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物理AI,是今年融资圈最热的三个关键词了。
老说最热,但到底有多热,我给三个数据和案例说明一下:
1、 据IT桔子数据统计,截至2026年7月30日,具身模型领域年内已发生195起融资,覆盖108家企业,累计金额达754.63亿元。
仅前7个月,融资金额已超过2025年全年(183.42亿元)的4倍,约为2024年全年(34.27亿元)的22倍。
这还不包括人形机器人本体公司。如果加上宇树科技IPO募资的42亿元,总金额要超过800亿元。
平均一天5个亿投入赛道。
2、蚂蚁无疑是国内CVC战投圈当中的头部,投资了宇树科技、星海图、灵心巧手、星尘智能、逆矩阵科技,堪称“来者不拒”。
但与此同时,宇树IPO在即之际,蚂蚁的具身智能公司蚂蚁灵波科技却启动15亿元融资。很明显是看到行业热度不断上升,具身智能有更多融资机会。
很明显,现在具身智能属于既融又投。
3、今年并未如预期那样存在行业大范围倒闭和淘汰,而是新进了很多具身智能公司——有的创业者是行业“老登”,有的确实00后新登。导致全球人形机器人当中,90%都是中国制造。
同时,很多第一批三年前创立的具身智能机器人公司开始了股改和IPO周期, 共17家完成股份制改造, 其中人形机器人本体11家,占比约65%;还有两家世界模型和物理AI公司——光轮智能完成股改、极佳视界公布IPO消息。
总的来说,今年具身智能赛道依然很热闹,普遍共识是缺乏有用的 数据 。但是,无论技术上的VLA、WAM,还是企业寻求商业化、以及资本市场上的故事,很明显,具身智能赛道确实“泡沫”越来越大。
所以,机器人行业 这么热、这么乱,那么有怪事,似乎算是很正常的?我就来揭露揭露吧,但对事不对人,下面内容不会提及企业名字,就总结总结。
一、团队早期“草台”,行业竞争心态普遍激进
现在大家进具身智能创业公司,很明显感受到“初创味”比较浓,Title随便安上去,一个人分饰七八个岗位的工作。
堪称草台班子。
团队搭建仓促,核心成员大多临时拼凑,技术体系不成体系,流程规范更是谈不上。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产品迭代靠试错,技术攻关靠堆时间,整体没有成熟科技公司的沉淀和章法,内部短板一堆,自身问题层出不穷。
有些时候演示成功与否,直到最后一刻才确定。
但和自身松散稚嫩的团队状态完全相反,这些公司的创始人普遍有着极强的好胜心和嫉妒。
主要原因在于,在团队体系尚未完全成熟的行业背景下,赛道整体竞争氛围高度白热化。
多数企业高度关注同行动态,竞品的融资进展、模型迭代、场景落地、合作突破等行业动态,都会对企业自身的研发节奏、战略规划产生直接影响。
行业竞争重心一定程度上向横向对标倾斜,部分企业会根据同行进展临时调整自身研发与落地规划。
同行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们的情绪和决策,远比打磨自身产品、补齐团队短板要上心。
行业里但凡有竞品传出新进展,不管是拿到融资、发布新模型,还是落地了新的合作场景,这些具身智能公司创始人都会格外敏感。
比如,前段时间有一家00后创立世界模型公司,并且首轮获得10亿融资、70亿估值。
导致很多具身智能公司老板都在群里讨论这家公司,但并非是根据技术和背景,而是年纪、行业水分,认为世界模型是行业大热,创始人比较焦虑的点在于,“大笔拿钱创始人年龄越来越小”。
所以,这种心态也直接带偏了公司的整体节奏。
团队本该集中精力攻克具身智能的核心痛点,比如硬件适配、场景落地、算法优化等自身核心问题,现在却常年把大量精力耗费在盯对手、追动态、比进度上。
内部研发规划常常因为竞品的动作临时调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原本混乱的草台团队,愈发没有稳定的发展主线,更多还是demo靓丽。
比如,有家具身智能公司创始人最近说了一个现实问题:
大家在2024年都拍视频,拍视频拍得非常好看。但有一些拍摄,我们最体面的说法叫cherry picking,拍100次,我里面有一次做对了,有一次做好了,我就只选这一次把它放出来。当然这里面还有剪辑和其他的一些手法。这把整个市场的氛围带得非常糟糕,我说得稍微重一点,极其恶心人。
