,长相不算出众,性格也不够外向。

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操场上走了很久。

春天的夜晚还有点凉,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我想了很多。

想自己这一年多的暗恋,想那三百块钱的饭卡,想每个周末在图书馆的守候。

这些都没有意义吗?

不,有意义。

至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至少我知道,我为喜欢的人做了一些事。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哪怕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我也不后悔。

回到宿舍时,韩笑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从明天开始,我要多打工,赚更多的钱。"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继续给他的饭卡充钱。

让他能在食堂好好吃饭,不用每天啃面包。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五月份开始,我找了两份兼职。

一份是在校外的奶茶店,周末去帮忙。

一份是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晚上下课后去收银。

韩笑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拼。

"想攒点钱。"

"攒钱干什么?"

"以后用。"

她没再追问,但我知道她猜到了。

每个月能赚一千多块钱,除去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都攒起来。

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找机会给林深的饭卡充钱。

有时候是趁开会时他去上厕所,有时候是趁他在图书馆值班时他离开去拿书。

每次充的金额都不一样,有时候两百,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五百。

我不敢充太多,怕他起疑。

也不敢充太频繁,怕被发现规律。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充着,一直到大三。

大三那年,林深当上了学生会主席。

他更忙了,经常能看到他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文件或者电话。

有时候会在食堂遇到,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

我会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吃完饭,看他离开。

然后继续我的生活,继续打工,继续攒钱,继续给他的饭卡充钱。

这成了我生活里的一种仪式。

一种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仪式。

06

大四上学期,林深保研成功。

消息传出来那天,整个学生会都在庆祝。

大家约着晚上去聚餐,我也被叫上了。

饭桌上,有人问林深:"你保研去哪?"

"北京,人大。"

"哇,厉害了。"

"什么时候走?"

"明年三月。"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明年三月,他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座城市。

我们之间本来就很远,以后会更远。

聚餐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我走在最后,看到林深还在结账。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结完账。

"学长。"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程听雨?"

"恭喜你保研成功。"

"谢谢。"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你呢,找工作还是考研?"

"还没想好。"

"慢慢想,不着急。"

我们并肩往学校走。

冬天的夜晚很冷,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学长。"我突然开口。

"嗯?"

"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好像总是很忙,很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好吧。忙是忙,但很充实。"

"那就好。"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脚步:"你先上去吧,我还要去办公室拿点东西。"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学长。"

"怎么?"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笑了,眼睛里有点意外:"你也是。"

回到宿舍,我坐在桌前发呆。

韩笑洗完澡出来,看到我这样:"怎么了?"

"林深要去北京了。"

"我知道啊,全校都知道。"她坐到我对面,"所以呢?"

"所以……就觉得有点难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趁他还没走,跟他表白?"

我摇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我看着窗外,"就算表白了,他也要走。就算他答应了,我们也会异地。我不想这样。"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暗恋下去?"

"不是暗恋。"我纠正她,"是喜欢。"

"有什么区别?"

"暗恋是想要结果,喜欢是只要过程。"

韩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躺在床上,想着这四年。

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心动,想每次偷偷看他的紧张,想给他饭卡充钱时的忐忑。

这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放映。

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人生里最纯粹的一段感情。

没有计较,没有所求,只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

单纯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他永远不知道。

大四下学期开学后,我开始找工作。

投了很多简历,面试了几家公司,最后签了一家本地的广告公司。

工资不高,但够我生活。

三月底的时候,林深要走了。

学生会给他办了一个欢送会。

我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看着他站在台上讲话,看着他跟每个人道别,看着他最后一次走出学生会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写了一封信。

写了很久,写了很多。

写我们第一次见面,写他背我去医务室,写我偷偷给他饭卡充钱,写我这四年的所有心动瞬间。

写完后,我把信装进信封,写上他的名字。

然后坐在桌前,盯着那封信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把信撕了。

一点一点地撕,撕得很碎很碎。

韩笑醒来时,看到地上的碎纸片:"你在干什么?"

"你……"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我笑了笑,"放在心里就够了。"

"你会后悔吗?"

"不会。"

我是真的不会后悔。

因为这四年,我已经得到了很多。

得到了喜欢一个人的勇气,得到了为一个人付出的快乐,得到了那些偷偷看他时的心跳。

这些已经够了。

林深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他。

只是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校门口那辆出租车远去。

春天的阳光很暖,樱花开得正好。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林深,祝你前程似锦。

也谢谢你,让我有过这样一段美好的暗恋时光。

毕业后我留在了这座城市。

在那家广告公司工作,每天朝九晚六,偶尔加班。

日子过得很平淡,没什么波澜。

有时候路过学校,会想起那些年。

想起在图书馆偷偷看他的周末,想起在食堂远远看他吃饭的中午,想起给他饭卡充钱时紧张的心跳。

这些回忆像老照片一样,泛着温暖的黄色。

我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他。

但没想到,八年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07

2026年3月的那个下午,华远集团26楼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林深两个人。

人事经理带着另外两个面试官离开后,门轻轻关上。

空调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已经冰凉。

林深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线很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和八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的学生会主席相比,现在的他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场。

沉稳,锋利,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种温和的疏离,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程听雨。"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我勉强应了一声。

他走到会议桌对面,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我们刚才在走廊里已经对视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认出他了?

"记得。"我说,"林学长。"

他笑了,但笑容有点苦:"都八年了,还叫学长?"

"那……叫什么?"

"林深就行。"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的简历我看了。毕业后在广告公司工作,做了六年设计,去年公司倒闭,失业到现在。"

"嗯。"

"为什么选择来华远?"

我愣了一下。

这是面试问题吗?

"因为……你们在招人,我的条件符合。"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知道华远的老板是我?"

"不知道。"我摇头,"我投简历的时候没注意。"

"所以你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

"惊讶到想跑?"

我没说话。

他说对了。

刚才在电梯里,我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按下关门键,直接离开这栋楼。

"你为什么想跑?"他继续问。

"因为……"我咬了咬嘴唇,"因为觉得尴尬。"

"尴尬什么?"

"就是……我们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以这种方式见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你更愿意我们永远不见面?"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每一个问题都像在逼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林深看着我,目光一直没移开。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程听雨。"他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大学时代的事吗?"

"记得。"

"还记得学生会那些日子吗?"

"那你还记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还记得我的饭卡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他什么意思?

他在说什么?

"饭卡?"我装作不解,"什么饭卡?"

"你不记得了?"他盯着我,眼神像在看透什么,"大二到大四,有人一直在给我的饭卡充钱。每次金额不同,时间也不固定。我查过很多次,但查不到是谁。"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后来我想,可能是学校的资助项目。"他继续说,"但学校的资助都会有通知,我从来没收到过。"

"那……可能是哪个学长学姐吧。"

"我也这么想过。"他的声音更沉了,"直到毕业前的一个月,我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充值小票。掉在椅子下面,被我踩到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小票上有时间,有金额,还有一个充值窗口的编号。"他说,"我拿着那张小票去食堂问,工作人员说记不清了,但让我看了监控。"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确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监控里,我看到了你。"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是你。"林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很慢,"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过去找你,想过当面问你,但又觉得……这样做可能会让你为难。"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业前我给你发过短信,想约你见面。"他说,"但你没回。"

"我……"

"后来我去北京,想着等研究生毕业再回来找你。"他的声音里有点苦涩,"但你换了号码,删了所有社交账号,我找不到你。"

"对不起。"我低声说。

"你为什么要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