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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飞机腾空而起。

姜晚宁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看着窗外云层翻涌。

沈砚辞站在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仰头望着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

江城太子爷,此刻狼狈不堪。

沈屿走过来,叹了口气:"辞哥,回去吧。"

"她走了。"沈砚辞声音嘶哑,"她真的走了。"

"辞哥,姜小姐她……"

"沈屿,"沈砚辞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那场车祸。"沈砚辞一字一句,"我要知道,到底是不是意外。"

沈屿一愣:"辞哥,你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制造了那场车祸。"沈砚辞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目的,就是让姜晚宁出现在我面前。"

"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

"很可能就是宋清韫。"

(12)

巴黎。

姜晚宁站在苏黎的工作室里,看着满屋子的时装设计稿。

"表妹,欢迎来到自由国度。"苏黎张开双臂。

她三十岁,一身红裙,烈焰红唇,是巴黎华人圈里最有才华的设计师。

"表姐。"姜晚宁微笑,"谢谢你收留我。"

"谢什么。"苏黎递给她一杯红酒,"我早就看沈砚辞那小子不顺眼。仗着沈家的势力,把江城的姑娘们都吓破了胆。"

她抿了一口酒:"不过晚宁,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勇敢。"

"我只是不想再活成别人的影子。"姜晚宁接过酒杯。

苏黎笑了:"好。那你就在巴黎,重新开始。"

从那天起,姜晚宁留在了巴黎。

她跟着苏黎学设计,从最基础的打版开始。

她天赋惊人。

仅仅半年,她就设计出了一套名为"破茧"的系列服装,在巴黎时装周上惊艳亮相。

媒体称她为"来自东方的蝴蝶"。

而此时的江城——

沈砚辞几乎翻遍了整个江城。

他派人去了巴黎,可姜晚宁像是人间蒸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姜晚宁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只知道她喜欢白色,喜欢玫瑰,喜欢在下雨天撑伞散步。

可她真正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梦想是什么——

他一概不知。

因为他从未真正"看见"过她。

他看见的,只是宋清韫的影子。

(13)

半年后,江城。

沈砚辞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

"三年前车祸调查结果: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动手脚的人,是宋清韫的哥哥,宋清泽。"

沈砚辞的手指猛地收紧。

"宋清韫……没死?"他喃喃。

沈屿站在一旁,声音沉重:"辞哥,宋清韫三年前那场'意外',是假的。她根本没死,是她哥哥安排了假死,把她送出了国。"

"她知道你爱她,也知道你不会接受任何不如她的女孩。所以她哥哥设计了车祸,让姜小姐出现在你面前。"

"他们的计划是:让姜小姐成为你的妻子,然后等宋清韫'复活',再让你抛弃姜小姐,回到宋清韫身边。"

沈砚辞的脸色惨白。

"所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姜晚宁就是一颗棋子。"沈屿说,"不仅是你的棋子,也是宋家的棋子。"

沈砚辞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

鲜血从指节渗出。

"辞哥!"

"我要去巴黎。"沈砚辞声音嘶哑,"我要找到她。"

"辞哥,姜小姐她……可能不会见你。"

"那我就跪到她见我为止。"

(14)

巴黎时装周。

姜晚宁的"破茧"系列大获成功。

媒体闪光灯下,她穿着自己设计的白色长裙,从容优雅。

"姜小姐,请问你设计'破茧'的灵感来自哪里?"记者问。

姜晚宁微笑:"来自一只蝴蝶。她被关在金色的笼子里,所有人都夸赞笼子精美。可她知道,笼子再美,也是牢笼。"

"她挣扎,她痛苦,她终于咬破了茧。"

"然后她飞出来了。"

"飞向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台下掌声雷动。

而在人群的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是沈砚辞。

他瘦了很多,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姜晚宁,忽然意识到——

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宋清韫的替身。

不是沈太太。

是姜晚宁。

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他撑伞的女孩。

是那个会在他加班时端来一碗粥的女孩。

是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女孩。

他失去的,不是宋清韫的影子。

他失去的,是姜晚宁本人。

(15)

发布会结束后,姜晚宁在后台卸妆。

顾西洲推门进来:"晚宁,外面有人找你。"

"谁?"

