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位女士,请你让一下,你挡到我们院长了。”
我抱着女儿站在幼儿园礼堂门口,听见身后传来这句话。回头一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皱眉看着我,他身后站着一群人,簇拥着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景琛。
九年没见,他比从前更挺拔了,白大褂换成了深灰色定制西装,胸口别着省人民医院院长的徽章。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长。
“妈妈,那个人是谁呀?”女儿小声问我。
我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家长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听说今天毕业典礼有位大人物要来捐款,八千八百万呢!”“可不是嘛,陆院长亲自来的,他儿子也在这个幼儿园上学。”
八千八百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皮的平底鞋,再看看怀里穿着打折童装的女儿,突然觉得这九年的时光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叫沈念薇,今年三十二岁。
九年前,我还是A大生物工程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成绩排名年级前三,导师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那年春天,我同时收到了本校博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和省人民医院的入职邀请函。
陆景琛是我当时的男朋友,我们从大三开始在一起,整整四年。他是临床医学专业的,比我高一届,毕业后进了省人民医院规培。那时候他总说:“念念,等我站稳脚跟,咱们就结婚。”
我把博士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决定先跟他商量。那天晚上,我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他下班回来。
“景琛,我考上博士了。”我把通知书递给他,心里其实很期待他能为我高兴。
他看了一眼,表情很淡:“哦,那挺好的。”
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笑着说:“我在想要不要读,毕竟读博要五年,而且……”
“你读博的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他突然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都二十五了,家里催得紧。你要是读博,又要拖好几年,到时候你都三十了。”
我说:“我可以边读边……”
“你别天真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读博能有什么出息?一个月补助两千块,够干什么的?我这边刚进医院,工资也不高,咱俩总不能一直啃老吧?”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他说我不现实,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说他需要一个能顾家的老婆,而不是一个整天泡实验室的女博士。我气得浑身发抖,问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支持过我。
他说:“我支持你,但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你看看赵婉清,人家也是学医的,现在在医院做行政,工资比你高多了。”
赵婉清是他科室主任的女儿,我知道她一直在追他。
那一夜我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博士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抽屉,打电话跟导师说我要再考虑考虑。然后我去省人民医院面试,拿到了那份工作。
我想,也许他说的对,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我不能太自私。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开始。
入职省人民医院后,我被分到了检验科,每天面对的是各种标本和仪器。陆景琛在外科,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值夜班,给他发消息,他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条“在忙”。
有一次,我去外科送报告,看见他和赵婉清在医生办公室里说说笑笑。赵婉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裙,妆容精致,手上戴着一块我没见过的浪琴表。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拎着一袋血样。
“哟,小沈来了。”赵婉清笑着跟我打招呼,眼神却上下打量着我,“听说你在检验科干得不错?那边挺辛苦的吧。”
“还好。”我笑了笑,把报告放在桌上。
陆景琛连头都没抬,继续跟她讨论什么手术方案。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科室聚餐,他从来不叫我一起去;周末休息,他总是说累,不想出门。我生日那天,他答应陪我吃饭,结果临时说有个急诊手术,让我自己吃。我一个人坐在蛋糕店等到晚上十点,最后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我开始怀疑,这段感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直到有一天,我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里,亲眼看见陆景琛和赵婉清坐在一起。他的手搭在她椅背上,两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赵婉清笑得花枝乱颤。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而是转身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我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我的博士录取通知书。
“我们谈谈吧。”我说。
他看到那张通知书,脸色变了:“你怎么又把它翻出来了?”
“我今天看见你和赵婉清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无聊。”我说,“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没有否认。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念念,我们不合适。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婉清她能帮我很多,她爸是科室主任,以后……”
“行了,不用说了。”我站起来,把那张博士录取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我成全你们。”
“你……”他似乎有些意外,“你不难过?”
