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出差回来,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愣住了。

我的东西被扔在楼道里。

衣服散了一地,牙刷从杯子里摔出来,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相框倒扣在地上,玻璃碎成了几片。

叶雅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姐,不是我说你,你都三十八了,老住在弟弟家算怎么回事?我们这房子要装修了,你先搬出去住段时间吧。”

我那个老旧的行李箱倒在墙角,盖子摔开了,里面露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我、弟弟、还有爸爸。我蹲下去把照片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

弟弟杨浩蹲在客厅角落,头埋得很低很低。我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抬头。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那份文件。

“杨浩,你自己告诉她,这房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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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杨雅楠,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外企做销售总监。

我家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还是我爸单位当年分的。我爸叫杨永福,在我二十五岁那年走的。

我记得那天的每一秒。

那天是十一月,天冷得厉害。我爸躺在医院病床上,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肝癌晚期,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月。

我妈赵秀芳坐在床边抹眼泪,我弟弟杨浩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不敢进来。

我爸把我叫到床前,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凉,骨头硌得慌。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存折,塞到我手里。那个存折是邮政储蓄的,外面那层塑料皮都磨花了,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揣在身上很多年的。

我爸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弟弟,声音很低很低:“雅楠,你是姐姐……这个给你弟弟留着,别让他走我老路。”

我使劲点头,眼泪掉在存折上。

“你妈那边……先别说。”

我又点头。

我爸闭上眼睛,像累极了的人终于能休息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停了。

那年我二十五,弟弟十八,还在读高三。

我不敢打开那个存折。我怕打开就看见我爸字迹,怕忍不住。我把存折锁在柜子里最下面那层,压在几件旧衣服底下。

办完丧事回来,我妈坐在客厅哭,弟弟躲在房间不吭声。

我站在厨房里洗碗,洗着洗着,发现自己在发抖。

从那以后,我白天上班,晚上接兼职,周末也不休息。

帮人做账,跑腿,有时候还去餐馆端盘子。

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我妈的退休金不够,我全包了。

弟弟考上大学那天,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我。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考了满分那样:“姐,我考上了!”

我看着他,心想我爸要是还在,肯定高兴坏了。

“好好读,钱的事你别操心。”

弟弟看着我,眼眶红了:“姐,等我工作了,一定还你。”

我拍拍他的头:“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姐。

那时候我以为,一家人就是这样的。

谁想到后来会是这个样子。

02

弟弟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工作,销售,底薪不高,但他说能锻炼人。

我那时候已经升了主管,收入好了一些,攒了一点钱。我想着等弟弟稳定下来,再攒几年,给他在城里付个首付。

然后叶雅欣就出现了。

弟弟带她回来那天是周末,我刚从公司回来,累得不想说话。

一进门看见客厅坐着一个女孩,梳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姐,这是叶雅欣,我女朋友。”弟弟介绍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姐好!”叶雅欣站起来,嘴巴特别甜,“听杨浩总提起你,说你这几年又当姐又当妈,太不容易了。”

我笑了笑,说别客气,坐下吃饭。

那天叶雅欣特别勤快,帮我妈洗碗,陪我妈聊天,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妈拉着她的手说:“小雅真懂事,杨浩有福气。”叶雅欣害羞地低下头,说“阿姨您过奖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我想多了。

吃完饭我回房间,路过弟弟房间时,门没关严。

我看见叶雅欣在翻弟弟的钱包。

她翻得很自然,像在找什么东西。我咳嗽了一声,她转过头,笑了一下:“姐,我帮他找一下身份证,明天办卡要用。”我说哦,那你找吧。

后来我私下问弟弟:“你那个女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多了。”

“她家里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她爸妈做点小生意。”

“你欠钱吗?”

弟弟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下:“没……没有啊。”

我看着他,不说话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会儿他已经欠了五万块。

信用卡刷爆了,网贷也借了好多。

钱都花哪儿了?

