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4朵是今天要摘的,这2朵是明天要摘的。”一位身着浅蓝色衬衫的企业家指着眼前饱满的茉莉花蕾,对旁边的花农说道。

这里是“世界茉莉花都‌”广西横州,全球每10朵茉莉花中便有6朵来自这里。

而这位在花田里逐朵查看茉莉花的人,是农夫山泉董事长钟睒睒。这是他第四次坐在央视《对话》栏目的镜头前。

从2024年首度亮相《对话》谈“慢”与“快”,到赣南橙园聊产业共富,再到云南无量山论中国茶的未来,三年四度做客《对话》,钟睒睒的每一次出场都把目光投向最朴素的命题:如何让靠天吃饭的农户,拿到稳定的收入?如何让脆弱的小农产业,长出抗风险的筋骨?

这一次在横州,他给出了一套更完整的答案——用工业化的产业体系,为农业托底;用长期的契约精神,为农民定心。

四十年前埋下的种子

站在雨里看花的钟睒睒,总会想起四十多年前的桐乡。

1985年,还是《浙江日报》农村记者的他,跑遍了浙江八十多个县,亲眼目睹了一场杭白菊的悲剧:头一年价格暴涨一倍,周边五县农户蜂拥扩种,转年产能严重过剩,价格直接跌到谷底,漫山的菊花无人收购,最终烂在地里。

彼时的他,是执笔记录的观察者,他看到了传统农业产业最脆弱的一面,却无力改变什么。

“那个时候我是(农业)观察者,现在我是入局(农业)的人。”四十年后坐在横州的花田边,钟睒睒对着镜头说出这句话时,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跳动着茉莉花当日的收购价:四天前还是18.5元/斤,昨天便跌到了3.9元。眼前是熟悉的价格波动,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

钟睒睒常说自己是“农民企业家”,他当过17年农民,深知靠天吃饭的辛酸;做农村记者时,见过太多“丰产不丰收”的无奈。这些经历让他始终坚信:农业的问题,从来不是单靠一笔捐款、一次带货就能解决的。价格大起大落,伤害的是当年的农民;而信心垮掉,毁掉的是未来整个产业。

也正因如此,农夫山泉的助农路径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很多企业是带着资本下乡找原料,低价收、高价卖,赚一道差价。农夫山泉是带着整套工业体系下乡,把工厂建到产地,把标准落到地头,把风险扛在自己肩上。

产业托底,是把最大的不确定性接过来

“我们绝对是一个抬价的人,不是压价的人。这个是任何时候都不会变的。”钟睒睒在节目中笃定地说道。

在横州,农夫山泉给予当地农业的第一层托底是价格,背后是一套独特的阶梯式补贴政策:花价5元以下补1.5元,5-10元补1元,10-15元补0.5元,15元以上不补贴,完全交由市场自由竞争。

这套机制的最大特点在于“逐级退出”:高价区间不干预市场,让优质花卖出好价,用溢价激励品质提升;而在价格跌入谷底时,由企业托住底线,避免“谷贱伤农”打击种植信心。这样既托住了农民的收入,又保留了价格的信号功能。当一个产业的价格信号不被扭曲,农民才能真正根据市场需求做出种植决策,而不是盲目跟风。

补贴并非单向的让利,背后是以高标准倒逼茉莉花品质升级。农夫山泉在当地建立了分级收购标准,用图像识别技术快速判定鲜花等级,再根据级别定价,引导农民主动提升品质。当质量能兑现成实实在在的收入,标准便不再是企业的单方面要求,而成了双方的默契。

比价格托底更根本的,是产能托底。

农夫山泉茉莉花茶工厂把传统的窨花工艺搬上了生产线。过去,窨花全靠老师傅手感,经验难以传承,品质难以稳定。而现在,中央空调控制温湿度,传感器实时监测数据,原本需要40个工人完成的20吨日产能,如今4个人便可操作,养花时间比过去缩短了两个小时,让花香与茶叶有更充足的融合时间。

从地面到离地,从手掌测温到设备控温,改变的不只是生产方式,更是整个产业的风险结构。过去风险全部压在农民身上,而现在企业用长期订单和价格托底,把最大的不确定性接了过来。

今年7月初,一场罕见洪灾席卷横州,约60%的花田不同程度受灾,其中约2万亩今年基本无花可收,34万花农的旺季收入悬在半空。

灾情发生后,农夫山泉迅速将6月底刚投产的茉莉花生产基地腾作临时灾民安置点,并捐出1000万元专项用于花田修复与复产,叠加此前签订的“优质优价+保底收购”长期订单,尽可能把损失摁在这一季。

“农民需要长期的契约,不是一年两年的契约。”钟睒睒说道。有了长期契约,农民才敢投入改良土壤和防控农残,才愿意静下心来种出更好的作物。而更好的品质,又能换来更高的溢价,形成正向循环。

