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苏州大学“习法逐梦,明法笃行”党员志愿服务团在会宁的第二天,上午脚踩铁索桥,下午坐在村民家的门槛上。一个让人手抖,一个让人心静。两件事放在同一天,像是历史故意安排好的——先让你尝尝苦,再让你看看甜。
一、铁索上,手心的勒痕
红军长征胜利景园依桃花山而建,瑞金塔、遵义会址、泸定桥、延安宝塔都按比例微缩了。说是“微缩”,但泸定桥的长度和高度一点不打折。
铁索桥横跨两座山包之间的深谷,桥面木板铺得疏疏朗朗,缝隙下面能看到底,虽然不算深到让人腿软,但山风一吹,整座桥就开始晃。队员们排成一列,一个一个上桥。走在前面的陈天羿最先上去,双手攥住两侧的铁索,脚踩在一块木板上,桥身猛地一偏,他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身后的人喊了一声“小心”,他稳住重心之后回头苦笑了一下:“比想象中晃多了。”
队伍慢慢地往前挪。有人走得快一点,桥就晃得厉害;有人走得慢,后面的人就得等。中间有一段铁索被太阳晒得发烫,手心攥上去有轻微的灼感。到对岸的时候,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处都有一道红痕,深浅不一。队员张佳颖举起手对着阳光拍了张照,后来发了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它们还在。”
九十年前,泸定桥上的铁索没有木板,只有十三根光秃秃的链子。对岸是机枪,底下是急流,当年的突击队员手心里留下的,恐怕不只是勒痕,还有被子弹擦过的血槽。队员们站在对岸的石头上回头看那座桥,没有人说“我们太不容易了”,大家说的是“他们当时到底是怎么过去的”——这句话在风里飘了一下,没有答案,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一个轮廓。
二、村子里,老人嘴里的“他们”
下午的南川红军村,在会宁县城以南,1936年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期间,这里是重要的军需保障基地和粮草征集点。村民说,当年整个村子把能拿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拿出来了——粮食、布匹、门板、柴火,还有家里仅存的几床棉被。
村口遇到一位大爷,姓李,七十多岁,坐在自家院墙根下面剥蒜。队员们蹲下来跟他聊天,他一开始还有点拘束,聊着聊着话匣子就敞开了。
“我爷爷当年见过红军,他说那些兵穿得烂,但站得直。进村不敲门,就靠在墙根底下坐一夜。我奶奶给送过一碗糊糊,一个当兵的接过去,喝完把碗洗干净了才还回来。碗底还压了一颗铜板。”大爷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铜板的大小,“我奶奶说她这辈子没舍得花,后来传给姑姑了,现在还在。”
另一位村民说起大墩梁阻击战,语气平淡:“红五军副军长罗南辉就牺牲在那边的梁子上,八百多个人,都没了。咱们村里有人去收过尸,回来哭了三天。”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坡地,“那些人的骨头就埋在那边,没立碑,但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烧纸。”
南川村当年有“最后一把米做军粮、最后一尺布做军装、最后一床被盖担架”的说法。队员问大爷这是真的吗,他笑了一下:“那是后来编的顺口溜,但意思差不多。当年村里人确实把自己家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红军。为啥?因为他们觉得那队伍是帮穷人打天下的。”
三、引洮河的水,和变了的模样
聊完了过去,大爷主动说起现在。他站起来,带队员们走到村口的一处高地上,指着远处一片白色的大棚:“那边全是蔬菜棚,以前这地方十年九旱,种啥都长不起来。现在引洮河的水过来了,地能浇上了,大棚一年四季都有菜,拉出去能卖好价钱。”
队员们看到村道两旁的路灯是新装的,路面硬化得平平整整,路边文化墙上画着长征故事,配色很鲜亮。大爷说:“以前晚上黑漆漆的,现在亮堂堂的,有人出来散步,还有人跳舞。”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儿子以前也在外头打工,去年回来了,说村里有活干,不想再往外跑了。”
带队老师吴凯站在旁边听了一路,最后跟队员们说了一句:“你们学法律的,将来搞基层治理,要知道老百姓最在意什么——不是大道理,是路通了没有、水来了没有、孩子能不能就近上学。今天大爷说的每一件事,说到底都是‘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这六个字,是长征精神在今天的延续。”
队员周子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从铁索桥的晃,到村子里大爷的稳,中间隔了九十年,但我觉得这两样东西是有关系的——那代人把苦吃完了,这代人才能把甜尝到。”
四、回答一个问题
出发前,团队内部讨论过一个问题:法学专业的人跑去红色遗址,到底要找什么?
这一天的行程结束后,答案慢慢出来了——铁索桥上的勒痕告诉他们的,是“规矩是怎么来的”:当年那些人在极端环境下坚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靠的不是法律条文,是比法律更硬的东西——认准了一个理,就不回头。南川村的大爷告诉他们的,是“规矩留给谁看”:所有纪律和规则的目的,是让老百姓的日子从“苦甲天下”变成“蔬果满棚”。
铁索还会继续晃下去,但站在上面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九十年前走上去的人,心里装的是“过去就没有退路”;今天走上去的人,心里装的是“不能让他们白走”。这两股力拧在一起,大概就是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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