“难过有什么用?”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陆景琛,你以为你是谁?我沈念薇离了你活不下去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当天晚上就从我们租的房子里搬了出去。走的时候,我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桌上,包括那条他花了两百块钱买的项链。
第二天,我重新联系了导师,说我决定读博。导师很高兴,说名额还给我留着。
第三天,我办了离职手续,离开了省人民医院。
走的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碰见了赵婉清。她挽着陆景琛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我:“小沈,听说你要走了?祝你前程似锦啊。”
“谢谢。”我也笑了,“也祝你们百年好合。”
陆景琛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很久的大石头。
后来的事,都是我听说的。陆景琛和赵婉清很快就订婚了,赵婉清的父亲帮他争取到了去国外进修的机会。三年后他回国,一路高升,三十五岁就当上了省人民医院的院长。
而我,在A大读了五年博士,期间发表了三篇SCI论文,拿了国家奖学金。毕业后我留校任教,成了生物工程学院的副教授。虽然工资不高,但日子过得充实自在。
只是没想到,命运会让我们在女儿的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再次相遇。
“妈妈,你怎么哭了?”女儿的小手摸上我的脸,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没事,沙子迷眼睛了。”我擦了擦脸,抱着她往礼堂里面走。
“那位女士,麻烦您等一下。”身后有人叫我。
我回头,看见陆景琛朝我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终于有了些波动:“是你?”
“好久不见,陆院长。”我淡淡地说。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问:“这是……你女儿?”
“嗯。”
“她爸爸呢?”
“跟你没关系。”我不想多说,抱着女儿就要走。
他却伸手拦住了我:“沈念薇,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想了想,确实有一件事想跟他说。
“陆景琛,”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当年跟我分手。不然我也不会知道,离开你之后,我的人生到底有多精彩。”
他的表情僵住了。
我抱着女儿从他身边走过,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但我没有回头。
走进礼堂,我看见舞台上挂着巨大的横幅——“阳光幼儿园第十五届毕业典礼暨捐赠仪式”。台下坐满了家长和孩子,热闹非凡。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女儿放在腿上。她好奇地看着四周,问我:“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呀?”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我说。
“那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认识你?”
“因为他确实认识妈妈。”
“那他为什么不高兴?”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说话。
这时,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地说:“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省人民医院的陆景琛院长莅临现场!陆院长不仅是我们幼儿园的优秀家长代表,更是心怀大爱的慈善家!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陆院长上台致辞!”
掌声雷动。
我看见陆景琛从第一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上舞台。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我这个方向。
“各位家长,各位老师,小朋友们,大家好。”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我是陆景琛,我儿子也在贵园就读。今天站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幼儿园的老师们对我儿子的悉心照顾……”
他说得很流畅,很得体,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公众人物。但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这边,让我很不自在。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也让更多孩子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他顿了顿,“我个人决定向阳光幼儿园捐赠八千八百万元人民币,用于改善教学设施和资助贫困儿童入学。”
台下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八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我笑了。当年他嫌我读博没钱途,如今一出手就是八千万。真是讽刺。
“下面,我们有请一位家长代表上台,与陆院长一起合影留念!”主持人热情地说,“哪位家长愿意上台?”
家长们纷纷举手,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这时,陆景琛突然开口:“我想请坐在最后一排,穿白色连衣裙的那位女士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愣住了。
女儿拉了拉我的手:“妈妈,他在叫你。”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女儿交给旁边认识的家长帮忙照看一下,然后一步步走上舞台。
站在他面前,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夹杂着某种高级古龙水的香气。
“沈念薇,”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说。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但他找不到,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起你。”
“是吗?”我淡淡地说,“可我已经很少想起你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主持人适时地插进来,让我们面向镜头拍照。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照片定格的那个瞬间,我不知道的是,这张照片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城市,掀起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风波。
那张合影照片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先是本地新闻公众号发了篇报道,标题写着《省医院院长豪捐八千万,与前女友同框引热议》。配图正是我和陆景琛并肩站在舞台上的那张照片,我穿着白色连衣裙,他西装笔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般配。
评论区炸开了锅。
“这女的是谁啊?长得还挺漂亮。”
“听说当年是陆院长的女朋友,后来分手了。”
“啧啧,看到前任发达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八千万啊,这要是没分手,说不定也有她一份。”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年我早就学会了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第二天上班时发生的事情。
我在A大生物工程学院教书,带研究生,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在实验室做研究。那天上午我刚走进学院大楼,就看见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看手机,见我进来,他们立刻收起手机,表情有些微妙。
“沈老师,早啊。”年纪最大的周教授冲我笑了笑,但那笑容明显不太自然。
“早。”我点点头,径直往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看到了吗?就是她……”
“真的假的?她跟陆院长……”
“网上都传遍了,还能有假?”
