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拍在桌上,油点子溅到我刚剥好的虾仁上。
“伙食费咱们也AA吧,你吃得少,我亏。”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把虾壳搁到碟子边上。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行。”我说。
他没听出这个字的分量。
三个月后,他半夜饿醒,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冷光灯照在空荡荡的架子上,连个鸡蛋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我靠在卧室门框边,看着他。他没发现我。
01
那天的晚饭其实挺丰盛。
我下班顺路买了半斤虾,一把小油菜,还切了根火腿肠。三菜一汤,对于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来说,算是不错了。
何煜城还跟往常一样,进门先把皮鞋脱了,袜子扔在玄关地上,穿着棉毛裤走出来。他看了看桌上的菜,没说话,去洗手。
我正剥虾壳,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消息,就坐在对面发的。
“这个月伙食费我算了,我吃了二十三天,你吃了二十八天,你比我多五天。按比例,你得多出两百一。”
我抬头看他。
他埋头扒饭,筷子在菜碟里翻来翻去,挑肉吃。
我没回那条消息,继续剥虾壳。
他又发了一条:“妈说咱们这样不行,两口子算得太清楚伤感情。可我觉得,钱的事算清楚,反而没矛盾。”
我放下手机,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虾仁。
他愣了愣,然后把虾仁吃了,说:“那咱们就从下个月开始吧。”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答应了。
其实我是在想,结婚三年,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何煜城不是坏人。
他的工资卡在我这儿,水电物业我交,买菜买米我出。
看起来挺正常的,对吧?
可他每个月底都要算一遍账,看看谁花多了谁花少了。
他要的不是数字上的公平,他要的是“他不能吃亏”。
有一次我买了两斤车厘子,他吃了半斤,我吃了一斤半。月底他翻出购物小票,说:“车厘子你多吃了,这钱得你出。”
我看着他,想笑又想哭。
那盒车厘子,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
但我没吵。吵了三年,我已经不想吵了。
我只觉得,结婚证跟一张收据,也没什么区别。
他还在吃,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我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他头也没抬:“洗碗别忘了把锅也刷了,有油不好洗。”
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到手背上,我看着窗外的路灯,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
是他妈,于桂英。
“婉清啊,我听煜城说你们要AA了?我说句公道话,这对你也好,花自己的钱不用看他脸色。你们年轻人啊,就爱想太多。”
我笑了笑:“妈说得对。”
于桂英又说:“对了,这个周末你妹妹何月带孩子过来住几天,你准备点菜。”
何月是何煜城的亲妹妹,已经出嫁了,带着两个小孩。
我没接话。
她说:“就这么定了啊,周末到。”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客厅里看电视的何煜城。他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正嗑瓜子,壳吐了一地。
我说:“周末何月来。”
他说:“哦,你买点好的,别太寒碜。”
我擦干手,回到卧室,坐在床头。
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个旧本子。
我翻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2024年9月1日。我决定,给自己一个倒计时。”
后面是空白。
我拿起笔,在今天那页写:“第37天。”
合上本子,放回柜子里。
我倒不是要离婚。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没有我,何煜城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02
何月到的那天是周六上午。
我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
拖地、擦桌子、把何煜城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
他还赖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这么早折腾啥,又不是领导来检查。”
我没理他。
九点多,门铃响了。何月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箱牛奶。
“嫂子,麻烦你了。”她笑着说,眼睛却往屋里瞟,打量着我家的摆设。
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进门就往沙发上爬,鞋也不脱。何月喊了一句“别闹”,然后坐下来嗑瓜子,把壳扔到我刚拖过的地上。
我给他们倒了水,何月说:“嫂子,中午做点啥好吃的?”
