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灯不算亮,暖黄色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我端着杯子,看着卢雨薇坐在黄睿渊旁边,两个人聊得挺热乎。

有人起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楚。

“亲一个,亲一个。”卢雨薇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过头,凑过去,在他脸上落了下了。

周围安静了半秒,然后哄笑声炸开。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慢慢鼓掌。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向我,卢雨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

然后我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里很安静。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我舅舅黄长顺发的,上面写着:明天来一趟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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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卢雨薇认识两年零三个月,订婚六个月零十天。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习惯性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相框。那是我们订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我穿着租来的西装。

租来的西装。

想到这个,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窗户开着,九月的风有点凉,吹得窗帘往屋里飘。

手机又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卢雨薇打来的。我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没再打。过了大概十分钟,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我没点开听。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胸口有点闷,但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闷。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和卢雨薇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她长得好看,说话利索,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我觉得,遇到一个不嫌我“普通”的女孩不容易。

对,就是普通。

我告诉她我在一个科技公司上班,做技术相关的工作,工资刚过万。

她问了问,没再细问。

后来她带我见了她妈,杨淑华。

杨淑华在饭桌上旁敲侧击问了我家的情况,知道我爸是退休工人,我妈是家庭妇女,脸色不算好看。

这些话她没当面说,但卢雨薇后来跟我提过一句:“我妈说你条件一般,让我再想想。

我当时没吭声。

订婚前一个星期,我去卢雨薇家送东西。她家住在城东一个不错的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体面。那天我到得早,她还没下班,只有杨淑华在家。

杨淑华给我倒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要说点什么。

“小蒋啊,”她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你和薇薇的事,我这个当妈的也不好多说。但结婚是大事,你晓得的吧?”

我点头。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不过我这个当妈的,总得替女儿着想。”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到了订婚那天,来了不少亲戚。

卢雨薇的大姑、二姨、三舅妈,一个个轮番上阵,问我在哪上班,工资多少,房子买没买。

我说买了一套,按揭。

“多大面积啊?”二姨问。

“八十九平。”

“哦,不算大。”

当时卢雨薇在我旁边,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替我尴尬还是自己也觉得没面子。

但不管怎么说,婚还是定了。

订婚那天晚上,我在楼下抽烟,卢雨薇上来找我。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

“蒋明杰,我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她说你就当没听见。”

“我真没事。”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跟她顶了几句嘴。我说你对我挺好的,这就够了。”

我当时挺感动。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她没躲。

可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对我的好,是一种“将就”的好。就像在两家饭店里挑了一家不那么难吃的,不像是因为真心喜欢。

这种话,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能感觉到。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卢雨薇亲黄睿渊的时候,我之所以那么平静,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心里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就是那种人。

从来就没真正瞧上过我。

02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五点多就睁眼了。

窗外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看到卢雨薇发了七八条消息。

前几条是:“蒋明杰你怎么走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那真是开玩笑,你别多想啊。”

后面语气变了:“你别不说话啊。”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你接一下行不行?”

最后一条是凌晨快两点发的:“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回。

去卫生间刷牙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

想了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不是想给她留面子,是觉得没意义。告诉她又怎样?让她知道我其实不是那个“工资刚过万的小技术员”?让她后悔到哭着来求我原谅?

那画面我想象过,但真到了这一步,反而是觉得没意思。

我刷完牙,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公司。

公司在一栋不算高的大楼上,位置在开发区。我自己的办公室在九层东边,窗户正对着一条河。

我到公司的时候还早,前台小姑娘还没来。我刷了卡进去,看到我舅黄长顺的办公室灯已经亮了。

黄长顺是我妈的亲弟弟,比我大十几岁。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我是三年多以前加入的,用了一些积蓄和技术入股。

这件事,我没跟卢雨薇说过。

不是故意的。是觉得没必要。

交往第一年,她问我一个月赚多少钱,我说刚过万。她就没再问了。问也没问我在什么公司,做什么项目,跟谁合作。

一次都没问过。

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越搁越久,越久越不好开口。

我推开黄长顺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一副老花镜。

“这么早?”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项目的事不急。”

“睡不着。”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黄长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了我一下:“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睡不着?”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追问。干他们这一行的人都知道,有些事等着就行了,不用一直问。

“供应商那边有点问题,”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需要我们调整技术方案。”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供应商的名字有点眼熟。

黄睿渊。

我抬头看了一眼黄长顺,把文件放下:“这个供应商,对接人是谁?”

“姓黄的,叫黄睿渊,说是从总部派下来负责这个项目的。”

“我知道了。”

“有问题?”