我装作没听见,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束鲜花。红玫瑰,足足九十九朵,上面插着一张卡片,写着几个字:“希望还能有机会。——陆”
我愣了几秒,然后把花拿起来,直接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念念,方便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陆景琛”
我删掉了短信,没有回复。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下午两点,我正在实验室指导学生做细胞培养实验,系主任刘建国突然打电话过来,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刘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肚子微凸,平时对我们这些年轻老师还算客气。但今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沈老师,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我坐下后才开口,“网上的新闻,你看了吧?”
“看了。”我说。
“你跟陆景琛院长,以前是恋人关系?”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
刘建国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影响到学院的声誉了。你知道今天上午我接到多少个电话吗?有媒体打来问情况的,有校友打来打听的,还有……还有陆院长的夫人。”
我心里一沉:“赵婉清?”
“对,陆太太。”刘建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说她丈夫最近行为反常,怀疑跟你有关。她还说,如果你继续纠缠她丈夫,她会采取法律手段。”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纠缠他?刘主任,是陆景琛主动来找我的,我根本就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刘建国摆摆手,“但是这种事情说不清楚。沈老师,我给你一个建议,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一点,不要再跟陆院长有任何接触。另外,下个月有一个学术交流会议,在南方科技大学举办,我打算派你去参加,顺便避避风头。”
“可是我的实验正在关键阶段……”
“实验可以交给学生去做。”刘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心情很差。明明是陆景琛主动招惹我,到头来却要我躲着他,这是什么道理?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电话接通了。
“喂?”陆景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喜,“念念,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陆景琛,”我压着火气说,“请你管好你老婆,别让她来骚扰我的领导和同事。还有,别再给我送花了,也别再发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九年前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婉清去找你领导了。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就行。”
“念念……”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所幼儿园吗?”
“不想。”
“因为我查过了,你女儿在那所幼儿园上学。”他说,“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念念,当年是我错了。我这九年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放你走。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我还是想说——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哪怕只是坐下来喝杯咖啡,好好聊聊。”
“不能。”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发现女儿沈知意已经睡着了。我妈从老家过来帮我带孩子,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我问。
“念念啊,”我妈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有个女人来家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样的女人?”
“说是姓赵,长得挺漂亮的,开一辆白色宝马。”我妈说,“她说她是陆景琛的妻子,问我你是不是还跟陆景琛有来往。我说没有,她不信,还说要我转告你,让你离她老公远一点,否则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A大待不下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
赵婉清居然跑到我家里来了,还威胁我妈。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妈,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安慰我妈,但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是陆景琛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对不起,我会处理好一切,请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我点了拒绝。
第二天,我照常去学校上班。刚到学院门口,就看见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赵婉清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我。
“沈念薇,我们谈谈。”她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她往学院里走。
她几步追上我,拦住我的去路:“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警告过你了,离我老公远一点,你没听见吗?”
