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查询高考成绩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分数，我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650分！妈，我可以上985了！”
我一脸兴奋，我妈却面色阴沉。
转头，我听见她给亲戚们打电话，说我考了300分，上个大专都够呛。
我惊呆了，我妈用眼神示意我闭嘴。
她向亲戚们解释，我平日的成绩都是靠小聪明，一到考试就漏了馅。
不像大姨家的表弟，一鸣惊人，高考成绩比模拟考时进步了50分。
等她挂了电话，我急切地向她求一个解释。我妈说：“瑶瑶，你考得太高了，这样会让你表弟难堪。”
大姨家的表弟考了350分。
我妈念起大姨的不容易，怜惜表弟的处境，要我认下这个说法，反正我的实际成绩并没有改变。
我有些不甘，但最后还是勉强应下了。
从小到大，凡是涉及大姨和表弟，所有人都要往后靠，包括她的亲生女儿。
用我妈的话来说，大姨的不幸，都是因为顶替了她的人生。
2
年轻的时候，外公好赌，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他输了个精光。
要债的人一起找上门，他实在躲不过，匆忙给当时正要上高中的妈妈订了一门亲事，准备拿彩礼抵债。
恰好在外打工的大姨放假回家，发现妹妹被卖了，气得拿刀子逼外公取消婚事。
但外公已经拿彩礼还了赌债，木已成舟。
没办法，大姨当即决定替我妈嫁过去。
我妈拼命摇头，大姨却握紧她的手：“你才16岁，你嫁过去这辈子就毁了！反正我已经辍学了，这两年该见的世面也见了，是该收收心了。”
婚后，大姨继续拿自己的私房钱供我妈读书。
我妈很争气，考上大学有了工作，顺顺当当嫁进了城里。
大姨却因为供妹妹读书的事，被婆家人诟病。
而大姨夫也因为她不拿钱贴补自己家，一喝酒就打她，有一次还差点打得她流产。
后来，大姨夫醉酒跌进河里后，我妈才得知了这一切。
她把大姨和表弟接进城里安置，哭着让我给大姨磕头，要我这辈子都好好报答她。
每次她念起当年的替嫁之恩，必定要让我也表态，一切以大姨和表弟为先。
在我妈潜移默化的教导中，我学会了低头，处处退让，仿佛我天生就欠了大姨一笔债。
3
没过两天，志愿系统开放了，大姨喊我去他们家开的网吧，和表弟一起填志愿。
表弟的分数只能上大专，很快就填好了。
我翻着书，准备参考往年的分数填报。
我妈却制止了我：“瑶瑶，我和你大姨商量了一下，你表弟是个不着调的，没人跟着他，我们不放心。这样吧，你把志愿填到X城，跟你表弟做个伴。”
大姨也附和着：“是呀，你们姐弟有个照应，我和你妈也能放心。”
我很纠结，X城大学没有我想报的专业，而且分数不高，我不想去。
“妈，X城大学只是一本，最好的专业只要600分，我考的分数足足超出了50分。”
我妈的脸立马拉了下来：“那又怎么样？你一个女孩子读什么都一样。难道你表弟不比50分重要？你别忘了，要是没有你大姨，我和你都没有机会读大学。”
大姨的托举，我和我妈都不敢忘。最终，我把志愿都填到X城。
喜欢的专业是念不成了，但是还能考研，想到这，我心里总算还有点盼头。
正准备退出登录的时候，表弟嚷着要去买新手机，我妈一手牵着表弟，一手来拉我。
大姨也笑眯眯推着我出门：“都是自家网吧，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去吧。”
4
手机店里，表弟挑中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8888元，打游戏特别丝滑，我妈爽快地付了钱。
我挑了一款2000元的国产机，想给我妈省点钱。
哪知我妈瞟了一眼价格，就抽走了我手里的手机，把一款600元的老人机塞到我手里。
大姨有些过意不去，我妈却说：“她是去上大学的，不是去玩手机的，手机能用就行了。再说了，女孩子用那么贵的东西，容易有虚荣心。”
回去的路上，我闷闷不乐。大姨和我妈聊起暑假的安排，她想带表弟去旅游，只是网吧离不开人。
我妈便打发我去看店，反正在家也是闲着。
我本打算暑假当家教挣钱，大姨说可以给我开工资，我妈也执意让我过去搭把手。
大姨家的网吧特别小，一天到晚也没几个人来。网吧的设备也老旧，只有一台空调，不仅制冷效果差，还特别耗电。
临走前，大姨特别嘱咐我，没人的时候不要开空调，省点电费。
一天又一天，我枯坐在吧台前，刷着朋友圈不重样的旅游照，心里不是滋味。
大姨不在的日子里，我妈替她看监控，隔着屏幕，指挥我去打扫卫生。
积年的灰垢要仔细擦拭，长满老油的地板要跪在地上一遍遍刷，不许喊苦喊累，更不许开空调。
终于，我晕倒了。
我妈隔着监控叫我起来干活，见我不应，还以为我在躲懒。她来店里叫我，才发现我被热晕了。
我躺在病床上，听见医生说是高温引起的热痉挛，再晚恐怕有危险。
我妈来看了我一眼，骂我太没用，她觉得对不住大姨，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
我听着她向大姨数落我矫情怕热，心疼表弟又晒黑了，悄悄背过身去抹眼泪。
大姨和表弟旅游回来，看到我住院，说网吧这个月亏钱了，工资就不给我了。
5
录取通知书很快就到了，家里为我和表弟举办了升学宴。
以我的成绩，考上本科肯定没问题，没想到大姨竟拿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向亲友宣布，我和表弟考上了同一所大专。
我大脑一片眩晕，怎么可能？我报的明明是本科。
我妈轻飘飘地说：“我给你改了志愿，你表弟还小，你得去照顾他。”
说完，我妈从背后推着我，让我给大姨承诺，要照顾表弟到毕业，在校期间绝不恋爱，一切以表弟为中心。
我彻底绝望，看清了这场献祭。
小学我和表弟同班，我妈让我带他上学，给他擦嘴，连喝水都要我提醒，同学都笑我是他的老妈子。
初中表弟偷钱被抓住，我妈把他护在身后，竟把我推出来，害我差点进了少管所，又被校园霸凌了三年。
高考前表弟摔了腿，我妈让我牺牲自己的学习时间给他跑腿，不然我还能考得更好。
现在，连我自己挣出的前途，都要给他的大学生活让路。
我的指甲掐进肉里，力道大得几乎折断手指，身体也控制不住发抖。被妈妈裹挟着，被迫报恩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我猛地起身冲向大姨，挣开我妈慌忙伸来的手，夺过话筒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凭什么改我志愿，一句话就毁掉了我的前途！”
台下一片唏嘘声，我妈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就是一场考试，你至于吗？赶紧下来，给你大姨和表弟道歉……”
我冷冷打断了她：“这么多年，我为你们做得够多了。你毁我前程，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这条命已经还你了，我再也不欠你任何东西，断亲！”
说完，我冲出酒店，简单收拾一下就离开，进厂打了一年工，攒下的钱拿去复读。
又一年，我重新参加了高考。这一次心无旁骛，分数竟然比上次高出了50分。
捏着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我走进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学校，开启了新的人生。
我妈欠下的恩情债，理应自己偿还。
自私地拿子女的人生做筹码，亲手锁住孩子本该无限可能的未来，这不是还恩，而是造孽。
所以，和我妈断绝关系，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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