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宫墙外头的风呜呜地刮,像谁在哭。

我正准备熄灯歇下,门缝底下忽然塞进来一个东西。我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个泛黄的信封,上头没写名也没写姓,只画了一朵梅花,歪歪扭扭的。

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拆开信封,里头只有一行字,墨迹洇了大半,但字我认得,那位贵嫔娘娘练了十年的簪花小楷。那行字写的是:“她还活着,在冷宫等你。”

我端着茶杯的手抖得不像话。那朵梅花,是安贵嫔当年亲手教我的暗记,全天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她死了。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我跪在她灵前烧过纸、磕过头、哭得昏死过去。

可如今她告诉我,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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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程玫,宫里头的人都喊我一声程嬷嬷。在这座紫禁城里待了三十余年,从梳头宫女熬到掌事嬷嬷,见过太多的人和事。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安全。

安贵嫔的事就是一个。

她是我同乡,比我小两岁,当初一块儿进的宫。

她命好,得了圣宠,一路升到贵嫔。

我替她高兴过,也替她担心过。

宫里头得宠的女人,十个里头有九个没好下场。

果然,她也不平安。

十几年前那桩巫蛊案,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她寝宫里搜出了桐木偶人,上头扎满了针,扎的是太后的生辰八字。

太后震怒,皇帝也保不了她,一纸诏书把她打入了冷宫。

三个月后,冷宫传来消息,说安贵嫔病死了。

我求了管事太监半天,才获准去收尸。

但棺椁已经钉死了,我跪在外头,摸着那口薄木棺材,浑身冰凉。

那棺材很轻很轻,轻得不像是装了一个人的分量。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可我不敢说,说了就是死罪。

那之后我夹着尾巴做人,在宫里头小心翼翼地熬了十几年,没提过她的名字,也没敢打听冷宫里的半句消息。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故人已散,往事如烟。

我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一样也没做。

可这封信,把一切都打乱了。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越刮越紧。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那个“她”字写得尤其重,最后一笔勾下去的时候笔尖劈了叉,看得出写信的人手在抖。

我拿着信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忽然想起安贵嫔被打入冷宫前一夜,我们最后见的那一面。

她握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眼睛里全是血丝:“程玫,我没有做过。我程玫,我没有做过。

你信我。”

她走之后,第三日冷宫就传出了病重的消息。第七日,棺椁就抬出了宫。

快得像一切早有准备。

我那时候不敢深想,只求自己能活下去。

如今想来,这十几年,我不光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自己。

我一直在骗自己说她死了,一个死人不需要我去救。

可她没死。她在冷宫等我。

我拿过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凉茶,定了定神。既然她还活着,那我就得去见见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这世上,能让我拼命的故人已经不多了。

02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照常去内务府点卯,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那封信。思来想去,能帮我的人,只有一个谢洋。

谢洋是宫里的总管太监,四十多岁就坐上了那个位子,是个有本事的人。

当年安贵嫔得宠的时候,对他有过提携之恩。

谢洋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我寻了个由头,说是库房对不上账,请他过来看一遭。

库房深处,四下无人,我压低了嗓子问他:“谢公公,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告诉我。”

谢洋正在翻账本,头也不抬:“说。”

“当年安贵嫔的尸身,你亲眼见过了吗?”

谢洋翻账本的手忽然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警惕:“程嬷嬷,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人都死了十几年了,你怎么忽然……”

“你别说废话。”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只管告诉我,见没见过。”

谢洋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干着嗓子说了一句:“棺椁是我亲眼看着钉死的,可那里头有没有人……我没敢看。”

我心里头那根线绷得更紧了。

“你知道些什么?”我追问。

谢洋把账本合上,四下看了看,压着声音说:“程玫,这种事不该你问,也不该我问。你别忘了咱们是什么身份,安贵嫔的案子是太后定的,谁碰谁死。”

“可她没死。”我说。

谢洋猛地抬头,眼睛里头全是不可置信:“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把那封信从袖子里头掏出来,没全部给他看,只把那一行字露在他眼前。谢洋看了半天,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这个字你认得吧?”我问他。

谢洋没说话,把信推了回来,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冷宫。”

那是禁地。

“她等了我十几年,我要是再不去,我就不是个人了。”

谢洋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当年安贵嫔出事,多少人躲得远远的,只有你傻乎乎地跪在灵前哭了半天。

我没说话。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万事小心,冷宫那个看门的邓婆子不是省油的灯。还有就是……别让人看见你往那边去。”

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库房深处,手里攥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

邓翠萍,冷宫看门的老妪。

这人我有过耳闻,早年是太后宫里的人,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贬去看守冷宫,一守就是十几年。

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知道的事情,恐怕比我和谢洋加起来的都要多。

我从库房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日头照着宫墙上的琉璃瓦,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冷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座宫院,红漆剥落,墙头长满了枯草,像一座坟。十几年来,我从来不敢多看一眼。可如今,那里头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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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冷宫在皇城西北角,偏远荒僻。我以“查点宫闱用度”为名,揣着名册去了。

到了门口,果然被邓翠萍拦住了。这个老妪年纪不小了,身板却硬朗得很,一张老脸皱得跟核桃皮似的,眼神却像鹰一样尖。

干什么的?”她堵在门口,语气不耐烦。

“内务府查点用度。”我把名册亮了亮,“冷宫也在册子上。”

“冷宫十几年没人查过,怎么今儿想起来查了?”