我说去菜市场看看。
何煜城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看见何月来了,笑着说:“小妹来了,让你嫂子多做点好的。”
何月也笑:“哥,你娶了个好老婆,做饭好吃。”
何煜城说:“那当然,一个月给她一千块买菜钱呢。”
我在玄关换鞋,听见这话,僵了一下。
一千块买菜钱。
他每个月给我打一千,然后把米面油、调料、水果、零食全算在里面。
我每个月买菜的支出,其实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
多出来的,是我自己工资贴的。
他从不知道,因为他不进厨房,不看冰箱,不知道一桶油三十多块,一袋米五十多块,一斤排骨三十多块。
他只知道月底算账的时候,他出了一千,我出了多少他不知道,反正他觉得自己没亏。
我去菜市场买了一只鸡、一条草鱼、两斤排骨、一把菜心、一袋西红柿。回来的时候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
何月正在客厅看电视,两个孩子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扔得满地都是。何煜城在旁边玩手机。
我放下菜,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何月的孩子跑进来,扒着门框看我切鱼。小的那个伸手就要抓鱼尾巴,我躲开了,说:“别碰,有刺。”
孩子哇地哭了。
何月跑过来,抱起孩子:“怎么了怎么了?嫂子你说什么了?”
我说没说什么,小孩要抓鱼,我让他别碰。
何月脸色变了:“小孩子懂什么,你凶他干嘛?”
何煜城从客厅探头:“婉清,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看着他们,笑了。
“我没凶他。”
转身继续切鱼。
饭做好了,四菜一汤。
何月带着孩子上桌,不停地给孩子夹菜。鸡腿给了大的,鱼肚子肉给了小的。何月自己一边吃一边说:“嫂子,这鱼有点腥,下次多放点姜。”
何煜城也说:“嗯,是有点腥。”
我没说话,低头吃白米饭。
那顿饭吃完,桌上的排骨和鱼差不多都空了。我夹了两口青菜,喝了半碗汤。
收拾碗筷的时候,何月坐在沙发上跟我说话:“嫂子,我这次来,想跟你借点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房贷压力大,想周转一下,下个月还你。”
我问多少。
她说:“五千。”
我说我没那么多。
何月脸色又变了:“哥说你工资四千多,你每个月的开销又不大,五千总拿得出来吧。”
我说我每个月要出房贷、物业费、车贷,剩不下多少。
何月没再说什么,但整个下午都板着脸。何煜城问了几句,何月说“没事没事”,但表情分明在说“你老婆小气”。
何煜城没追问,转过头来对我说:“你要是有的话,就借给小妹呗。”
我说我没有。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晚饭是我热了中午剩下的菜,又炒了一个鸡蛋。何月吃了几口就说饱了,带着孩子回了房间。
何煜城看了看桌上的菜,说:“怎么不多做点?”
我说冰箱里的肉都用完了。
他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没什么了,就剩几个鸡蛋、半瓶老干妈、几根皱巴巴的葱。
他关上冰箱门,嘀咕了一句:“明天去买点吧。”
那天晚上,何月走的时候,拿走了我衣柜里的一件羊绒大衣。
她说:“嫂子,这件你都旧了,我拿回去穿。”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何煜城在旁边说:“拿去吧拿去吧,你嫂子穿够了。”
何月拎着大衣,笑着说:“哥真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母子仨下了楼,消失在楼道拐角。
门关上了。
屋里很安静。
何煜城去上厕所,出来的时候看我还在门口站着,说:“咋了?”
我说没事。
他“哦”了一声,回房间躺下了。
我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本子。
“第38天。”
写了。
关上本子。
那件大衣,是我去年冬天用年终奖买的,一千二。
我穿了一个冬天,洗了两次,还跟新的一样。
何月拿走了。
何煜城替我答应了。
我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本子的封皮,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关灯。
03
何月走了之后的那个星期,我回了一趟娘家。
我妈吴薇在厨房包饺子。我爸肖永宏在客厅看新闻,声音开得特别大。
我进门的时候,我妈头也没回:“回来了?吃饭没?”
我说没吃。
她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揪了一个剂子。
我去洗了手,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一起包。
我妈包的饺子很好看,褶子均匀,像一个个小元宝。我包的歪歪扭扭,有几个还咧嘴了。
我妈看了一眼,说:“手法生疏了。”
我说:“好久没包了。”
她没说话。
包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何煜城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你们没吵架?”
“没有。”
她又包了两个饺子,说:“那你回来干嘛?”