说到底,这就是典型的对内松弛、对外严苛的错位状态。
自身是底子薄弱、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却极度忌惮同行的发展,过度沉迷和对手攀比竞争——比如天天在benchmark上排第一。
整体来看,行业现阶段呈现出内部体系尚在完善、外部竞争高度内卷的发展状态。
二、天天卷世界模型,同质化严重,创始人还想再抽象场景
现在具身智能和人形机器人行业已经形成了几个共识:
1、世界模型WAM、VLA、具身智能最终要结合,这是正确走向物理AGI发展的基础,所以做具身智能公司,就必须要卷世界模型。
2、行业现在缺大量有用的数据。无论是Sim2Real仿真合成数据,还是真数采、真第一人称数据,都无法单独呈现,需要深入结合,很多细致的场景和工种依然需要仿真模拟。
3、运控能力宇树第一,其他都是第二,已经没有什么更多的工作可以扩展,所以未来都集中于机器人大脑和交互,这是关键能力。
4、现在具身智能依然不够通用和泛化,“工业场景垂直通用”还差不多,所以300多家具身智能公司做的同质化严重:
今年WAIC内外,机器人拿药场景已经成长到三家公司都在做;2家(星海图和星动纪元)做机器人物流,很多博主傻傻分不清是哪家;至少10家具身智能公司都在做搬运场景。
5、具身智能开始把业务分层:Demo能力、部署能力、真正的劳动能力都分为不同的模型段位。
做机器人打榜是一套高数据量、高性能模型;展示和落地是另一套小模型;去海外评价的是另一套合规的模型。
比如某公司创始人提到,他们最新的双足机器人用的是高性能的具身基础模型,动作灵活,可完成空翻踢腿、鲤鱼打挺、舞蹈互动,以及擦桌子、搬运等日常操作;而物流搬运那种,用的则是小模型,完成单一任务。
所以在WAIC上,有些就展示机器人单一上肢能力,而非下半身的运动控制,没有摔倒危机,机器人更可控。
最后很有可能人(服务人员),比机器人还多。
有些具身智能公司员工也高达300-600人了,要知道,上市的摩尔线程、壁仞等做AI芯片的员工,才不到1000人,具身智能公司规模不降反增。
当然了,我觉得有些企业创始人和CEO也想搞搞更多的抽象化场景,什么做咖啡、做做菜,抽象一点,有趣一些,但在背后,有些是人在遥操,有些背后做了很多预控,每一个动作都是预演,而非真实的模型和具身智能的能力。
万变不离其宗,本质上机器人上半身能做的工作很有限,顶多是搬运、拿拿物品、跳跳舞,连机器人拿杯子其实也做不到,必须还是要demo一下。
这映射出一个现实:模型能力还远远达不到规模化量产。
把场景做成产品,不是机器人在某个展台上成功操作一次,而是把任务所需要的硬件软件和部署工具,还有售后服务封装起来,让它可以低成本复制到一百个客户。
很多机器人依然需要打回实验室, 继续解决模型、数据和硬件问题,让机器人更快落地。
三、创始人不想只拿融资,而是边融边投
做互联网大厂这一波的CVC,基本上是创业十年起步之后,在2014年起移动互联网这一波热潮中开启的战投项目。
AI公司当中,只有OpenAI、商汤、第四范式等为数不多的企业做了风险投资管理,往外投项目。
但新一轮具身智能公司不一样,创业3个多月,甚至创业一开始,就建立战投部门,做风投、做孵化器、做资本生态。
除了开头提到的蚂蚁灵波, 就在8月4日 ,5家具身智能企业 (鹿明机器人、觅蜂科技、自变量机器人、松延动力、智元机器人) 联合投资了同一家AI数据公司——恺望数据,金额数亿人民币。
而破壳机器人,这家许华哲在2026年3月成立的家庭机器人公司,6月24日就投了汇光创新——从公司成立到第一笔对外投资, 只隔了3.8个月 。彼时其自身仍在A轮融资阶段。
至简动力,2025年7月在杭州成立,2026年7月2日投了莫刻机器人,自身A轮融资也还在进行中。成立不足一年便同步推进融资与对外投资。
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趋势:2026年的具身智能赛道,「边融边投」已从智元等个别头部企业的特殊策略,演变为赛道参与者的常态行为。
