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会宁,苏州大学“习法逐梦,明法笃行”党员志愿服务团来了八个人。他们先去看了一座门、一座塔、几个院子,然后又走进了博物馆,在彩陶罐子前面蹲了很久。红色和古色,在同一个下午连在了一起。
一、会师门下,踩到的是九十年前的脚印
会师门现在看起来不算高大,砖墙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1936年10月2日,红十五军团骑兵团奔袭三百里,赶在胡宗南部队之前攻进会宁城,就是从这道门进来的。站在门洞底下抬头看,城楼上的木头梁子旧得发黑,缝隙里长着几簇干枯的草。
穿过门洞的时候,队员陈天羿的脚步慢了下来。后来他在群里发了一句:“走进去的时候我在想,当年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速度。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而我知道。”
纪念塔在广场正中,三塔环抱,一、二、四方面军各一塔。从下往上看,塔身收得很紧,像三只手臂并在一起。队员们在塔前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是仰头看。塔名是邓小平写的,墙面的碑文把会师的经过记得很清楚——哪支部队从哪条路来、驻扎了多少天、谁和谁见了面。这些文字看着平淡,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几千里的路。
在纪念碑下宣誓的时候,阳光正烈。党旗展开的那一瞬间,几个正在广场上拍照的游客自动退到了旁边。宣誓词八十五个字,念完不超过一分钟,但那六十秒里广场上很安静。队长沈楚童后来在采访里说:“在别的地方宣誓和在这里宣誓,感觉完全不一样。站在这里,你会觉得每个字都有人用命兑过现。”

图为实践队成员在会师纪念碑前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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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实践队成员在会师纪念碑前宣誓

二、指挥部旧址里的十二天
朱德总司令在会宁住过十二天。住的地方现在还能进去看——一个小院子,土墙、木门、一张木板床、一盏煤油灯、墙上贴着泛黄的作战图。讲解员说,朱德在这间屋里做了很多决策,有些东西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解密,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十二天里,这座小院是整个西北最繁忙的地方之一。
队员蒋浩然在木板床前站了好一会儿。床头有一个小小的方桌,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不知道是当年留下的还是后来仿制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刻痕,回头跟同伴说:“一张桌子用成这个样子,得用多少年?他们什么都没带,除了脑子里的地图和手里的笔。”
红四方面军指挥部在隔壁不远,格局差不多。两个院子都小,小到让人觉得“指挥部”这三个字配在这里有点太大。但恰恰是这种“小”,把真实感摆到了每个人面前——决策不是在那栋大楼里做出来的,是在这样一盏油灯、一张硬板床上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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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纪念馆里的标语和地图
纪念馆序厅迎面挂着一行大字:“长征是一次理想信念的伟大远征”“长征是一次检验真理的伟大远征”。白底红字,没有装饰,但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停下来默读一遍。
展厅里的地图画得很细。四渡赤水的路线在图上像一团乱麻——箭头折来折去,在川黔滇边界反复穿插。如果没有旁边的文字说明,第一眼看会觉得这是一条迷路的人走出来的轨迹。但仔细看,每一个折返点都标着日期:3月21日、3月22日、3月25日……三天之内三次渡河。队员张佳颖盯着那张图看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他们就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
墙上还贴着参加过长征的红军战士留下的寄语,字体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歪斜。一句“会师西北沃土,孕育民族精神”用的是毛笔,墨迹已经淡了。但这些句子和今天的人之间隔的不只是玻璃,还有九十年里不断累积的敬意。队员们在展板前走得慢,差不多每块板子都要停下来聊几句再走。
四、彩陶上的旋涡,五千年前的秩序
博物馆是下午最后一站。前几天的行程一直围着长征转,突然走进史前展厅,时空感被猛地拉长。
会宁县博物馆里藏着126件彩陶,马家窑类型、半山类型、马厂类型——三种纹路风格不一样,但都好看。马家窑旋涡纹画得自由,线条顺着罐子的弧度往下淌,像是水在陶面上流动。半山的纹饰更规矩,一圈接一圈,间距几乎一样。马厂的则粗犷,纹路宽,笔触重,有种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队员周子晴蹲在展柜前面拍了很久。她在笔记本上写:“你看这些旋涡纹,五千年前的人在陶罐上画水流,是因为他们知道水能带来收成,也能带走一切。他们把这个力量画下来,是想抓住点什么。”这种对秩序的追求,和红军战士用脚步丈量出的信仰,隔了五千年,但在会宁这片土地上交汇在了一起。
五千多年来,仰韶、马家窑、齐家、辛店、寺洼五种文化先后在这里生根。一条祖厉河,从新石器时代流到今天,没有断过。
五、两种刻度,一种重量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天快黑了。队员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在翻手机里的照片——上午拍的纪念塔、下午拍的彩陶,放在一起很不一样,但大家讨论的时候发现,这两样东西给他们的感受是同一个方向。
文物上那些规则的纹路,是先民对秩序的追求;红军行军途中的每一项纪律,是革命者对规则的践行。时间隔了五千年,地点没变——都在会宁。
“寻根溯源”这四个字,放在这一天的行程里变得具体了:它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是手摸到土墙时指尖传来的粗粝感,是蹲在展柜前腿麻了才站起来时的那一阵眩晕,是把彩陶照片和会师塔照片并排放在相册里时,发现自己在一座城里同时触摸到了两种文明——一种是用陶轮转出来的,一种是用脚走出来的。它们加在一起,就是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