“上头派下来的活儿,你难为我有什么用?”

邓翠萍上下打量我一遍,哼了一声:“行,你等着,我去拿钥匙。”

她转身进了门房,我站在外头,打量着这座冷宫。

门是旧木门,破了几个洞,墙上的红漆斑驳得看不出原来颜色。

可我目光一落到那扇侧门上,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那扇侧门不大,却装着一把崭新的铜锁,錾花雕纹,是上等的货色。跟冷宫这破败模样一比,突兀得扎眼。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这把锁,明显是近年才换上的。

冷宫里头没有人进出,为什么要换一把好锁?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有人时常出入,怕锁坏了被外人看见。

我正想着,邓翠萍已经拿钥匙回来了,嘴里嘀咕着:“哪来的这么多事……”

她打开门让我进去,我抬眼一扫,院子里的枯草齐膝深,墙角一口废井,井口堵了块大石头。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往正殿方向。

邓翠萍跟我进了院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好像在防贼。

我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正殿的账册,又看了看偏殿的窗户,心里头却一直在琢磨那口井和那把铜锁。

“嬷嬷看完了没有?”邓翠萍不耐烦地催,“冷宫这种地方,晦气重,待久了不好。”

我笑了笑:“看完了。”

出了冷宫,我绕到后面那条小巷子里,趁着四下无人,贴着墙根往回走了几步。冷宫后墙有一道裂缝,年久失修,隐约能看见里头。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半天,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那口废井边闪了过去。

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宫女的衣裳。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冷宫里除了那个邓翠萍,还有别人住?可那个姑娘进冷宫,为什么要走井那边?那口井不是堵死了吗?

我压着满肚子的疑问回了住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道瘦小的人影。

她是谁?

她怎么进去的?

她这个年纪,不可能十几年前就在冷宫里头。

除非,她是从冷宫地下进出的。

04

第二天夜里,我实在坐不住,又去了冷宫后墙。这次我特意带了盏小灯笼,用布蒙着只留一道缝。

夜风很冷,吹得我骨头缝里都是寒气。

我贴着墙根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那道身影又从冷宫里头钻出来。

她爬的正是那口废井,身子灵活得像只猫。

我找准时机,等那姑娘落了地,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子。

姑娘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她瞪大眼睛看我,我也就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周正,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你是谁?”我问她。

“你又是谁?”她反过来问我,声音倒是比我想象的镇定。

“内务府程嬷嬷。”我说,“你半夜三更从冷宫出来,你好大的胆子。”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程嬷嬷,你是不是也来找那个人的?”

我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哪个人?”

“安贵嫔。”她吐出这三个字,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下,心脏狂跳起来。她怎么会知道安贵嫔?她怎么会从冷宫地下钻出来?她到底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胡玉洁,在冷宫洒扫的。”她说,“我娘生前也是宫里的宫女,她叫胡桂香,以前在安贵嫔身边伺候。”

胡桂香……这个名字我怎么可能忘。

当年安贵嫔寝宫里搜出偶人,最先出来指证的,就是她的贴身宫女胡桂香。

她当着满殿人的面,哭着说娘娘确实私下做了巫蛊之术,要诅咒太后。

胡桂香事后被太后赏了一笔银子放出宫去,从此再没了消息。

“你娘是胡桂香?”我的声音哑了。

“我娘去年去世了。”胡玉洁的声音很低,“她临终前叫我来宫里,说欠了安贵嫔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上了,叫我还。”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喉咙发紧:“你娘……到底做了什么?”

胡玉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旧布包,塞到我手里:“嬷嬷自己看吧。”

我打开布包,里头是一本泛黄的账簿。

翻了几页,我觉得不对劲了,这账簿记的是宫中采买明细,但从页码到墨迹,至少有十几年了。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片撕下来的纸片,上面写着几行字:“偶人、桐油、红绳”,落款处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纹。

我盯着那三样东西,脑子嗡嗡作响。

偶人,桐油,红绳。

十几年前安贵嫔寝宫里搜出来的“巫蛊之物”,正是这三样。

可这些宫里用的东西,正经渠道是内务府采买,安贵嫔再傻也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名义去买这些东西。

这分明是有人假借采买之名让这些东西出现在安贵嫔的寝宫里。

这个账簿……你打哪儿拿到的?”我问。

“在冷宫地道口捡的。”胡玉洁说,“就在那口废井底下,塞在地道口的一块砖头缝里。”

我握着那本账簿,指节捏得发白。

冷宫地底下有一条地道,邓翠萍知道,胡玉洁知道,那安贵嫔当年是不是也被人从这条地道送进去的?