给叶雅欣买包,带她去旅游,请她吃饭。

他说“她不高兴我就不高兴”,我说你傻不傻,他说“姐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但我觉得不对劲。

那年年底,叶雅欣来我家过除夕。春晚刚开始,我下楼倒垃圾,回来时经过客厅,看见叶雅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妈的存折。

我妈的存折放在电视柜旁边的抽屉里,平时没人动。

叶雅欣翻了几页,放回去了。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有点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笑着说:“阿姨刚才让我帮她看看今年的利息对不对,我就看了一下。”

我说哦,你还会看利息啊。

她说“学过一点”。

我没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想,她为什么要看我妈的存折?弟弟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拿起手机想给弟弟打电话,又放下了。

算了,大过年的,别闹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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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两年后,弟弟说要结婚。

我说好事啊,什么时候?弟弟吞吞吐吐,说“姐,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那天晚上弟弟来我房间,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拨弄手指。

“叶雅欣家里说……结婚得买房子。”

“买房子是应该的,”我说,“你们看好了吗?”

“看好了……但是有点贵。”

“多少钱?”

“三百多万。”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三百万?”

弟弟不敢看我:“姐,我知道很多,但叶雅欣说没有房子她爸妈不同意,她说她同学结婚都有婚房,她不能比别人差。而且她家那边要求,房子不能太小,不能太旧,不能太偏……”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弟弟,他低着头,像一个闯了祸的小孩。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三百万,我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一百多万,远远不够。

我突然想起我爸留给我的那个存折。

我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个旧存折,打开的时候手是抖的。

存折里夹着一张纸,上面是我爸歪歪扭扭的字:“杨浩,爸对不住你。这钱是爸偷偷攒下来的,卖了你爷爷留给我的那块宅基地,一共十二万。爸没本事,一辈子就攒了这么多。你将来娶媳妇的时候,你姐会给你。爸走了,你们姐弟俩要好好的。”

纸的右下角写着日期,是我爸住院前一个月。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纸看了很多遍。

十二万。距离三百万还有很远。

但那是我爸留给他儿子的。

第二天我做了决定。

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又把那个存折里的十二万取出来,然后办了贷款。东拼西凑,借了朋友一些,贷了一些,凑够了三百一十万。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我房主写谁的名字。我说写我的,因为以我的名义贷款容易批,弟弟收入低,贷不了那么多。

但我在签完合同之后,第二天就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找到大学同学何俊智,他后来考了律师证,开了自己的事务所。

我请他帮我起草了一份《赠与协议》。

协议写得很清楚:这套房子归弟弟杨浩所有,但姐姐杨雅楠保留居住权。等弟弟婚后第三年,且赡养好母亲的前提下,正式办理过户。

我签了字,拿去公证处公证了。

然后锁进抽屉,没有告诉任何人。

弟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站在我面前,一米八的大个子,哭得像个孩子:“姐,这个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说你还什么,你过好日子就行。

那天晚上弟弟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姐,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以后你有事,我杨浩第一个冲在前面。”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真心话,有时候也会变。

04

弟弟结婚后,头半年还算太平。

叶雅欣逢年过节会叫我去吃饭,虽然每次我去都感觉自己是客人。她会在饭桌上说“姐你多吃点这个”

“姐你最近瘦了”,但我总觉得那些话不怎么走心,像排练好的。

转机发生在那年秋天。

我妈身体不太好,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说是高血压加上冠心病,需要长期吃药。我把我妈接到城里来住了一阵子,方便照顾。

有一天叶雅欣来我家,看见我妈住在我房间,笑着说:“阿姨身体不好,您该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来照顾。”

我说不用,公司近,我照顾方便。

她没再说什么,但那次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客厅,说:“姐,你们这个老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不错,要是卖掉的话,能值不少钱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过几天,弟弟来找我了。

他站在门口,不进来,就在门口站着。

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想看看妈。

我说妈在阳台晒太阳,你进来吧。

他进来了,但全程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不停地喝水。

“姐……”

“嗯?”

