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灌进喉咙的那一刻,我醒了。

滚烫的苦味顺着喉管往下淌,烫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苏晟睿坐在床沿,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喝下去,病就好了。

我睁着眼看他,看见他眼底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碗药,上辈子我喝过。

喝完就死了。

我喉头动了动,把药含在嘴里,没咽。

等他放下碗转身出门,我侧过头,把药全吐在枕巾上。

我攥着湿透的枕巾,五根手指头攥得发白。

我想起来了,我那个陪嫁丫鬟吴晨曦,就是在我死的那晚被抬成贵妾的。

我没死成。

那就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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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醒来的那天,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窗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到了黄昏又像刚天亮。

我躺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喉咙里那股药味还没散尽,盘旋在舌根底下,让人直犯恶心。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碰到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疤。

没有疤。

我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光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气顺着脚心往上蹿。

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我凑过去看,额头光洁,别说疤了,连个印子都没有。

被吴晨曦推下石阶,是三天前的事。可我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我扶着妆台站了好一会儿,试着回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我在后院病了大半年,苏晟睿没给我请过一回大夫。

吴晨曦隔三差五端着药进来,说是补身子的参汤,我信了,喝了一碗又一碗,身子一天比一天垮。

最后那晚,正屋亮着灯,酒席摆了三桌,下人们来回传话,说老爷抬了吴姑娘做贵妾。

我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笑闹声,一阵一阵的,笑得那么热闹。

我就是在那个晚上咽的气。

可这会儿,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动了动胳膊腿。身上是活的,心口跳得有力。窗外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认得出来,是吴晨曦。

姐姐醒了没有?我去看看她。

脚步声往门口来了,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床上一倒,拉起被子盖好,闭上眼。

门被推开,步子很轻,停在我床边。

吴晨曦站在那儿,呼吸均匀,半晌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把被角往上掖了掖,才转身出去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已经汗湿了一片。

她说“姐姐”这个称呼的时候,尾音往上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上辈子听了十几年,觉得她乖巧懂事。

如今再听,只觉着后颈发凉。

我坐起来,慢慢把衣裳理好。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我端起来闻了闻,跟昨晚那碗一个味儿。

我抿了一口,那股苦味我记了一辈子,就是这味药,一碗接一碗喂下去,把我喂死的。

我把碗搁回原处,没有喝。

靠着枕头歇了会儿,我开始盘算日子。

眼下这一回,吴晨曦推我才过了三天,苏晟睿应该还没跟吴晨曦明着摊牌。

我死前的记忆里,苏晟睿是过了很久才正式把吴晨曦收进房的,但两人背着我在后院勾搭,早就有日子了。

天快黑的时候,婆婆袁翠花来了。

她进了门不看我的脸色,坐在桌边先喝了半盏茶,才开口说:雨寒啊,我寻思着给你抬个帮手。

吴姑娘在你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不如就抬了她做通房,也算是个名分。

我垂着眼,盯着被子上的绣花,半天没说话。

她这通房一抬,下一步就是贵妾,再下一步,就是替了我的位置。

我攥了攥被角,抬起头笑了笑,说:娘做主就好。

袁翠花满意地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走。

她走后,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干净了。这一世,我不能等着她们一步一步踩到我头上,我得先去找一个人。

苏晟睿这辈子最怕的人,傅瀚文。

我上辈子听他醉后念叨过这个名字,那会儿只知道是他官场上的对头。

后来我从娘家跟来的管事嘴里听到过一些旧事:傅瀚文的父亲当年就死在跟苏家有关的一桩案子上。

只是我那时病得快死了,听到耳朵里,也进不了心里。

我理了理头发,想着怎么跟娘搭上话。

我家是商户,在城里铺面多,走动的人家也杂。

要跟傅瀚文那边递上话,得靠我娘韩苑出面才行。

可这话我不能直说,得想个法子让娘信我。

我下床找出一双旧鞋穿上,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风一吹簌簌落着。上辈子这副光景,我躺了半年,没心思看一眼。