“没有。”

黄长顺多看了我两眼,但也没说什么。他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该说的说,不该问的不会多问。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河面发呆。

河面上有人在划船,慢悠悠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卢雨薇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我这次接了。

“蒋明杰!”她的声音很急,“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有事?”

“什么叫有事?昨晚你突然就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没事你走什么?”

“有事。”

“什么事?”

我没回答。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语气变了,有点软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那你走什么?”

“回去睡觉。”

“你生气就说出来,别这样闷着不说话。”

我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卢雨薇,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亲他?”

电话那头没声音。

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不是大家都在起哄吗?不亲一下,多尴尬啊。”

“你尴尬了,我怎么办?”

“我都说了,那是个玩笑。”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我先忙了。”

我挂了电话。

她说得对,那就是个玩笑。但问题不是这个玩笑有多过分,是她觉得这个玩笑可以开。

在她眼里,我不重要。

所以别人起哄的时候,她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因为她的潜意识里,我是一个“无所谓”的人。

这个结论,比那个吻,更让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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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两点多,我正开着会,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卢雨薇发来的:“今晚我在家做了饭,你过来吃吧。”

我没回。开完会已经快五点了,我看了下手机,她又发了两条:“我买了排骨,炖了你爱吃的莲藕汤。”

“你几点下班?我等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今天加班,不去了。”

发完我锁了手机。

我知道她在等我回复,我也知道她做这顿饭是带着愧疚的。但我现在不想见她,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在办公室坐到快七点,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我想了想,接起来。

“喂,请问是蒋明杰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是哪位?”

“我黄睿渊,你还记得吗?昨天晚上同学会上我们见过。”

我的手顿了一下,按了电梯停下键。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聊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我沉默了几秒。电梯叮的一声停了,门开了,我没进去。

行。

“明天中午,你们公司附近有个茶馆,我发位置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黄睿渊笑了一声:“我找人查了一下,毕竟我们也算同行。”

我没有说话,挂断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我有点发愣。

黄睿渊查我?他为什么要查我?就因为昨天晚上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句话?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这两天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同学会,起哄,她亲他,我走人,黄长顺的消息,供应商的项目,黄睿渊的电话。

一切看起来是巧合,但仔细一想,又有点太巧了。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供应商那一页。上面写着一家叫“荣盛实业”的公司,总部在广州,业务范围包括技术解决方案和产品定制。

对接人:黄睿渊,职务:项目部总监。

我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了点底。

这个人,不只是卢雨薇的“大学初恋”那么简单。他跟我,还有一层商业关系。

但问题是,他知道吗?

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查我?

如果他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明天中午,应该就能揭晓。

晚上快十点,卢雨薇又发了条消息。

“我等你到九点,你都没回来。饭我放冰箱了,你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急了,但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上灯。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昨天在饭店里的画面。

她笑。

他笑。

所有人都笑。

只有我,站在那里鼓掌。

04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后,先去找了黄长顺。

“舅舅,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荣盛实业那边的合作,是怎么回事?”

黄长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笔:“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要知道。”

黄长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荣盛是我们今年新发展的供应商,技术实力不错,价格也公道。本来这个项目不归他们,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

“谁找的?”

“他们项目部的一个总监,姓黄的。说是看到我们公司的技术方案,觉得有合作空间。”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一个月前吧。”

一个月前。

我算了算时间,那差不多是同学会通知下来的时候。

“这个人,你见过了吗?”

“还没有,一直电话沟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他跟你侄子我,可能有点私人恩怨。”

黄长顺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什么恩怨?”

“他是我未婚妻的前男友。”

黄长顺的眉头皱了起来。

屋里的气氛有点紧绷。

过了一会儿,黄长顺说:“他能影响到合作吗?”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能把这件事闹大到什么程度?”

“我也不知道。”

黄长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马上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蒋明杰,你是我外甥,公司有你一份。如果这个人真有什么问题,我可以把这个合作搁下来。”

“不。”

黄长顺看着我。

“不,”我重复了一遍,“先不要动。我见他。”

“见他?”

“他约我中午见面。”

黄长顺看了我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但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我从黄长顺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层薄薄的,像是被谁用手轻轻抹开的。

中午十一点四十,我到了黄睿渊发来的那个茶馆。

茶馆不大,装修挺雅致,里面没什么人。黄睿渊已经等在那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

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笑了一下:“蒋先生来了,坐。”

我没笑,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茶?”

“白开水就行。”

黄睿渊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

“你找我,想谈什么?”我开门见山。

不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聊聊天。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话不能这么说,”他放下茶杯,看着我,“昨天晚上,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说那句话。”

“哪句?”

“‘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笑,继续说:“挺有意思的。我当时在想,你是真硬气,还是装硬气。”

“你觉得呢?”