从赣南到云南一套可复制的模式

横州的茉莉花模式并非孤例。在此之前,这套产业托底逻辑已在江西、云南等多个地区跑通。

2007年,钟睒睒带领团队进入赣南。那是一片“除了橙子没有别的出路”的革命老区,很快又遭遇黄龙病灾害,漫山遍野的橙树病倒,整个产业面临灭顶之灾。面对崩盘的行情,钟睒睒选择将收购价从1元提高到2.6元/斤,成立专项研究组持续攻关病虫害防控,七年间在该项目上投入超千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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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农夫山泉官网

在云南普洱、临沧的高山茶园,农夫山泉投资超1亿元捐建了5座现代化茶叶初制厂,以高于市场10%至20%的价格收购茶叶,带动5000户茶农增收。过去鲜叶利用率低、合格率差,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工厂落地后,鲜叶利用率翻了一倍,合格率冲到90%以上,外出的年轻人开始回村采茶、进厂上班。

“养好土壤,就是养护企业自己的生命力。”钟睒睒的“养土思维”,既是说物理意义上的土地,也是说产业意义上的生态。土地、农户和企业形成良性循环,发展才能持久。

很多人讲长期主义,但真正在一个产业里扎根数十年的人寥寥无几。在钟睒睒看来,农业问题本质上是一个时间问题,它需要超长的时间尺度才能看到答案。快消行业普遍追求渠道效率和营销爆点,农夫山泉却把大量资金和人力投在水源地保护、农业扶持这些见效慢的基础性工作上。

这些看似是“慢”,实际上是另一种“快”:基础扎得越深,产业走得越远。

扎根产业与流量撮合的分野

同样是连接农产品与市场,在钟睒睒眼中,实体企业的产业托底,和电商平台的流量撮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险分配逻辑。

节目中,他将电商平台定性为“中间商”。平台不拥有土地,不承担作物歉收的风险,交易达成便抽取佣金,行情不好便换下一个品类,把所有市场波动都留给了田间的生产者。

“我们这种企业是垂直型的,那些人没有根。”钟睒睒在2024年的一场交流会上这样说道。这番话看似尖锐却戳中了本质:平台是平面的,流量在哪里,生意就在哪里;而产业是垂直的,根扎在土里,就要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共担风雨。

更需要警惕的是,平台主导的低价竞争正在系统性地伤害产业根基。当全网都在比谁的价格更低,商家就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压缩成本。对此,钟睒睒曾多次强调,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竞争关系。”

在这样的背景下,农夫山泉选择压缩电商平台销量。公司长期将线上渠道销售占比维持在5%左右,严控网络平台低价行为。对电商渠道的克制,反而换来了更稳定的经销体系与更高的利润率。据业内人士透露,农夫山泉经销商的利润水平约为行业平均的1.5至2倍。

不可否认,平台确实拓宽了农产品的销路。但在钟睒睒看来,比一时的销售额更重要的,是长期的产业秩序。当平台把线下的即兴消费都搬到线上,把街边小店挤出市场,把人的注意力困在屏幕里,最终被消解的,是产业深耕的耐心。

而农业,偏偏是最需要耐心的行业,其周期以年为单位,土壤改良、品种优化、品质提升,都需要时间沉淀。靠流量催熟的产业,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扎进泥土里的产业,才能扛住风雨,走得长远。

从一朵花到一片产业的长期主义

“这样的企业家有的时候也会遭遇狂风暴雨,你像咱们现在坐在亭子里,按理来说不会被雨淋到。”节目中,主持人在谈及企业家精神时说道。

钟睒睒抬头看了看:“你看,雨还是淋到了。”

“所以你要当一个好企业家,你有的时候可能还会被雨淋到。”

“没关系。淋了一场雨没关系,太阳一出来不就干了吗?”

这句朴素应答藏着双重答案:于企业家,太阳是坚守实业助农的正道与真相;于万千农户,太阳是稳扎稳打、抵御风险的产业托底机制。

从赣南的橙到云南的茶,再到横州的茉莉,作物在变,产区在变,但农夫山泉的初心和决心没有变:扎根产地建设产能,用稳定需求给农民定心;用标准升级带动品质提升,用品质溢价反哺农户;用长期投入养护产业根基,和土地共成长。

“只要口袋里面有钱,我能承担,就要往下走。”钟睒睒说道。在人人都讲长期主义的今天,真正愿意在农业里沉下心、扎下根的企业,少之又少,而钟睒睒从四十年前就认准了这条路。

“我是一个农民企业家,我就做农民的事情,我把这一块事情能做到多好,我尽最大的努力。”他说道。

农业现代化的下一步在哪里?钟睒睒的答案很明确:更大的潜力在土壤里。工业化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文章要做在土地里——土壤养分、水土保持、有机种植,把土地养好了,花才会开得更好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