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正蹲下身来,细心地为那匹黑马梳理着鬃毛,连头也未曾抬起,便缓缓开口道:「每日里,我皆与马倾心交谈,马从不嫌弃我沾染了马厩的气息;我忙碌起来时,时常忘却饭食,马亦不会埋怨我对它有所冷落。
它们好似命运赐予我的良伴,能助我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为我带来荣华富贵,更能引领我去见识外面那更为广袤无垠的世界。
而那些男人,却难以做到这般。
话音刚落,黑马便似通人性般配合地轻哼了一声,那湿漉漉的鼻子温柔地拱了拱我的手心,嘴里还碎碎念着:「胡萝卜……
再来一根……」我微微一笑,掰了一截胡萝卜塞到它嘴边,说道:「你瞧,它可比任何人都要贴心。
母亲沉默了片刻,而后又语重心长地说道:「然而,对于女人而言,嫁人生子,才是最终的归宿啊。
我停下手中的刷子,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她,问道:「母亲,父亲待您可好?
您这一生过得可快活?
」她微微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开口:「可你老了之后该如何是好?
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形单影只,那该是何等的凄凉啊。
我不禁轻笑出声:「我手握权势,腰缠万贯,拥有华宅美墅,更有众多仆人侍奉左右。
我已然快活逍遥了大半辈子,临终前那几日的清冷孤寂,又何足为惧呢?
倘若为了那几日的不孤单,便赔上一辈子的不痛快,这笔账实在是不划算啊。
」母亲听闻,便不再言语。
隔了几日,刘捷前来寻我。
如今的他,仿若脱胎换骨一般。
凭借着收拾钱程那桩事情,他的父兄顺势为他谋得了一份差事,而他竟然也将那差事干得有声有色。
他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来到我的院子里,站了好半晌,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林四,我思索了好几日,觉得你并不适合嫁人。
并非是你配不上那些人,而是他们根本配不上你。
我微微挑了挑眉。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孩子,说道:「要不咱俩结拜为兄妹吧。
往后,你侄子侄女若是愿意为你养老送终,那便罢了;倘若他们不肯,我的孩子绝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他这番话,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被他借去的花女王,依旧威风凛凛,它扑棱着翅膀跳上石桌,冲着我大声叫嚷道:「这男的靠着你才有了正经差事,还收了性子,他们一家子都对你感激不已。
比起你那些只想着从你身上谋取利益的娘家人,他可要诚心多了。
我听后,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花女王的头,而后抬头看向刘捷,说道:「行,那就结拜吧。
」刘捷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说道:「叫姑姑!
」孩子奶声奶气地喊道:「姑姑。
」我蹲下身来,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递给了他。
春杏端着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小声嘀咕道:「小姐,您可真是什么样的朋友都能结交……
」我站起身来,望向院墙外的天色。
此时,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似火,几只麻雀从屋檐上轻快地掠过,叽叽喳喳地仿佛在招呼着我。
花女王蹲在石桌上,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想当初我选择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一只有人靠近便会全身炸毛、一心护崽的老母鸡。
如今,它吃得饱、住得好,荣誉加身,不再被儿女所拖累,走起路来昂首阔步,姿态从容优雅,宛如鸡中女王一般。
动物尚且能够如此,更何况人类呢?
既然老天爷赐予了我这般天赋与机遇,我又岂能辜负这份厚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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