我说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她看了我一眼,没继续问。
我妈这个人,最会看人脸色,但不多问。她不问你难过什么,你说了她就听,你不说她就不问。
但我妈的眼神能说话。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爸说:“婉清啊,你要是在那边住得不舒服,就回来住几天。”
我说好。
我妈给我夹了个饺子。
晚上我躺在自己以前睡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是何煜城发来的消息:“明天你回来吗?冰箱空了,我没菜吃。”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明天回。”
他又回了一条:“顺便带点菜回来。”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家。
何煜城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推门进来,说:“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换了拖鞋,把包放好。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回到客厅说:“你没买菜?”
我说冰箱里不是还有鸡蛋吗。
他皱眉:“鸡蛋哪够吃?”
我说:“那你下午去买。”
他愣住了。
大概是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顿了顿,说:“行,那我晚上去买。”
真的,他没再说别的。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说“你买一下不就行了”,或者“我下班那么累哪有时间去逛超市”。
但那天他没说。
大概是因为我没给他那个“理所当然”的机会。
那天晚上,他真的去超市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大袋速冻饺子、两根火腿肠、一包切片面包、一盒纯牛奶。
他把东西塞进冰箱,然后坐下来,撕开速冻饺子的包装,说:“今晚吃饺子吧。”
我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全都是成品、半成品。没有一棵青菜,没有一块肉。
煮饺子的时候,水开了,我把饺子倒进去,用勺背轻轻推了推。何煜城站在旁边,看着我,说:“这个挺简单的,我也会。”
我心里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饺子煮好了,我盛了两碗。他倒了一碟醋,坐在餐桌前,吃得很香。
“嗯,这个牌子不错,里面有肉。”他说我坐在对面,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厚,肉少,全是淀粉味儿。
我没说话,吃了五个,放下了筷子。
他说:“就吃这么点?”
我说不饿。
他“哦”了一声,把剩下的都扒拉到自己碗里。
吃完饭,他去洗碗了。
说是洗,其实就冲了冲,水槽边还沾着饺子皮,灶台上溅的油点子也没擦。
他洗完了,把碗往沥水架上一放,抹了把手,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我去了厨房,把灶台重新擦了一遍,把水槽里的饺子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碗重新洗了一遍。
这些活他从来不做。
或者说,做了,但跟没做一样。
睡觉前,我翻了一下他的购物小票。
速冻饺子二十三块八,火腿肠六块五,面包九块九,牛奶十五块六。一共五十五块八。
够我买三天的菜了。
我把小票折好,放回茶几上。
躺在床上,我问他:“你觉得咱们这么过日子,累不累?”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累啥?挺正常的啊。”
我说:“我是说,什么都算那么清楚。”
他说:“算清楚不好吗?我爸妈一辈子吃了不会算账的亏。我从小就知道,钱的事不算清楚,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困了。
我没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我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跟他结婚三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
他爸当年做生意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他妈一个人带着他跟他妹妹,靠给人打工、捡破烂,还了好几年的债。
他从小的日子,就是被“钱”逼着过的。
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他可怜。
但可怜归可怜,办法归办法。
他不能把自己小时候受的苦,拿来变成一把尺子,一天到晚量我花了多少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让他尝尝,没有我,他的账本还能剩下些什么。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调整我的习惯。
以前每天下班买菜,我改成两天买一次。买的量也小了,够我一个人的就行。
何煜城没注意。他每天的晚饭都是我做好了端上桌,他吃了就去玩手机,从来不关心锅里的菜还剩多少。
有一天晚上,他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完了,抬头问我:“今天怎么就这么点?”
我说:“冰箱空了,没买。”
他说:“那你明天去买啊。”
第二天我没买。
他下班回来,看到饭桌上只有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脸色变了。
“就这些?”
我说:“嗯,没买菜。”
“你没去买呀?”
“冰箱空了,我没钱买。”
他的眉毛拧起来:“前两天不是刚给你转了生活费吗?”
我说:“那是上个月的。”
他说:“这个月的我还没算完呢。”
我说:“那你算完了再给我。”
他没说话了,坐下吃饭。
炒青菜他吃了两口,就不动了。蛋花汤喝了一半,放下碗说:“我先去洗澡。”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饭吃完。
洗完澡出来,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我这边手机“叮”一声,他转了两百块过来。
“先转你两百,明天去买点肉。”
我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把钱收了。
第二天我真的去买了肉。一斤五花肉,半斤排骨,一把蒜薹,几个土豆。
何煜城看到晚上的菜,脸色好看了点:“这才像话。”
我笑着说:“像话吧?”