"沈砚辞。"

姜晚宁的手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她平静地说。

顾西洲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沈砚辞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姜晚宁。

半晌,他缓缓跪下。

"晚宁。"他声音沙哑,"我查清楚了。三年前的车祸,是宋清泽设计的。"

"宋清韫没死。她安排了一切,让我娶你,再抛弃你。"

"你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姜晚宁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我知道。"她说。

沈砚辞抬起头:"你知道?"

"嗯。"姜晚宁点头,"顾西洲查到的。他早就怀疑那场车祸不简单。"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砚辞,就算没有宋清韫,你当初选我,也是因为我像她。"

"这一点,不会改变。"

"我是替身,这件事,是真的。"

沈砚辞哑声:"可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你的爱,建立在'我是替身'的基础上。"姜晚宁摇头,"沈砚辞,你爱上我,是因为我像宋清韫。你爱我,爱的是那个'像'。"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真相,如果你坦诚地跟我说'晚宁,你像我的白月光,但我在和你相处中爱上了你本人'——"

"也许我会原谅你。"

"可你选择了隐瞒。"

"你让我在婚礼当天,自己发现。"

姜晚宁蹲下身,与他平视:

"沈砚辞,迟到四年的真话,一文不值。"

(16)

沈砚辞在巴黎停留了半个月。

他每天都来工作室楼下等姜晚宁。

风雨无阻。

姜晚宁从不下来见他。

顾西洲有时候会下楼,给他一杯热咖啡:"回去吧,她不会见你的。"

"我再等等。"沈砚辞说。

半个月后,沈砚辞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沈屿发来的:

"辞哥,宋清韫回来了。她现在在江城,声称要和你完婚。伯父伯母已经同意了。"

沈砚辞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他回复:"告诉她,我沈砚辞,这辈子只娶姜晚宁。"

发完这条消息,他删除了宋清韫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他拨通了姜晚宁的电话。

"晚宁,"他说,"我放弃了沈家的一切。沈氏的股份,我全部转让给沈屿。沈家的家产,我一分不要。"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能……再追你一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姜晚宁的声音传来:

"沈砚辞,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没有来巴黎,如果我只是安安分分地做你的沈太太,扮演好宋清韫的替身——"

"你会主动告诉我真相吗?"

"……"

沈砚辞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不会"。

"沈砚辞,"姜晚宁的声音很轻,"你现在的'放下',是因为你失去了我。不是因为你真的懂了。"

"真正的爱,不是失去后才珍惜。"

"是拥有时,就当成唯一。"

她挂了电话。

(17)

又过了三个月。

姜晚宁的"破茧"品牌在巴黎站稳了脚跟。

苏黎给她介绍了许多业界大咖。

顾西洲在巴黎医学院完成了他的博士课题,准备回国任教。

"晚宁,"他问,"你要不要回国看看?姜家那边——"

"妈前几天打电话来了。"姜晚宁说,"爸的病好了,姜家的生意也在慢慢复苏。妈说,她对不起我。"

她笑了笑:"我跟她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你和沈砚辞——"

"结束了。"姜晚宁平静地说,"西洲哥,谢谢你这半年来陪着我。"

顾西洲看着她,眼神温柔:"晚宁,我等了你七年。我可以再等。"

姜晚宁怔了一下。

七年前,她十五岁,他十七岁。

那个递给她创可贴的少年,守了她整整七年。

"西洲哥,"她轻声说,"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顾西洲微笑,"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心动。"

姜晚宁垂眸。

她没法回应这份感情。

不是因为不爱顾西洲。

而是因为她需要先学会——

爱自己。

(18)

江城。

沈砚辞真的放弃了沈家的一切。

他从沈宅搬出来,租了一间小公寓。

曾经呼风唤雨的沈太子爷,如今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做着普通的职员。

江城人人哗然。

宋清韫找上门来。

"砚辞,"她穿着华贵的礼服,眉眼依旧美丽,"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沈砚辞看着她。

这个他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女孩。

此刻,竟觉得陌生。

"清韫,"他平静地说,"我不能再爱你了。"

"为什么?"她急了,"因为我假死骗了你?可那是因为我爱你啊!我不愿意看你娶别人——"

"你不明白。"沈砚辞摇头,"你安排的替身,让我遇见了姜晚宁。"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

"我爱上的,是姜晚宁本人。不是因为她像你。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宋清韫脸色惨白:"可她已经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那我就等。"沈砚辞说,"等到她回来为止。"

(19)

一年后。

巴黎时装周再次开幕。

姜晚宁带着她的第二个系列"归途"亮相。

这一次,她设计的是婚纱。

洁白的婚纱,简约而大气。

记者问:"姜小姐,'归途'的含义是?"