“那个……小雅说,咱妈这房子……你一个人住,是不是有点浪费?”

我看着弟弟,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们那套房子虽然大,但是位置偏,以后有孩子了上学不方便。小雅的意思是……要不你搬去我们那边住,这边的房子,卖了,贴补一下我们,将来给孩子换个学区房……”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叶雅欣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她也是为了孩子好……”

“那妈呢?妈住哪?”

“妈也跟我们住……”

我盯着弟弟看了很久。

“杨浩,这套房子是咱爸单位分的,咱妈在这住了三十年。你让妈搬走?”

弟弟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姐,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这房子不能动。”

弟弟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说要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从那天起,弟弟找我越来越少了。

以前他每周至少给我打三个电话,后来变成一周一个,再后来变成半个月一个。

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的。

我问他叶雅欣有没有再说什么,他说没有。

我说你老实跟我说,他说真的没有。

但我知道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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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弟弟生日那天,我打电话说要请他吃饭。

他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说“好”。我们约在他家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以前我们经常去,老板都认识我们。

我提前到了,点了菜。弟弟来的时候,一个人。

“叶雅欣呢?”

“她加班。”

他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最近好吗?

挺好的。

“公司怎么样?”

“还行。”

“和叶雅欣呢?”

“……还行。”

问什么都只有一个“还行”两个字,像嘴里含着一个烫山芋,不想多说。

我到旁边那个小超市买了两瓶啤酒。回来的时候,路过他家那栋楼。楼下停着叶雅欣的车。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说加班吗?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见他家窗户灯亮着。

心往下沉了一下。

我回到餐馆,弟弟还在,低着头刷手机。

“你不是说叶雅欣加班吗?”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哦……可能刚回来吧。”

我在楼下看见她车了。

弟弟的手僵住了。

“姐,你别问了。”

“杨浩,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放下手机,低着头,半天不吭声。

“叶雅欣是不是对你不好?”

“没有,她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了。

我看他的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杨浩,你是我弟弟。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红了:“姐,我欠她的钱,五万块,结婚前欠的,我没告诉你。她妈帮我垫上了,打了借条。现在她妈催着要钱,叶雅欣说我不还钱就别想过好日子。姐,我不是不想帮你说话,我是真的还不上……”

我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摔了。

“五万?”

“我自己欠的,我……”他用手搓着脸,“她跟我说,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跟我离婚,还让我妈知道这件事。我不想让妈操心。”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弟弟站起来,说“姐我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餐馆里,看着两盘凉透的菜,把他那瓶啤酒拿过来,一瓶喝完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那个小时候追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连实话都不敢说的人?

06

两个月后,我出差去了一趟广州。

走之前我跟我妈说,过几天回来,让弟弟有空去看看她。我妈说你别老操心我,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出差那几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天晚上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说没事。我又给弟弟打了一个,没接。发了微信,也没回。

我想可能是太晚了,睡了吧。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我改签了早一班的机票,中午就到了。

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我愣住了。

门锁换了。

我的钥匙插不进去。

楼道里散落着我的东西。

衣服从行李箱里摔出来,挂在一件旧大衣上。

洗漱用品被人从包里倒出来,牙刷、牙膏、洗面奶滚了一地。

我那个用了十年的旧行李箱倒在地上,盖子摔开了,扣子都断了。

还有那张全家福。

相框扣在地上,玻璃碎成了几块。我蹲下去,把照片捡起来。照片上我爸、我妈、我、还有弟弟,四个人的脸都还在。

那是我爸去世前一年拍的。

叶雅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家居服,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姐,你回来了?”

我没说话,把照片上的灰擦了擦。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房子要装修了。你先搬出去住段时间,等装好了再回来。”

“谁让你把我的东西扔出来的?”

“我不是扔,是帮你收拾。你看你这些东西,都乱七八糟的。我帮你整理了一下,放在楼道里,方便你拿。”

我站起来,看着她。

“杨浩呢?”