“赵小姐,”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首先,是你老公主动来找我的,不是我找他。其次,我对你老公没有任何兴趣,九年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最后,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否则我会报警。”
“报警?”赵婉清冷笑一声,“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是会相信一个大学教授,还是会相信省人民医院院长的夫人。”
她说完这话,转身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宝马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接下来的几天,赵婉清像是疯了一样,到处散播关于我的谣言。她在A大的教师群里匿名发帖,说我当年是靠不正当手段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的;她在本地论坛上发帖,说我是第三者插足她的婚姻;她甚至还给学院的领导写了一封举报信,说我学术造假,要求学院彻查。
这些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走在路上,我能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上课的时候,有学生在底下窃窃私语;就连我最信任的研究生,也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刘建国又一次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沈老师,情况比较严重。”他皱着眉头说,“学院收到了实名举报信,说你发表在《生物工程学报》上的那篇论文数据有问题。我们已经成立了调查组,需要对你进行审查。”
“那篇论文的数据都是真实的,我可以提供原始实验记录。”我说。
“我相信你,但是程序还是要走的。”刘建国叹了口气,“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暂停教学工作,把手头的课题也交接一下。”
“暂停教学?”我愣住了,“那我的学生怎么办?”
“我会安排其他老师接手。”刘建国说,“沈老师,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等事情查清楚了,自然会恢复你的工作。”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辛辛苦苦读了五年博士,好不容易才在大学里站稳脚跟,现在却因为一个疯女人的诬陷,连课都不能上了。
我坐在学院楼下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不等对方开口就说:“陆景琛,你满意了吗?你老婆到处造谣说我学术造假,我现在被停职了,你开心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念念,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能解决。”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我不会被打倒的。
九年前我能从那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考上博士,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九年后,我也一样能从这场风波里走出来。
我拿出手机,给我大学时期的师兄陈嘉木打了个电话。
陈嘉木是国内顶尖的生物医药领域专家,现在是某大型制药集团的首席科学家。当年我读博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忙,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师兄,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说。
“什么事?你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陈嘉木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那篇论文的数据我见过,绝对没有问题。你需要我帮你作证吗?”
“暂时还不需要。”我说,“但我可能需要一份工作。我被停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职,我想先找个地方继续做研究。”
“那你来我这里吧。”陈嘉木毫不犹豫地说,“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有经验的生物工程专家,待遇从优。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过来。”
“谢谢你,师兄。”
“客气什么。”陈嘉木笑了笑,“对了,你说的那个陆景琛,是不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
“对,就是他。”
“有意思。”陈嘉木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我正好认识他们医院的几个人,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跟你聊聊。”
“什么事情?”
“电话里不方便说,等你来了我再告诉你。”陈嘉木卖了个关子,“总之,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我还有退路。我还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女儿,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我站起身,准备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去南方出差的事情。虽然是被迫去的,但换个环境也好,至少不用天天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然而,我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陆景琛的车停在那里。
他本人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神色疲惫。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
“念念,我们谈谈。”他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求你了,就五分钟。”
我甩开他的手:“你再碰我,我就喊人了。”
“念念,我知道婉清做的事情不对,我已经跟她谈过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她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她说她会去跟你们学院解释清楚的。”
“不需要。”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倔?”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到你,费了多少心思?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心里有多难受?”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看着他,“陆景琛,我们已经分手九年了。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忘不掉你。”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竟然有些泛红,“这九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后悔当初放你走。我跟赵婉清结婚,是因为她爸能帮我,不是因为爱她。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一天都没有。”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说,“你选择了事业,放弃了感情,现在又来跟我说后悔?陆景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知道晚了,但我还是想试试。”他往前迈了一步,“念念,如果我离婚呢?如果我净身出户,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这个男人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地位、财富、权力,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想要更多,想要挽回那个被他亲手放弃的人。
