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终究彻底解脱,其18岁独女身患重度抑郁,距19岁生辰仅剩数日,却因一念之差不幸坠楼离世令人痛心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三分钟。

手指头划过去又划回来,那个名字,王大志,我认识。不是那种见面点头的交情,是实打实合作过三年的人。他负责对接我们公司的物流业务,每周至少见一次,偶尔一起抽烟,聊些有的没的。

他女儿的事,我早就知道。

去年秋天他跟我说,闺女查出重度抑郁,休学了。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就那样愣着,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我问他怎么办。

他说不知道,医生说吃药,也按时吃,就是不见好。

我当时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你以为自己读过几本书,见过一些人,总该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但那一刻你发现,屁用没有。你只能站在那,跟着沉默。

后来我断断续续从别的渠道听说,王大志把工作都推了大半,每天在家守着女儿。他老婆辞了幼儿园保育员的工作,两个人轮流盯着,生怕出意外。

可还是出事了。

距离十九岁生日就差几天。

我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虽然我从来没去过他家。我一直在想,那个女孩站在窗边的时候,她看见了什么。是天空,是对面的楼,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

王大志后来跟我通过一次电话。不是他打给我的,是我打过去的。

电话响了很久,我差点要挂掉,他接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他说,老周,你知道了。

我说,知道了。

然后就是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我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那天他在不在家,想问是不是有什么征兆被忽略了。但这些问题问了又有什么用。

他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你知道吗,这一年多来,我每天睡觉都不敢关手机,半夜总要起来看她一眼。有时候站在房门口,听到里面有呼吸声,我才能回去接着睡。但你知道最折磨人的是什么吗。

我没出声。

他说,最折磨人的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真的走了,是不是就解脱了。她也解脱了,我们也解脱了。

这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希望她出事。我是说,那种一直绷着的感觉,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的恐惧,比死还难受。

我理解他说的。

去年我儿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半夜送急诊。那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坐在床边看着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明明医生说没事,明明老婆一再安慰我,但那种恐惧就是挥之不去。后来孩子退烧了我缓了整整一周才回过神。

而王大志,他这样子绷了一年多。

不是几天,不是几周,是四百多天。

每一天都在担心回家会不会看到不想看到的画面。每一天都在祈祷手机不要响。每一天都在假装正常地跟邻居打招呼,假装正常地处理工作,假装正常地活着。

这种日子,真的能把人熬干。

我见过有人骂抑郁症患者的家属,说你们不够关心,说你们没有尽到责任。说这些话的人,大概从来没照顾过抑郁症患者。他们不知道,那种关心有时会变成一种双向的折磨。你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但你的担心对方感受不到,或者感受得到却更觉沉重。

王大志后来跟我说,他女儿确诊之后,他翻遍了网上所有关于抑郁症的文章,买了好几本心理学的书,还加了患者家属群。

群里有人分享经验,说要多陪伴,多倾听,少说教。

他照做了。

每天陪女儿散步,听她絮絮叨叨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有时候女儿半夜睡不着,他就陪她熬夜,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

他说,我以为这样能让她好起来。

但抑郁症这东西,它不是讲道理的。它不会因为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就按比例回馈你。它像是一个黑洞,不停地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爱,包括耐心,包括希望。

我想起有一次在楼道里抽烟,王大志忽然跟我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女儿已经不是我女儿了。

我当时没明白,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她生病之前,爱笑,爱吃,喜欢跟同学出去玩,跟我吵架的时候嗓门比我还大。生病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出门,有时候一整天都盯着天花板,我怎么喊她都没反应。她的身体还在,但里面那个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来,点烟的时候手在抖。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女儿刚在医院里闹了一场,把药全扔了,说不想活了,活着没意思。王大志和他老婆两个人按着她,护士打了镇定剂,才消停下来。

他跟我说,老周,我快撑不住了。

我说,撑不住也得撑啊。

他说,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会想,如果跳下去的是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

人不是铁打的,扛得太久,再坚强的人也会垮。那些说家属应该无条件坚持的人,他们大概没经历过那种望不到头的黑暗。他们不知道,当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照顾另一个人,自己却没有任何出口可以释放的时候,那种疲惫是会从骨头里往外渗的。

王大志的女儿出事那天,是下午三点多。

他老婆出去买菜,他一个人在家。女儿说想睡一会儿,他帮她拉好窗帘,关上门,然后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他后来跟我说,他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就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都空了。

我问他,你现在什么感觉。

他说,说不清楚。痛,是真的痛,感觉心被人挖走了一块。但还有一种奇怪的轻松,那种轻松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说,我终于不用再每天担心了。她不用再痛苦了,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了。可这种解脱,为什么让我觉得这么恶心。

我听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挂了之后,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我想起我那个发烧的儿子,想起那些半夜惊醒的恐惧,想起王大志说的那种“恶心”的轻松。

我忽然觉得,人活着,有时候真的太难了。

不是说我们扛不住困难,是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煎熬,那种你使出浑身解数却毫无作用的无力感,那种你爱的人在受苦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绝望,这些东西,真的能把人压垮。

王大志的女儿走了。

她不用再跟那个看不见的怪兽搏斗了。

但王大志还活着,他带着那种“恶心的轻松”,继续活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折磨。

或者,是不是另一种解脱。

窗外的风灌进来,有点凉。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了。

但脑子里那个问题一直转着:我们到底该怎么面对那些无解的苦难,怎么在撑不住的时候,还能继续撑下去。

没有答案。

真的没有。

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