根据IT桔子数据,29家有对外投资的具身智能企业中,59%(17家)的核心业务是人形机器人本体;这些企业下注了100多笔投资 ,覆盖近百家被投公司。
更值得注意的是能做“边融边投”的企业身份: 29家中16家是独角兽(55%) ,包括智元机器人、银河通用、星海图、智平方、逐际动力等。
如果只看2023年之后成立的新一轮具身智能企业(共21家),平均间隔缩短至 22.8个月(不到2年)。
一个明显的趋势是:企业越年轻,启动投资越早。
在这其中,智元机器人是该赛道头部CVC和VC机构。
据统计,智元机器人2023年2月成立,2024年8月开启第一笔对外投资,此后23个月内完成37笔投资,平均每月1.6笔。这一密度显著高于赛道内其他同行,也接近部分专业投资机构的出手频率。
智元机器人目前形成1+5+N。“1”指母公司智元机器人;“5”则指向过去六个月内从智元体系分拆或独立运作的五家核心子公司——临界点、智元酷拓、觅蜂科技、擎天租、智鼎机器人,这五家企业锚定灵巧手、四足机器人、数据服务、租赁平台及特种机器人五个垂直赛道。
“N”则代表智元以资本与模型能力为纽带,参与投资并赋能的更广泛生态圈企业。据智元创始人邓泰华在2026年合作伙伴大会上披露,过去一年半时间内,智元已投资20多家创业公司,且均为非常早期的阶段——涵盖种子轮、天使轮乃至注册轮。
排在第二梯队的银河通用、灵心巧手、智平方、众擎机器人,频次都在0.7笔/月左右,但投资总量仍远低于智元。
乐聚虽然以13笔排名第二,但由于其首投时间较早(2023年4月),跨度长达3年多,月均频次0.33笔。
值得关注的是灵心巧手。作为一家机器人零部件(灵巧手)企业,它从2026年1月才开始首次对外投资,半年内完成5笔,且多与智元机器人联合出手。它既是乐聚机器人的被投公司,又在向下游延伸投资——这种「零部件供应商转向CVC」的角色转换,在传统制造业中较为少见。
29家公司,125笔投资,大多成立不到三年就出手。过去任何一轮技术周期,没见过这个密度。
更关键的是,这些公司自己还没赚钱、还在密集融资,就已经开始大规模往外投。投的大多是天使轮和种子轮,标的集中在灵巧手、关节电机、具身大脑、数据平台这些供应链关键环节。
说穿了,它们投的不是为了财务回报,是为了把上下游捏在一起。
一个产业把供应链整合出来,正常要十年,这批公司想用两三年干完,但风险也存在,投错技术路线,整合就白费,一直往外投资,融资节奏也会被拖。
四、股改不代表IPO,也有可能是股东众多。
今天,宇树过会,乐聚递了材料,智平方、智元都已经启动赴港IPO。
据行业统计、市场估算,有接近 40 家企业有 IPO 相关规划,公布股改就有20家左右。
但问题在于,港交所和上交所其实容不下这么多具身智能和机器人公司IPO上市,而且很多创业公司都不到3年、1亿的营收标准,即便是开闸,很多企业也无法实现IPO上市。
这点,很多创始人都心里明白。
所以,和其他AI、芯片行业不太一样,具身智能行业玩了一个新招:集体先股改,再看找不找股东、融不融资、是否IPO。
具体来说,21家具身智能公司当中,至少有10家公司股改,但并不是代表公司要IPO上市,而是因为股东超过50人限额、创始人不愿意稀释太多股份、设立红筹、美元基金等因素。
科普一下,一般来说,股改的原因以下几种:
1、拟 A 股 IPO:通常 申报前 1‑2 年完成股改 ,尽量留足完整运行时间;不要临申报才匆忙股改,容易暴露财务、税务瑕疵。而此外,新三板主体必须是股份公司,很多还没打算 A 股 IPO 的企业,为了挂牌直接提前股改;股改后业绩可以连续计算。
2、后续要做大额员工股权激励、多轮私募融资。有限公司股权对外转让受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约束;股份公司是等额股份,股份转让更简便,方便做期权、员工持股平台、多机构持续进资。很多硬科技、机器人赛道,C/D 轮就完成股改,距离 IPO 还有 2‑4 年。
3、股东即将触碰有限公司 50 人法定上限。 有限公司股东最多 50 人 ;一旦实际股东即将超过 50人,要么搭建持股平台收拢人数,要么直接股改成股份公司(股份公司设立时发起人 2‑200 人,成立后股东无上限)。