可是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会。”我说,“就算你离婚,就算你把所有财产都给我,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因为我不爱你了,九年前就不爱了。”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喊我名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绝望。
我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我收拾好了行李,订了第二天飞往南方的机票。我妈听说我要出差,有些不放心,问我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没有,妈,就是正常的学术交流。”我安慰她,“知意就拜托你了,我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
“你自己小心点。”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念念,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都站在你这边。”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念薇,你要坚强。你不能被打倒,因为你是女儿的榜样,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次出差,会让我发现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跟陆景琛有关。
飞机降落在南方城市的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看见陈嘉木靠在出口处的栏杆上等我。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
“师兄。”我走过去,冲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念念。”他接过我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气色还不错,看来没有被那些破事打倒。”
“哪能那么容易被打倒。”我说,“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陈嘉木笑了,带我上了他的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路往市区方向开。一路上他跟我聊了些近况,说他所在的制药集团最近在研发一款新型抗癌药物,正处于临床试验阶段,遇到了不少技术难题。
“正好你来了,帮我看看。”他说,“你在生物工程方面的造诣,我可是很认可的。”
“师兄别捧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副教授。”
“普通?”陈嘉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能在二十八岁拿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的副教授,可不普通。”
我没再接话,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了下来。陈嘉木说这是他们集团的研发中心,我的临时办公室安排在十六层。
“先上去看看环境,晚上我请你吃饭。”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大楼,乘电梯上了十六层。整层楼都是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研究员在工位上忙碌着,墙上挂满了各种专利证书和研究奖项。陈嘉木带我参观了一圈,最后在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前停下。
“这就是你的临时办公室。”他推开门,“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网络、打印机、实验数据终端都有。”
“已经很好了。”我走进去,把包放在桌上。
陈嘉木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收拾东西,忽然说:“念念,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之前说过,我认识省人民医院的一些人。前两天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陆景琛的情况,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意思?”
“陆景琛这几年在省人民医院干得风生水起,表面上看是因为他业务能力强,加上赵婉清父亲的提携。”陈嘉木压低声音,“但实际上,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他跟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关系很不寻常。”陈嘉木说,“那家公司叫瑞康医疗,专门做高端医疗设备的代理销售。据我所知,省人民医院近几年的大型设备采购,几乎全部都是从瑞康医疗进的货。”
我皱了皱眉:“这有什么问题吗?公立医院的设备采购,只要走正规招标流程,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是,瑞康医疗的法人代表,叫陆景秀。”
陆景秀。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我猛地反应过来:“陆景琛的妹妹?”
“对。”陈嘉木点了点头,“而且我还查到,瑞康医疗成立的时间,正好是陆景琛当上副院长的那一年。注册资本五千万,短短三年时间,年营业额就突破了两个亿。”
我沉默了。
公立医院的设备采购,本来应该公开透明,但如果决策者和供应商之间存在亲属关系,那这里面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虽然我不懂医疗行业的门道,但也知道这种行为涉嫌违规,甚至可能触犯法律。
“这些信息可靠吗?”我问。
“可靠。”陈嘉木说,“我有个朋友在卫生系统工作,他无意中看到了省人民医院的设备采购清单。清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近三年的CT机、核磁共振仪、超声诊断仪等大型设备,全部来自瑞康医疗,而且采购价格普遍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高于市场价?”我抓住了关键词,“那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陈嘉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这些信息是真的,那陆景琛所谓的成功,根本就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他利用职务之便,帮助自家公司的产品以高价进入医院,从中牟取暴利。这种行为不仅是职业道德的问题,更可能构成违法犯罪。
“师兄,这些信息你告诉别人了吗?”我问。
“没有。”陈嘉木摇头,“我只告诉了你。念念,我知道你跟陆景琛有过一段过去,也知道他现在还在纠缠你。这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但你要想清楚怎么用。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捅出去,牵扯的人太多了。”
“我明白。”我说。
陈嘉木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发呆。
我原本以为,陆景琛的成功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和能力。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他在医学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可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成功背后,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当年分手时他对我说的话:“念念,我们不合适。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婉清她能帮我很多,她爸是科室主任,以后……”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盘算这些了。
他娶赵婉清,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她父亲的人脉和资源。他当上院长,也不是因为医术高超,而是因为有后台撑腰,再加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在陈嘉木的公司帮忙做研究,晚上回到酒店就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瑞康医疗的信息。我查了工商注册信息、招投标公告、新闻报道,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夹。
越查,我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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