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是我的乳母,从我出生起便跟在我身边,在这偌大的太傅府里,我只信她一人。
不多时,赵嬷嬷掀帘进来,屏退了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道:姑娘,老奴查清楚了。二姑娘那边,确实……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说这话时,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
两个月。
我闭了闭眼。
两个月前,陆止戈说要筹备秋猎事宜,整整半月不曾踏足太傅府。我还傻乎乎地给他缝了个护膝,怕他骑马伤了膝盖。
原来他那半个月,是在我庶妹的榻上度过的。
大夫是谁请的?我问。
是二姑娘身边的翠儿偷偷去城南找的游医,不敢让府里的大夫诊脉。赵嬷嬷叹了口气,夫人那边怕是早就知道了,昨儿夜里还悄悄去过二姑娘的院子,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嫡母也知道。
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父亲知道,嫡母知道,连我院里的洒扫丫头都知道今早我在廊下听见两个小丫头咬耳朵,说什么二姑娘最近总犯恶心世子爷上个月来过两回可别叫大小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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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看见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没罚她们。
罚什么呢?她们说的都是实话。
姑娘,赵嬷嬷握住我的手,她的手粗糙温热,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道,您想怎么做?只要您一句话,老奴拼了这条命,也替您讨个公道。
我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赵嬷嬷不知道,我要的不是公道。
公道人人都能给,但我要的,是他们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嬷嬷,我轻声说,帮我去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把陆家送来的聘礼单子翻了出来。
那是一份厚达三十页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光是头面就有十二套,珍珠玛瑙不计其数。陆家为了这门亲事,几乎掏空了半个库房。
我让赵嬷嬷誊抄了一份,亲自带着去了户部。
户部尚书陈大人见了我,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沈大小姐怎么来了?可是为了世子爷的婚事来挑吉日的?下官听说
陈大人,我把聘礼单子放在他案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这份单子,烦请您收入档中,做个备案。
陈大人一愣:这……这是何意?
婚嫁大事,总要有个凭证。我微微一笑,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说法。
陈大人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多问,老老实实地收了单子,盖了户部的官印。
走出户部衙门时,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朱雀街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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