这辈子不一样了,我得好好看,牢牢看。

夜里苏晟睿来了我院里一趟,进门坐下问了句身子好些没有,又说吴晨曦伺候得还算周到,让我别太劳神。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像是想从我的神色里看出点什么。

我没有躲,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说好多了,劳相公记挂。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手指头温温的,像赏赐一般。

我等他走后,把手背在衣摆上蹭了蹭。这双手,上辈子端过药,灌进过我嘴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让他碰一下。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吴晨曦现在还没有正式名分,她最得意的事就是靠着婆婆这棵大树在苏家立足。

可如果她跟婆婆那层亲戚关系被人捅破,苏家的脸面就不太好看了。

这层关系,是我上辈子临死前才知道的。

吴晨曦自己亲口说的,她在苏晟睿床前念叨:姑妈说了,等姐姐走了,就扶我做正房。

那会儿我听到耳朵里,只当是她在向我炫耀。

如今想来,这句话能帮我做太多的文章。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天色还早,我得先把自己养好。身子骨在,才有往后翻本的本钱。

02

第二天一早,我喝了半碗稀粥,觉得嘴里淡得发苦。

我没有喝那碗药,也没有让人收走,就这么搁在床头柜上。

下人来收碗的时候,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了我一眼,没敢多问,低着脑袋端走了。

我看那眼神,心里明白,这是吴晨曦让人来打探的。

我装作没看到,吃过早饭就去给婆婆请安。

袁翠花正坐在堂屋里跟吴晨曦说话,见我进来,两个人都停了话头。

吴晨曦起身朝我福了福,叫了声姐姐,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没接她那茬,只跟袁翠花说,娘,我想回娘家住几日。

袁翠花脸色淡淡的,说:你身子还没养利索,乱跑什么?

我说就是因为身子不好,想让我娘给找个好大夫看看。

袁翠花听完倒没拦,说那你去吧,别耽误了吃药就行。

吴晨曦站在旁边,眼色闪了闪,嘴角扯出一个笑,说姐姐放心回去,家里有我照应。

我看了她一眼。正是因为有你在家照应,我才得赶紧走。

娘韩苑见我突然回来,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什么都没问,先让厨房给我下了碗热汤面。

我坐在堂屋里吃那碗面,她就在旁边看着我,眼神又惊又疑。

等我吃完放下筷子,她才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在苏家受了委屈?

我没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放到她面前。

韩苑打开一看,是块湿了又干、干了又黄的枕巾,看不出什么名堂,她抬头看我,一脸茫然。

我低声说:娘,你找可靠的大夫验一验,这上面沾的东西,是药还是毒。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手里的枕巾“啪”地掉在桌上,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拿起枕巾包好,揣进怀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没拦她,只是在她身后补了一句:娘,悄悄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点了点头走了。

我在娘家住了两天。

韩苑第三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跟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小块纸条,坐在我床边,半天没说话。

我先开口问:验出来了吗?

她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是砒霜。

这两个字掉进屋里,谁都没说话。

半晌,她猛地站起来,往外冲,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好半天才转过头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直接回她,反问她:娘,傅家那个傅瀚文,你听说过没有?

韩苑愣了一下,说:听说过。

他爹当年跟苏家老爷子同朝为官,后来出了事,傅家老爷被革了职,死在流放路上。

说起来,那案子跟苏家脱不了干系。

我点了点头,说:娘,你帮我打听打听,傅瀚文平时走哪条路、在哪喝茶。

韩苑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最后她什么也没问,回了一句:我去打听。

她走之前,我拉住她的袖子,又补了一句:娘,别让苏家人知道我打听傅家的事。韩苑拍了拍我的手,说:放心。

第二天下午,消息就回来了。

傅瀚文每日清早会在城西的德顺茶楼坐半个时辰。

韩苑递消息给我的时候,压着声音问我要做什么。

我说我去找他。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说:你疯了?

你一个苏家的媳妇,跑去找苏晟睿的死对头,传出去你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轻声说:娘,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传出去不好听?