那口废井,那个铜锁,这一切拼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通道,从冷宫通往外面的世界。

“你娘还跟你说了什么?”我盯着胡玉洁的眼睛问。

胡玉洁沉默了一下,说:“我娘说,当年她指证安贵嫔,是被逼的。”

风呜呜地刮过巷子口,把我的后背吹了个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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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翻了一夜的账簿,越翻越心惊。

那本账簿上的笔迹,有好几种。

但夹着那张纸片的那一页,记录的日期,正是安贵嫔出事前一个月的采买。

经手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邓春梅。

邓春梅,是邓翠萍的妹妹,当年太后宫里的掌事宫女。

这个人在安贵嫔出事之后不久就病死了,死得无声无息。

可她的名字出现在这本账簿上,而且时间点如此敏感,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打了胡玉洁说的地道,但没让她带路。我说我一个人去。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冷宫,求见邓翠萍。她堵在门口,还是不让我进。

“邓婆婆,”我压着嗓子,“你这冷宫里头,是不是还住着旁人?”

邓翠萍老脸一沉:“你胡说什么?冷宫就我一个人。

“可我前天看见一个姑娘从你这里出去。”我说的是胡玉洁,但没说她是从废井里爬出来的。

邓翠萍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冷笑:“那是我侄女,来给我送东西的。”

“是么。”

她越否认,我心里越有数。但我不能打草惊蛇,只好先退回去。回到住处,我把门关好,把那本账簿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查。

到了傍晚,谢洋来了。他站在门口不进:“程玫,我听说你今儿又去了冷宫?”

“嗯。”

“你不要命了?”

我看着他说:“谢洋,当年安贵嫔的案子是有人栽赃的。”

谢洋一愣,我把账簿翻到那一页递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邓春梅的笔迹。”

你认得?

以前太后宫里送来的采买单,有不少是她经手的。”谢洋的指头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这个邓春梅,就是冷宫看门那个邓翠萍的妹妹。

我点点头:“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

谢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当年也查过一点,只查到一个事情。”

“什么事?”

“当年给安贵嫔接生的稳婆,出宫之前说过一句话,她说那孩子足月了。”谢洋的声音压得更低,“可安贵嫔入冷宫的时候,身孕才刚满五个月。”

我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五个月的身孕,生下足月的孩子?

这不可能。

除非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安贵嫔的,而是别人早就准备好了的。

“那个稳婆呢?”我急急地问。

“出宫没半年就死了。”谢洋说。“死的时候刚过四十,说是急病,可宫外头哪有那么多急病。”

我坐在桌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慢慢露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邓春梅去采买偶人和红绳,证物被放进安贵嫔寝宫。

安贵嫔被诬陷入冷宫,有人给她灌了药,让她昏死过去,然后制造了一个“小产而死”的假象。

而那个用来充当她“孩子”的死胎,是从别处弄来的。

那个死胎才是关键。

因为一个足月的孩子不可能是安贵嫔五个月的肚子生出来的,但凡有太医验尸就会露馅。

所以太后才只能对外说“暴毙”,根本不敢让人验。

谢洋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看我:“程玫,你要是真打算去做那件事,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太后是天,你碰不过她。”

我咬着牙说:“碰不过也要碰,安贵嫔等了我十几年。”

谢洋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我坐在灯下,把那本账簿收好,看了窗外一眼。天黑了,正好。

我把那封信贴身藏好,吹灭了灯,出了门。

06

夜里风大,我裹紧了披风,摸着黑往冷宫方向走。

到了那堵后墙,我找到胡玉洁说的位置,搬开杂草,果然看到一块松动的条石。

我搬开条石,底下露出一段狭窄的石阶,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也闻不到底。

我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石阶往下走了十来步,空间忽然开阔。

是一条地道,堪堪能容一个人弓腰行走,湿气很重,墙壁上渗着水。

我摸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地道到头了,前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抬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间暗室,不足丈宽,墙角放着一张破旧的矮榻。

矮榻上蜷着一个人影,瘦得像一把骨头,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身影慢慢动了,她撑着手臂吃力地坐起来,侧过头来。

我看见了她的脸。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可那双眼睛,我至死都不会认错。

是安贵嫔。她活着。

我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十几年的愧疚、心疼、不甘,全涌上来了。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看着我,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却让我整个人都像被热水浇过一样滚烫。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铁皮,“我等了你好久。”

我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伸手去够她的手。

她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来晚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抹了把眼泪,定了定神:“娘娘,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贵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想说了。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我那时候以为太后是要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她把稳婆送进我宫里,说是让我安心养胎。”她笑了一下,“我信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就躺着一具死胎。”她的声音没有起伏,“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原来的宫殿了,在冷宫。满宫里都在传,说我因为巫蛊案惊了胎,小产了,孩子没了。”

“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我问。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那孩子是足月的,我的肚子刚五个月大。那是旁人家的可怜孩子被弄进宫来做局。”

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是心里早已猜到的事,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扎得心疼。那个孩子何其无辜。

“后来我想明白了,”安贵嫔平静地说,“太后要的不是我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胎儿,她要的是我这个人。只要我肚子里有孩子,不管是谁的,那个孩子都会变成我私通的证据。”

我握着她的手,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可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贵嫔忽然不说话了。她低下头,过了很久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你回去问问太后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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