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四十七分,时针和分针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本该缠绵悱恻的新婚夜。婚礼的喧闹早已散场,满屋的彩带气球看着颇为刺眼。何雨桐卸下了那一身华丽的婚纱,换上了平日里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包,正站在玄关处换鞋。她要出门。理由还是那个老掉牙的借口:顾城身体不舒服,得去照看。顾城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我们要命的生活里整整八年。看着妻子毫无留恋的背影,我出言挽留,毕竟这是洞房花烛夜。她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不耐烦,甚至反咬一口,说我根本不懂他们之间那种“特殊”的情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我的心也跟着沉进了谷底。
趴在窗边往下看,几分钟后,何雨桐的身影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车子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我瘫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三个月前求婚成功那会儿,我以为自己抱得美人归,她是那么漂亮、独立,像个高冷的女王。没成想,这女王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别人。选婚纱那天,她心不在焉,手机响个不停,后来更是抛下我,匆匆离去,说是朋友生病。那个朋友,正是顾城。从那以后,这男人的影子无处不在。周末约会、庆祝订婚,甚至每一个本该属于我们的时刻,只要顾城一个电话,她就像接到了圣旨,火速赶去“救驾”。
每次质问,她总是一副苦瓜脸,搬出顾城身世凄惨、患有抑郁症的大道理,仿佛我不让她去,就是冷血无情的恶人。那晚,我鬼使神差地翻看了她的手机。聊天记录触目惊心,大半夜的互诉衷肠,一句“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看得人脊背发凉。这哪里是普通朋友?分明是精神上的伴侣。那一夜,我在沙发上独自枯坐到天亮,心里五味杂陈。第二天她回来,我煮了粥,想心平气和地谈谈。她嘴上说着道歉,转身又是一套“他是唯一的亲人”的说辞,把我的话堵在嗓子眼。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个周末。她说要加班,我却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看见了她和那个瘦高男人的笑脸。两人谈笑风生,哪半点像是个病人?那一刻,所有的谎言不攻自破。晚上摊牌,她还要狡辩,说是为了感谢照顾。我气笑了,这骗三岁小孩都不信。那一晚的争吵没有结果,只有无尽的疲惫。半个月后的深夜,我在家等到十二点,换来一张字条:“顾城割腕了,我在医院。”这一次,看到她满身消毒水味回来,哭得梨花带雨,说要陪他住院,我心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我竟然出奇的平静。或许在很久以前,我就该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她爱那个男人,爱到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分寸,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是别人的妻。我何必非要在一块石头上捂热了才肯放手?那一夜,我说出了那个词:离婚。她愣住了,慌了神,哭着求我再给一次机会。机会给了一次又一次,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伤害。铁石心肠的人做不来,但我必须对自己负责。
第二天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何雨桐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我摆摆手,成全了她,也放过了自己。从此以后,那个顾城生老病死,都与我不相干了。删除了联系方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心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终究会留给一个真正懂得珍惜我的人。这场荒唐的闹剧,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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