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盯着银行转账页面,手指在“确认”键上悬着,怎么也按不下去。

窗外雨声淅沥,像继父修鞋时锤子敲打鞋底的闷响。

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家里打来的。

我没接。

闭上眼,手指一按。7万块,到账了。

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十岁那年,亲生父亲没了。

我妈改嫁给韩兴华时,村里人都说我妈瞎了眼。一个修鞋的,穷得叮当响,还带着个拖油瓶,能过什么好日子。

韩兴华四十出头,瘦高个,背有点驼,常年穿一件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他不爱说话,见人就笑,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头几年,我跟他几乎没说过话。

早上他推着修鞋摊出门,晚上回来,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抽烟。我躲着他,他也躲着我,像两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初二那年,学校要交资料费,五十块钱。

我妈拿不出来,躲在厨房哭。

韩兴华推门进来,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数了五十块递给我:“拿着。”

我没接,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擦擦眼泪:“拿着吧,丫头的学费你操什么心。”

他“嗯”了一声,把钱塞到我手里,转身出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他。他的手指又粗又黑,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胶,裂了好几道口子,拿钱时疼得龇牙咧嘴。

我攥着那五十块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那以后,他开始每天多摆两小时摊。

冬天冷,手冻得伸不直,他就把鞋垫塞进怀里暖一暖再拿出来。夏天热,太阳晒得背上脱皮,他就弄一张破纸板挡在头顶。

我考上县高中那年,他把存折拿给我妈看。

我妈看完眼泪就下来了:“老韩,咱闺女上学的钱够了。”

他咧嘴笑:“够就好,够就好。”

高三那年,我妈病了一场,住了半个月院。

韩兴华白天在医院照顾,晚上回来还要修鞋。我看他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就说我请假照顾我妈。

他不让:“你安心读书,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本硕连读。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高兴得哭了。韩兴华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两盅酒,说起醉话:“咱闺女出息了,咱闺女是大学生了。”

我妈拍他:“谁是你闺女,她姓卢不姓韩。”

他“嘿嘿”笑:“姓什么都一样,都是咱闺女。”

我在隔壁房间听见了,鼻子发酸。

开学那天,他非要送我去学校。

我嫌他穿得太寒碜,怕同学看见笑话,不让他进校门。

他站在门口,把行李递给我,又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留着,买点好吃的。”

“我有钱。”

“拿着。”他硬塞到我手里,“不够了跟爸说。”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爸”。

我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校门口,佝偻着背,冲我摆手。

那个画面,后来我想了无数遍。

02

研究生二年级,我认识了薛黎昕。

他开着三十多万的车来学校接他的表妹,正好停在宿舍楼下。我从旁边走过,他不小心把烟头弹到我裙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道歉,非要赔我一条裙子。

我说不用,他说什么都要请我吃饭。

那顿饭吃得我不自在。他点了一桌子菜,每样我都叫不上名字。他看我手足无措,笑着说:“没事,随便吃,我请客。”

那是我第一次进那种高档餐厅。水晶灯晃得我眼花,服务员穿得跟空姐似的。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暗暗咋舌。

薛黎昕问我读什么专业,我说文学。他说他学金融的,家里做点生意。

后来他开始约我出去。

带我去看电影,去游乐园,去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我跟他在一起,第一次觉得被人看得起。

有一次约会,他送我一个包,说是什么大牌子的。

我没听说过那个牌子,但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我送女朋友的。”他笑着说,“怎么,不打算做我女朋友?”

我脸红了。

那段时间,我刻意躲着韩兴华。他打电话来,说最近生意好,多存了点钱,问我要不要。

我说不要,挂了电话。

我受不了他说话时那股胶水味,隔着电话都能闻到。

寒假回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韩兴华从里屋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

“这是你爸攒的,说给你当零花钱。”我妈说。

我看了一眼那些钱,皱巴巴的,一块五块十块,最大面额才五十。

“我不缺钱。”我把信封推回去。

韩兴华又推过来:“拿着,在外面别省着。”

我嫌他的手指甲脏,碰了一下信封就把手缩了回来。

他看到了,没说什么,把信封放在桌上:“那我放桌上,你记得拿。”

那天晚上,薛黎昕发来消息,说暑假要去国外玩,问我有没有护照。

我说没有。

“那办一个,我带你出国见见世面。”

我在被窝里笑了。

开学后,薛黎昕带我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去的都是有钱人,穿的用的都是好牌子。我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女孩子看着我身上的衣服,问她男朋友:“这是从哪捡来的?”

她男朋友憋着笑。

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薛黎昕没帮我说话,只是过来拉着我换了个位置:“别理她们。”

我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研三那年,薛黎昕说他要出国了。

他爸给他办了德国一所大学的MBA,一年几十万的学费。

“你呢,有什么打算?”他问我。

我愣住了。

一直以为我们毕业后会一起找工作,结婚,过普通日子。他从没说过要出国。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我哪有钱。”

“我可以借你啊。”他笑着说,“你毕业后再还我就行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可心里却当真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脑子里盘算着出国要多少钱。学费加生活费,少说十几万。

我银行卡里只有三千块。

我想起韩兴华,想起我妈说他把钱都存下来给我上学用了。他说卡里那7万块是给我备着的养老钱。

养老钱。

我猛地坐起来,拿出手机打给家里。

我妈接的,说韩兴华累得腰疼,早睡了。

“妈,爸他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老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

“那个……他卡里那笔钱,是留着养老的吗?”