4、准备 H 股港股直接上市。H 股模式要求境内主体是股份有限公司,要提前股改;VIE 架构境外上市不需要境内股改。
5、并购重组、发行公司债等资本运作。部分银行、债券机构,更偏好股份公司主体;重大资产重组中,股份公司做发行股份操作在制度上更顺畅。
因此要注意:很多报道股改的消息,也要谨慎去看,大部分并不代表马上要IPO上市。
五、华为天才少年扎堆、联创、CTO蠢蠢欲动要离职,投资人的钱太多了
最后一件怪事,谈谈人。
在具身智能行业,最多的就是“华为天才少年”。
从智元的稚晖君,到诺因李银川、它石智航丁文超、灵初智能的陈源培,都是华为天才少年出身。
这种扎堆现象,在AI、云计算等行业还很少见。
所以在投资人看来,争议点主要是两个:
第一个是否能撑得起新的技术能力,否则就是徒有虚名;
二是否有企业管理能力,所以很多企业都配有机器人和自动驾驶赛道老兵,比如它石的李震宇,之前是百度IDG负责人,这样保证企业正常运营。
但在国内公司当中,联创不是一件好做的职务。
如果遇到东哥、meta小扎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人担当公司风险和话语权,就不存在联合创始人这回事——就如同一些大厂不设CTO岗位一样。
在AI和具身智能行业更加深刻。虽然很多创始人是教授、老师,但联创可能存在学生,或者是后招聘来的负责人这种,所以,企业本身还是以老板一人为主,下面的人也不敢随便发声。
最终导致,具身智能公司一旦进入新的融资周期,
也可能联创之间不合,
或者联创看不到公司发展前景,
又或者投资人开始频繁接触他。
最终,CTO或者联创都会予以辞职,寻找下一个风口。
例如 , 丁琰,曾任鹿明机器人联席CTO,这个月离职去了复旦大学祖泉研究院,回归学术界。丁琰从 2024 年回国之后陆续加入了上海 AI Lab、吉利旗下一星机器人,在鹿明待了不到一年后回归学术圈。
吴长征,曾任魔法原子联创、总裁。如今他加入了新成立的具身智能公司墨奇智能,局部四足、轮式和人形机器人业务线。 在魔法原子之前,他曾是普渡机器人、小米机器人重要项目负责人。
开普勒机器人CEO胡德波。今年 2 月离职后,就创立了索塔无界,转而从事具身大脑研发。
而随后,A股上市公司杭州柯林,以不超过3亿元增持41.57%股权,拿下了开普勒机器人控制权。
最后总结一下。
纵观2026年,具身智能赛道的资本热潮与行业乱象,首先能明确的核心趋势是:
行业已彻底告别硬件参数内卷时代,全面迈入数据与模型能力的深层竞争阶段。
当下多数企业还停留在展台演示、特效剪辑、预演操控的浅层展示阶段,看似机器人能完成多类复杂动作,实则不具备通用自主作业能力,本质是行业整体缺乏高质量、可复用、场景化的物理实操数据。
未来赛道的核心壁垒,是数据与模型融合能力、世界模型与VLA模型的落地迭代效率。
那些沉迷短期demo造势、跟风竞品研发、缺乏自主数据闭环体系的草台团队,会快速失去资本与市场耐心,而能够搭建完整数据采集、训练、迭代链路的企业,将掌握行业长期竞争的核心话语权。
现在,世界模型和具身智能“大脑”方向,要比机器人本体更吃香,行业融资依然很旺盛。
而且,国内机器人的技术壁垒和估值空间向模型层转移,一大批第一代机器人创业者开始重新厘清思路,成立或跳槽去模型公司。
另外一方面,资本热钱比想象中更烫手。很多人的出走与资方关系很大,商业化节奏和研发节奏出现了错位,有很多高管都是“高光离职”,但具身智能企业内部依然面临“草台班子”情况。
目前具身智能行业整体似乎处于“技术跟不上估值、demo跟不上宣传、团队跟不上扩张”的错位状态,看似百花齐放,实则大多企业无核心技术、无落地产品、无稳定营收。
表演、工业定制、教育依然是落地主流。
未来1-2年,赛道将告别粗放式扩张,不再比拼融资额度、展台效果、团队规模,而是聚焦场景规模化落地、硬件成本下探、模型泛化能力提升、商业化闭环搭建。
随着第一批初创企业走完融资周期,行业马太效应将彻底显现,真正具备技术硬实力与商业化能力的企业将突围,泡沫化跟风企业将被快速出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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