她愣住了。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当晚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脸。

这张脸还很年轻,皮肤白净,眉眼温和,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挺好的,越是这样一副像无害的样子,越能让人放松警惕。

我挑了一件旧衣裳,颜色素淡,料子也普通,穿出去不扎眼。又让韩苑给我雇了一顶小轿,不用苏家的车马,明早天一亮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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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德顺茶楼在城西,门脸不大,进去倒是宽敞。

我特意穿了一件青灰色的旧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妇人。

茶楼里人不算多,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叫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茶博士端上来的时候,打量了我一眼,没多问。

我坐在那儿,端着茶碗慢慢喝。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茶楼门口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子很高,穿一件深蓝色的旧袍子,料子普通,洗得微微发白。

他一进门就在我对面那桌坐下,随口叫了碗面,然后拿起桌上的旧报纸看。

我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头有墨迹。

我继续喝茶。他吃完面就走,没有多留。他走后,茶博士收了碗,又擦了桌子。我坐在原地没动,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起身走了。

次日我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子,还是那壶茶。

他还是坐了那桌,还是叫了碗面。

这回我不再盯着茶碗,而是放下茶碗,抬头看向他。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报纸上,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女人。

第三天,我照旧去了。

这一回他吃完面没有立刻走,反而搁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茶,然后看向我这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这位嫂子,连着来了三天了。

我心里动了动,脸上不显,回了一句:德顺的面好吃,可惜我吃不了面。

他听了,点了点头,放下茶碗,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对面,也没问,坐了下来。

我跟他之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面上还蒸腾着茶壶里的热气。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先开了口:傅老爷。

他听了这个称呼,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应声。

我心里更有底了。

我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桌面上,朝他那边推了过去。

他没有马上拿,先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我。

我低声说:这是嫁妆铺面那边查到的一点旧账。

苏家早年经令尊大人的手转过一笔银子,来路不太干净。

这笔账,令尊大人是背了罪的那一个。

他伸手拿过那张纸,展开,低着头看了很久。

茶壶的热气扑到他脸上,他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指节绷得发白。

半晌,他收起纸,抬头看着我,声音很稳,一字一字地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要苏家家破人亡。

他没有立刻回话。

他端着手里的茶碗,低头喝了一口,像是那碗茶不过瘾似的,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茶碗搁回桌上,问我:你是苏晟睿的结发妻子。

我说:是。

他说:你图什么?

我说:图他欠我的那条命。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说了一句:明天下午,有人会去苏家附近转一转,你把你那边接应的人安排好。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茶楼里,把那壶凉透了的茶喝完了才走。

出了茶楼,日头已经偏西。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躺在后院那间小屋里,屋里又冷又潮,窗纸破了也没人替我补。

如今站在这太阳底下,我闭了闭眼。

账,得一笔一笔算。人,得一个一个来。

04

回了苏家,一切照旧。

袁翠花见了我就问,身子好些没有,我说好多了,还从娘家带了几副补药回来,说是老大夫开的方子。

她面上高高兴兴的,让我好好养着,转头就跟吴晨曦嘀咕了两句。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见她们两个人的背影,一个站在正房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

吴晨曦仰着脸,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袁翠花听得直点头。

我转身回了自己屋子,让跟着我回来的小丫鬟秋禾把门带上。

秋禾是韩苑从外头买来的丫头,跟苏家没什么勾连,我用得踏实。

我坐在桌边,让秋禾去把西跨院的院门钥匙找出来。

秋禾翻了一阵,从柜子底层翻出一把落了灰的铜钥匙,递到我手上。

我打量了一眼这把钥匙,没有说话。

次日一早,我去给袁翠花请安。

进门的时候吴晨曦正蹲在地上给袁翠花捶腿,姿态殷勤得不行。

袁翠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闲话,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说:雨寒,今儿气色倒是好了。

我笑着应了,坐下喝了一口茶,才开口说: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寻思晨曦妹妹伺候我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不能一直没个名分。