他上班去了。

“他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了?”

叶雅欣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知不知道的有什么关系?这房子以后是我和杨浩的,我们要装修,要住人,你一个姐姐老住在这里,不合适吧?”

这房子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又怎么样?”叶雅欣声音高了八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点破事,杨浩都跟我说了。这套房子是你买的,但那是你愿意买的,又不是我们逼你的。你不是给杨浩买的吗?给了就别整天挂在嘴上!”

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探脑。

我听见有人在走廊那边小声议论:“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姐弟俩闹翻了。”

“哎哟,那姑娘看着挺秀气的,嘴也忒毒了……”

叶雅欣看了一眼邻居,声音更大了:“姐,你也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好。你都三十八了,还没结婚,总不能一直跟弟弟住吧?传出去多不好听,影响杨浩的名声。”

我站在那里,听她说完。

“杨浩在哪?”

“我说了他上班去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拨了第三次。

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喂……”

“杨浩,你出来。”

“姐,我在上班……”

“你现在出来,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你……你先走行不行?我下班回去找你……”

叶雅欣从我手里抢过手机:“杨浩,你告诉她,这房子你还要不要了?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俩就离婚!”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挂断了。

叶雅欣把手机丢回给我:“看见了吧?他自己都不说话,你还闹什么?”

我弯腰,把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行李箱里。

然后我站起来,擦了一下眼角。

“叶雅欣,你等着。”

我拖着一个摔坏的行李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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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换好酒店的衣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狼狈,眼角红红的,像哭过,但我没哭。我告诉自己不能哭。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份《赠与协议》的扫描件。

然后我打了何俊智的电话。

“俊智,我那份协议你还存着吧?”

“在呢,怎么了?”

“你给我再发一份,高清版的。”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需要用到。”

何俊智沉默了一下:“雅楠,你别做傻事。”

“不会的,你放心。”

我挂了电话,等了一会儿,何俊智把协议发了过来。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套房子。

这次我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一个包。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干净,昨天我的东西已经被清理掉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叶雅欣。她看见是我,脸色变了。

“你怎么又来了?”

“杨浩在家吗?”

“不在。”

我听见屋里有响声。一个人从客厅走出来,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

就是杨浩。

他没去上班。

“杨浩,”我看着他,“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你就在这说!”叶雅欣挡在他前面。

“我跟杨浩说话,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他老婆!这个家的事我说了算!”

我盯着杨浩:“杨浩,你还记得爸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把人家爸爸搬出来干什么?”叶雅欣拉着杨浩的手臂,“杨浩,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我说:“杨浩,你欠那五万块的事,我知道。”

叶雅欣愣住了。杨浩也愣住了。

“你用那笔钱给她买包、旅游、请吃饭,她妈帮你垫上了,打了个借条。她用这个借条拿捏你,让你不敢反抗。我说的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的?”叶雅欣脸色变了。

我跟他是亲姐弟,你说呢?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份《赠与协议》的扫描件,递到叶雅欣面前。

“你不是想要这房子吗?你好好看看。”

叶雅欣夺过手机,盯着屏幕。

她的表情变了。

从得意,到不解,再到震惊。

“这……这是……”

“这是《赠与协议》,我去公证处做的公证。这套房子,从一开始就写的是要归杨浩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他必须赡养好咱妈。你呢?你做了什么?”

叶雅欣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不是为你准备的,是为我弟弟准备的。”我转向杨浩,“杨浩,你跟她说实话。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杨浩低着头,肩膀在抖。

“杨浩,你说句话!”

他抬起头,眼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房子……是我姐买的……用的是咱爸留下的十二万,还有她自己攒的钱,还有贷款……房子本来就是给我的,她早就签好协议要给我了……她是在给我,不是我不给她……”

他说完,蹲在地上哭了。

叶雅欣愣在原地,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你住着这个房子,骂着给你房子的人。叶雅欣,你良心安吗?”

叶雅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

我收回手机,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那里,我看见杨浩追了出来。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