“我昨晚回去查了一下,发现你挺有意思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你是华创科技的合伙人,”他说,“持股比例不低。但你的未婚妻,卢雨薇,她好像不知道。”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我就是觉得奇怪。一个身家千万的人,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技术员?”

“那是我的事。”

“当然是你的事,”他笑了一下,“但你这个事,现在也跟我有关系了。”

“为什么?”

“因为荣盛和华创的合作,是我在谈。”

“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晚上,我舅舅告诉我了。”

他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舅舅?

“华创的法人,黄长顺。”

黄睿渊盯着我,表情变了。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昨晚才知道。”

包厢里安静了,只有茶馆里放着轻缓的音乐。

黄睿渊端起茶杯,一口喝干,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那我也跟你直说。这个合作,我不打算让它黄掉。”

“所以呢?”

“所以,我们能不能把昨天晚上的事,当成个误会,不了了之?”

我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你说什么?”

“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我的?谁告诉你,我在华创?”

黄睿渊的表情僵住了。

“别告诉我你是昨晚上随便查到的,”我盯着他,“同学会才开,你能有那么快的速度?而且你不是做技术出身的,你要查我,得通过行业内的人脉。所以,是谁告诉你的?”

黄睿渊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说了一句:“我真的就是昨晚查到的。

我没信。

但我没继续追问。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合作的事,我这边会按正常流程走。至于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那是我和卢雨薇的事,跟你没关系。”

“蒋明杰!”

我停下脚步。

“你别忘了,”黄睿渊在我身后说,“你现在跟卢雨薇的关系,还没断。”

“你处理不好,会影响到合作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威胁我?”

他没回答。

但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答案。

我走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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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茶馆回来后,我没马上回公司。

我开车绕着开发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河边。

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凉凉的。

我点了根烟,没吸几口,就掐灭了。

黄睿渊今天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说,他没动什么手脚。

他说,合作的事,希望正常推进。

他说,他和卢雨薇的事,是过去的事。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就是找不到那个点。

我翻了翻手机,看到卢雨薇的消息还躺在那里。

你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跟你说个事,我妈要来。”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我说不上来,就是不想回。

我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抽完了。

快抽到烟屁股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起来。

“喂,蒋明杰吗?”

我头皮一麻,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

“我是卢雨薇的小姨,我姓李。”

我沉默了几秒。

“李阿姨,有事吗?”

“没事,就是雨薇跟我打电话说,你们最近好像有点矛盾。”

“没什么矛盾。”

“你别瞒我,雨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有什么心事,我都能看出来。”

“她跟我说,你们同学会那天晚上,她跟别人开了个玩笑,你生气了。”

“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好一会儿,说:“李阿姨,有些事,不是一句玩笑不玩笑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她心里没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阿姨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这话说得重了。”

“我说的是实话。”

雨薇她年纪轻,不懂事,你让着她点。

“让着点?”

“就是……”

阿姨,”我打断了她,“我今年三十五了,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我也想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不是找个把我当备胎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孩子,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河面,心里翻腾得厉害。

我想起一件事。

大概半年前,我和卢雨薇一起逛街,她看上了一件大衣,一千八。我说买吧,她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太贵了。

当时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因为那一千八,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

但我不能说出来。

我也记得,那天晚上,杨淑华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挂了电话后叹了口气。

“我妈又问我,你一个月到底赚多少钱。”

“你怎么说?”

“我说刚过万。”

“她说什么?”

她说,还行吧,跟我们楼下的保安差不多。

卢雨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她不满意。

但她也舍不得丢掉我这个“老实人”。

后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没有那个同学会,如果没有黄睿渊,我跟卢雨薇会怎样?

说到底,卢雨薇亲黄睿渊那一下,不过是一根稻草。

真正压垮这头骆驼的重量,早就堆在那里了。

我发动了车子,掉头往回开。

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耳朵嗡嗡响。

手机亮了一下,是黄长顺发的:“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开会,荣盛的人要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开车。

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左右,黄睿渊出现了。

他穿得挺正式,西装革履的,跟昨天茶馆里那副随意的样子完全不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助理。

黄长顺在会议室门口截住了他,握了握手:“黄总,幸会。”

黄睿渊笑得很得体:“黄董客气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里面请。

黄睿渊往里走的时候,看到了我,脚步一顿,然后笑着朝我点了点头:“蒋总,又见面了。”

“嗯。”

我冲他点了下头,没多说。

会议开始后,双方谈的是技术方案的细节。黄睿渊确实专业,对技术理解得很深,很多问题不需要问第二遍,就能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这一点,我承认,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黄睿渊的助理,在跟我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