“是啊,他说那是给你备着的,万一你以后要用。”

我沉默了。

“闺女,你在外面别省着,没钱了跟家里说,你爸他……”

“我知道了,挂了。”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7万块。

薛黎昕说他先垫付一部分,让我自己想办法凑7万块,作为诚意金。等他爸帮他把手续办下来,那7万块就还给我。

我信了。

可问题是,这钱我上哪弄?

向同学借?借不到。

跟家里要?韩兴华那7万块就是养老钱,说了是给我备着的,但不是让我现在用的。

我要是开口,他肯定给。可那是他十几年的血汗钱啊。

我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

第二天,薛黎昕送我回宿舍:“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我凑不出7万。”

“那你想想办法啊,你家里……”

“我家里没钱。”我打断他,“我爸是修鞋的,我妈身体不好,就靠我爸摆摊赚钱。”

薛黎昕没说话。

“你……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我以后还你。”

“我爸说了,诚意金必须你自己出。”

我咬了咬牙:“行,我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操场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想起韩兴华站在校门口冲我摆手的背影,想起他满手裂口给我递钱的样子,想起他说“不够了跟爸说”的语气。

拿起手机,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来。

第二天下午,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回了家。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韩兴华还没回来。我妈说他在修鞋摊上,最近天冷,修鞋的人多,他舍不得收摊。

我去了那条老街。

远远就看到他的修鞋摊支在路灯下,他坐在小板凳上,弓着背,正在给一双皮鞋打掌子。

我走过去,他没察觉。

“爸。”

他抬起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我:“哎,回来了咋不吱一声。”

“我打电话给你。”

“哦,手机搁家里了。”他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搓了搓手,“饿了没,回去吃饭吧。”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04

那天晚上,我睡在以前那间小屋里。

韩兴华给我铺了新床单,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被:“晚上冷,盖厚点。”

“嗯。”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没说。

“嗯?”

“你……你卡里那7万块,真是给我备着的?”

他点头:“嗯,给你备的。以后你想干什么,都不用愁钱。”

“你不是要养老吗?”

“我老了有你和你妈呢,怕啥。”他笑了笑,“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爸就高兴了。”

我看着他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眼眶发酸。

“那我要是……我不小心花了呢?”

“花就花了呗,爸还能挣。”

我攥紧了被子。

第二天一早,薛黎昕打来电话:“凑够了吗?”

“快了。”

“那抓紧啊,我爸那边的名额快定了。”

我挂断电话,看到韩兴华正在院子里洗鞋。他一边洗一边搓手,手指裂了好几个口子,碰水就疼。

我走过去:“爸,你这手……”

“没事,老毛病。”他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你吃早饭没?”

“没。”

“那我去给你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闺女,有什么话你就说,爸听着。”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头:“没事。”

“那行,我去买饭。”

看着他走出院门,我回到房间,翻出他的钱包。那个钱包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里面夹着几张纸币和一张银行卡。

我记下卡号,把钱包放回原位。

晚上,韩兴华收摊回来,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上个月的结余,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一千七百块。

“你自己留着吧。”

“我一个老头,花不了什么钱。”他把信封塞进我书包,“你在外面,吃点好的,别亏着自己。”

我背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回到学校那天,薛黎昕在校门口等我:“钱凑齐了?”

“还没。”

“那你快点,我爸那边……”

“薛黎昕,你确定7万块够了?”

“够了够了,你放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韩兴华那张脸。他笑的时候脸上全是褶子,不笑的时候看着更老。

我拿出手机,又放下。

手机屏幕亮了,是薛黎昕发来的消息:“宝贝,明天最后一天,你再不给我,我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个声音说:别这么做。

可另一个声音说: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银行。

站在ATM机前,我拿出那张记着卡号的纸条,手指发抖。

我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余额显示:7万。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转账。639xxxxxxxx,我自己的卡号。

输入金额:70000。

系统提示:转账成功。

我站在ATM前,浑身发软。额头冒冷汗,嘴唇发干。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子。

手机响了。

是家里的号码。

手机又响了,还是家里的。

我关机,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银行。

那天晚上,我买了去德国的机票。

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闭上眼,心里说:爸,对不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德国比我想象中冷得多。

薛黎昕在机场接我,笑得特别开心:“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凑到钱。”

我没说话,跟着他上了出租车。

他租了一间公寓,不大,但位置很好,窗外能看到河。

“这里的房租有点贵,你先住着。”他说,“等你安顿好了,再找房子。”

我在公寓里住了一个星期,还没出去找工作。

薛黎昕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见导师和同学。

我问他学费的事,他说在办,让我别着急。

“那7万块,什么时候还给我?”