不如抬了她做姨娘,也算给她个交代。

话音落下去,屋里静了一瞬。

吴晨曦捶腿的动作停了停,狐疑地抬眼看我,又赶紧低下去。

袁翠花倒是笑了笑,说:你倒是个大度的。

我说:晨曦妹妹有这个福分,也是我这个做主母的体面。

袁翠花当场就点了头,说那就挑个日子吧。

吴晨曦跪下来给我磕头,磕得咚咚响,嘴里念着:多谢姐姐成全。

我低头看她,她垂着眼,嘴角却翘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她大约觉得自己离正房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三天后,吴晨曦进了西跨院。

我亲自叫人把那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换了一半,还添了两床新被褥。

苏晟睿当晚去看了她一趟,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在廊下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很平静。

吴晨曦住进西跨院那晚,我在自己屋里坐了很久。

秋禾端了碗热粥进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放了碗,跟秋禾说:明早你去跟晨曦姨娘说一声,让她往后每日辰时到我这里来一趟,把家里的账本带过来。

从明儿起,她学着管管事。

秋禾应了声是。

她走后我站起来,吹灭了灯。

屋里黑下来,外头的月光照在窗户纸上,白花花一片。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房梁。

吴晨曦,你上辈子不是想当苏家的家吗?

这辈子我让你当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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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吴晨曦搬进西跨院的第三天,我就把家里的账交给了她。

她一开始不敢接,当着苏晟睿的面推辞了好几句。

我说:妹妹既然抬了姨娘,就该学着替相公分忧,咱们家日后还要靠你帮衬呢。

苏晟睿听着这话,看了我一眼,倒是没说别的,反而点了点头说:你姐姐说得对,你学着管管也好。

吴晨曦这才接了过去。

她接过去的那天,我把自己嫁妆里最大那间铺面的账本也递给了她,说这间铺面收益最好,妹妹先从这里学起。

吴晨曦捧着那本账本,眼睛亮了亮,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她大约觉得我是在向她示好服软。

我把铺面交出去之后,她跟苏家的几个管事走动明显勤了起来。

先是隔三差五往账房跑,然后开始往铺面里安排人。

我让秋禾悄悄留意着,把她动过哪几笔账都记下来。

没过几天,我就看出门道来了。

吴晨曦盘算的,不只是管几间铺子,她是想挪银子。

她先是以“添置物件”为名支了六十两银子,又让人从铺面账上划了一笔做“修缮”用,数目不大,但每一笔都经了她手。

我没有声张,由着她动。鱼饵撒下去了,得等鱼咬实了再说收竿。

与此同时,韩苑那头也没闲着。

她按我的意思,把我嫁妆铺面里那本账本抄了一份,托人送到了傅瀚文手里。

傅瀚文那边收到之后,只递回来一句话:知道了。

我拿着这句话,在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那天夜里,苏晟睿难得来了我屋里。

他进门没说什么,坐了坐就打算走。

我看着他站起身的背影,忽然间开口喊住了他:相公,你最近官面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有点意外。

我笑着说:我看你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好,怕你是为公务烦心。

他听了这话,神色松了松,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盐道上有点人不好处。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盐道。这两个字他已经说出口了,我心里有数了。

他走后,我坐在灯下,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盐道。

傅瀚文上一回传话进来,让我留意苏家跟外头商户的来往。

盐道生意不干净,苏晟睿要真碰了这一行,那他的把柄就不只是一页旧账的事了。

我提笔写了一张字条,让秋禾连夜送回韩苑那里。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查一查苏家这些年在盐道上的买卖。

天亮之前,韩苑那边托了个面生的伙计传回口信:已经在查了。

第二天上午,吴晨曦照例来我屋里对账。

她翻着账本,忽然皱着眉头说:姐姐,这铺面的账上好像有几笔对不上数。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朝她伸手拿过账本,翻了两页,指着一处说:这笔进项是上月盐货交易的订金,入的是苏家公账,没走铺面。

吴晨曦“呀”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姐姐懂的真多。

她笑着合上账本,起身告辞。

我看着她跨出门槛的背影,那腰身已经微微有些显形了。

我收回目光,把针线又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