姜晚宁微笑:"每一个迷失的女孩,最终都会找到回家的路。"

"家,不一定是某个地方。也可以是某个人的身边。"

"但她必须先是她自己,才能是任何人的谁。"

台下,顾西洲鼓掌。

而在人群的最后——

沈砚辞依旧站着。

他比一年前更瘦了,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这一年来,他读了上百本心理学的书。

他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而不是爱一个执念。

他学着去了解姜晚宁的喜好,她的梦想,她的恐惧。

他知道她喜欢莫奈的睡莲。

知道她小时候想当一名画家。

知道她最害怕的不是贫穷,而是被忽视。

他知道这一切,太晚了。

可他愿意等。

等她原谅。

或者,等她幸福。

(20)

发布会结束。

姜晚宁在后台,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沈砚辞写的。

"晚宁:

这一年,我在江城,租了一间小公寓。

每天下班,我都会去你最喜欢的那个公园,坐一会儿。

公园里有一张长椅,你小时候和父母来江城时,曾经坐在上面吃过冰淇淋。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张椅子。

椅子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可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那天的冰淇淋是芒果味的,你吃得满手都是,爸爸笑你是个小馋猫。

晚宁,我花了整整一年,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你。

不是作为宋清韫的替身。

而是作为姜晚宁。

我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虽然你只给我做过三次。

我喜欢看你下雨天撑伞散步的样子,虽然那时我总是跟在你身后,把你当成她的影子。

我喜欢你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这个酒窝,宋清韫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在我们之间,找到的不同。

也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你。

晚宁,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想让你知道——

那个在婚礼当天发现真相的女孩,她的痛苦,我铭记了一辈子。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看一眼——

我会站在原地,等你。

沈砚辞"

姜晚宁读完信,久久无言。

顾西洲走进来:"怎么了?"

她将信递给他。

顾西洲看完,沉默了片刻。

"晚宁,"他说,"沈砚辞他……是真的变了。"

"嗯。"姜晚宁点头。

"那你——"

姜晚宁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巴黎夜景。

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西洲哥,"她轻声说,"我想回江城一趟。"

"回去看看爸妈?"

"嗯。"她顿了顿,"也回去看看那张长椅。"

顾西洲笑了:"好。我陪你。"

"不。"姜晚宁摇头,"这一次,我想自己去。"

"我想看看,那个等在长椅旁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变了。"

"如果不是,我就当回了一场梦。"

"如果是——"

她垂眸,笑了。

"如果是,我就告诉他——"

"沈砚辞,这一次,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是姜晚宁。"

"你爱的,必须是姜晚宁本人。"

"否则,免谈。"

三个月后,江城。

公园的长椅上。

姜晚宁坐着,吃着芒果味的冰淇淋。

沈砚辞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上前。

他学会了等待。

学会了尊重。

学会了——

爱,不是占有。

是让她成为她自己。

姜晚宁吃完冰淇淋,转过头,看向他。

她招了招手。

沈砚辞愣住。

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坐吧。"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坐下。

两人并肩,看着公园里的夕阳。

"沈砚辞。"她开口。

"嗯。"

"你以前问我,紧张吗。"

"……记得。"

"今天,我也有一个问题问你。"

"你问。"

姜晚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沈砚辞,你爱我吗?"

"爱。"他毫不犹豫。

"爱的是谁?"

沈砚辞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倔强的光。

和宋清韫不一样。

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姜晚宁。"他说,"我爱的是姜晚宁。"

"只是姜晚宁。"

姜晚宁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吧。"她说。

"不演替身。"

"不做影子。"

"做你自己,我做我自己。"

"然后,我们一起——"

"书写属于姜晚宁和沈砚辞的故事。"

夕阳西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公园的长椅上,两个曾经迷失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途。

而那张被油漆剥落的长椅,见证了这一切。

它记得,多年前,一个小女孩在这里吃冰淇淋,满手香甜。

它也记得,多年后,一个女人坐在这里,找回了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