“别急,等我爸那边的钱到账了就还你。”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他说他爸公司的资金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

“那我的钱呢?”

“你现在需要钱吗?我这里有。”

他把钱包里的欧元都给我:“先用着,别急。”

我急了。

可我又能怎么样呢?远在异国他乡,谁都不认识,语言也不通。

第三个月,薛黎昕消失了。

他跟我说去柏林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打他的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去他说的那所大学打听,人家说他根本没注册。

我瘫坐在公寓里,脑子一片空白。

我明白了。我被骗了。

那7万块,根本不是他爸要的什么诚意金,是他自己设的套。

我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抱着膝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开始想办法。

我不能回国。我回去怎么跟韩兴华交代?怎么跟我妈交代?那7万块可是韩兴华一辈子的血汗钱。

我告诉自己是借的,以后一定还。

可那7万块,我拿什么还?

我在中餐馆找了份工作,端盘子洗碗,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工资不高,但管吃管住,能省一点是一点。

住的地方是餐馆后面的一个小隔间,只有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

每天半夜回到住处,倒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韩兴华的脸。他笑的时候,他抽烟的时候,他递钱给我的时候,他叫我“闺女”的时候。

我捂住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有一次洗碗的时候,手上沾了洗洁精打滑,盘子碎了,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我蹲在地上,看着血滴在白瓷碎片上,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我想到韩兴华冬天裂开的手,想到他龇牙咧嘴给人家修鞋的样子,想到他把手塞进怀里暖鞋垫的画面。

那7万块,他要修多少双鞋才能攒够?

每天凌晨三四点就得爬起来熬汤,手冻得伸不直。晚上要洗碗到十一二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明白了。

韩兴华攒那7万块,比我端盘子辛苦一百倍。

第三个月,我换了工作。

去一家华人开的家政公司,给人家打扫卫生。

有一次去一户人家,那家的老太太七十多岁,坐在沙发上看我擦地板。她问我从哪来的,我说中国。

“我也想回国,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

我看着她,想起我妈。

我想打电话回去,可我不敢。我害怕听到韩兴华的声音,害怕听到我妈哭。

我只能在心里说:爸,妈,对不起,对不起。

06

第四年春天,我算了一笔账。

一欧元兑八块多人民币,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两千块。

四年,我攒了九万多。

加上我刚到德国时接的几个零活,勉强凑了十万。

那天晚上,我拿着计算器反复算了三遍。

够了,够还那7万块了。

还能多出三万,算是利息。

我请了一天假,去银行办了一张汇款单,把十万块从德国汇回国内。

填汇款单时,我手抖得写不好字。

柜台的德国大妈看了我一眼:“你还好吗?”

“没事,我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填上韩兴华的卡号。

汇款成功的那一刻,我趴在柜台上哭得像个傻子。

德国大妈递给我一张纸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走出银行。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怎么也搬不走。

我走回住处,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四年了,我不敢打家里的电话。

我打开微信,看到我妈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四年前的:“闺女,你爸说卡里的钱少了7万,是你转走了吗?他说不问你,让你自己说。”

第二条:“闺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缺钱了你就跟妈说,别让你爸生气。”

第三条:“闺女,你爸不怪你,他说肯定是急用。”

第四条:“闺女,你爸胃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说是胃溃疡,要做手术。他想听听你的声音,你给妈回个消息。”

我一条条往下翻,越翻手越抖。

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的:“闺女,你爸出院了,每天还去老街摆摊。他让我告诉你,不管你做了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捂住脸,嚎啕大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韩兴华站在老街的修鞋摊前,佝偻着背,正在给一双皮鞋打掌。我走过去,叫他:“爸。”

他抬起头,冲我笑:“闺女,回来了?”

我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他说:“回来就好,不晚。”

我醒了以后,枕巾湿了一大片。

窗外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订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第二天,我辞了工作,收拾好行李,只带了一个箱子出门。

去机场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收到那十万块了吗?他会不会猜是我寄的?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我?

转机的时候,我在候机厅坐了很久。

看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我想起四年前离开的那个晚上。

那天下着雨,我在机场哭着给薛黎昕打电话,说我不走了。

他说来不及了,机票都订好了。

我说钱还给我,我回去跟我爸说清楚。

他说我会还给你,你先过来。

我信了他,一错就是四年。

登机广播响了,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上飞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空。

出国时一心想着逃离,回来时才知道,有些东西你永远逃不掉。

韩兴华那7万块,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

我走出航站楼,站在出发大厅,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四年了,空气里的味儿都跟国外不一样。

我打了个车,直接回那条老街。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路上我攥着手机,一遍遍翻着家里的聊天记录。车速越来越慢,我心跳越来越快。

到了村口,天完全黑了。

我下了车,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门口的石阶还在,门上的春联换了新的,门缝里透着灯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张修鞋用的木凳还在角落里,已经落了一层灰。

“妈,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