他说:“像。”
我继续炒菜。火苗舔着锅底,油热了,五花肉下去“滋啦”一声响。
他闻到香味,在客厅里喊:“多放点辣椒!”
辣椒放了不少。
这天晚上,他吃了两大碗饭。吃完还打了两个饱嗝。
碗照例是他洗。
他洗碗的时候,我走到阳台,给我妈打了电话:“妈,我想回来住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我妈顿了大概三秒。
“多久?”
我说:“不好说。”
我妈没问原因:“那你明天回来吧,我给你收拾房间。”
我挂了电话,回到屋里。何煜城正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刷短视频。
“我明天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他头也没抬:“哦,干啥去?”
“我妈腰不好,我回去照顾几天。”
“行,去吧。”
就这么简单。
我甚至以为他会多问几句,或者挽留一下。
但他没有。
他觉得我就是回趟娘家,像以前一样,住两三天就回来。
是啊,以前都是两三天就回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厨房的灯该换了,浴室的灯泡也快坏了。
那天晚上,我把他所有的脏袜子从沙发底下捡起来,扔进洗衣机。
又把他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床边。
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
然后坐在床头,翻开那个旧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个字:“走。”
关上本子,我把它放进包的最底层。
不是没有人本子会死。
是我怕哪天,连记都不想记了,那才叫真的完了。
05
回娘家住了十天,我的生活突然安静了。
早上醒来不用急着做早饭,因为妈做好了。中午在单位吃食堂,晚上回来桌上已经有热菜热饭。
我爸不爱说话,但吃饭的时候会给我夹菜。
我妈也不多问,只是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会拉着我一起看,偶尔说一句“日子总会过好的”。
我在娘家住了整整七天,没主动给何煜城打过一个电话。他也没打。
微信还发着。一天一条,有时候两天一条。
内容都一样:冰箱里没吃的了。泡面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不知道。”
他不回了。
又过了三天,他发了条新的:“我把冰箱里的剩菜吃了,没了。”
我没回。
他打了个电话来,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
他发了语音:“婉清,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我回文字:“好多了。”
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
我放下手机,没再看。
那天晚上,我妈问我:“煜城没来接你?”
我摇头。
我妈说:“你俩到底怎么了?”
我说:“他让我跟他AA,我就AA了。”
我妈愣了一下。
“AA?”
我说:“对,他出的钱他记着,我出的钱他记着。电费对半分,米面油对半分。连我多吃了两个车厘子,他都要算出来让我补差价。”
我妈的脸一下子沉了。
她放下饭碗,走进厨房,关上门。
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听见她哗的一下拧开水龙头,又关上。然后她转身出来,说了四个字:“让他自己过。”
我笑了。
是我妈才会说的话。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那天晚上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你闺女让人欺负了。”
我爸没回。
但第二天中午,我爸骑着他的老自行车,驮着一袋子米和一壶油,送到我家门口。
何煜城开的门,看见我爸拎着米和油,愣住了。
我爸说:“婉清这几个月在家住,怕你这边缺东西,给你送点过来。”
何煜城赶紧接过去:“爸,您太客气了。”
我爸看着他,说:“你好好吃饭。”
转身走了。
何煜城把米和油拎进厨房,打开冰箱,把米放进去,把油摆在灶台上。
他盯着冰箱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这冰箱好多天了,一直只有那两个他自己买的速冻包子。
他关上冰箱门,靠在灶台上。
那个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空?
我说不清。
但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回娘家的第十五天晚上,何煜城破天荒地主动打了一次电话来。
接了。
“婉清,那个……”
“嗯?”
“你妈还好吧?”
我说:“好。”
他停顿了几秒,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结果他说:“你是不是把我的洗衣液拿走了?我找不到。”
我握着电话,笑了一下。
“那我怎么找不到?”
“那就去买。”
“你去买不行吗,我上班累。”
“我也上班。”
电话那头,他又停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我没回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