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藏路上的艰辛与坚韧
刘秀娟
那段15天的高原之行，是我们一生中最艰苦也最难忘的时光。回想起来，我依然感激那段岁月，它让我们变得更加坚韧。也让我明白，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崎岖，只要我们心中有信念，脚下就有力量。这些珍贵的回忆，犹如镌刻在心版之上，成为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瑰宝。
作者1969年摄于炮兵308团指挥连无线排门口
岁月流转，时光如水，曾经那些艰难的日子和远方的高原景象，至今仍在我脑海中清晰如昨。那是我们这些刚刚从军校毕业的学员，怀着对西藏的憧憬与对未来的期待，踏上了进藏的征程。如今回想起来，那段经历无疑是我一生中最难忘、最艰苦的一段时光。
1968年毕业分配时，军队院校毕业生实行“三个面向”政策，即：面向边疆，面向基层，面向连队，到祖国最需要最艰苦的地方去，也是我们这一代年轻军人的志向。西藏、新疆，被认为是最艰苦地区，而其中的西藏，更是艰苦的代名词。尽管高原缺氧、气压低和极度的环境挑战是我们无法预料的，但从知道被分配到西藏后我们这些年轻的女兵，怀着梦想与好奇，毅然决然奔赴那片神秘的土地——西藏。我深知，这段路程将会考验我们的意志和体力，但我们从未料到，这份考验会如此严峻。
分到西藏的同学，部队给休假五十天。然后去青海省西宁市兵站报到，再从西宁出发去拉萨。9月休假期滿我来到青海省西宁市兵站报到。在兵站看到我们班的施瑞荣，梁桂琴，郑完美等。二系的赵宗林，俞荷菊，沈顺民，朱贵民，孟达林，邱兆喜，陈庆良等大家欢聚在一起。施瑞荣和沈顺民自愿做我们这个临时团队的代理人与兵站联系安排进藏车辆赴拉萨。
大约10月上旬终于等到了出发进藏的通知。我们换上西宁兵站发给的高寒军装：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毛皮鞋和棉衣棉裤等，提上简单的行李，乘上一辆军绿色大轿车（军车）就出发了。车上除了我们学院的男女同学，还有几个老西藏兵。汽车离开西宁市，在黄土石子路上一路向西行驶。随着大地海拔逐渐升高汽车总处于爬坡状态，颠波比较厉害。
布达拉宫前合影（从左到右：郑完美、俞荷菊、赵宗林、刘秀娟、梁桂琴）
一眼望去荒凉的原野上生长着一丛丛灌木和连绵不断的黄土山丘。随着公路两边的山丘越来越高大。有乘客指着车窗外喊：到日月山口了！离青海湖不远了！另一名乘客嬉笑着说：过了日月山，眼泪擦不干啊！第二天下午汽车靠近青海湖南沿行进，一望无际的碧兰色湖水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我们心动了。经与司机商确，我们下了车欢快地跑到湖水边，清澈的湖水，成群的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有人检起小石子扔向鱼群，有人双手捧起一些水，让舌尖舔了一下大叫：唉呀！怎么有咸味？一个老兵说：这是自然的，青海湖南边有一个很大的盐湖，一望无边的白花花的结晶盐复盖着湖面和附近的大地。盐块随风飘落在青海湖水里，湖水就咸了！远望湖中央有座小山。一艘灰白色的䚀艇停靠在小山旁，一面鲜红的八一军旗在舰艇上飘扬，小山西边有一个鸟岛。岛上住着很多鸟．大多数是白色的，与我国东南沿海的海鸥一样。还有不少颜色不同，形状不同，大小各异的鸟儿共同棲宿在小島上。它们成群地在辽阔的湖面、蔚兰的天空中飞翔。十月的寒风吹拂着湖水，引来排排浪花。使我们顿时心胸开阔起来。多美的青海湖呀！让人留恋忘返。忽然传来嘟、嘟、嘟汽车喇叭声，噢！是司机在招呼我们回车上！这一夜我们住在青海湖兵站。
第二天汽车向着格尔木方向前行。一路上都是茫茫荒野，不見人烟。晚上我们住在路边的兵站。第三天出发后我们看到公路上逐渐出现了一层黄沙，随之而来的大风裹挟着黄沙拍打着车窗，车外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车速明显减慢。天快黑了原计划在格尔木吃晚饭，可此时我们仍在路上又渴又饿。直到深夜才到达格尔木兵站。还好，兵站的热菜、热钣、热水给了我们很大安慰！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格尔木那时只是进出西藏车辆的中转小镇，周围被黄沙包围，没有多少人口。兵站是一个空旷的大院子。几排营房，一个很大的停车场，旁边堆着许多大汽油桶，作为进藏的燃料补给。我们在那儿，休息了三天，以缓解前几天乘车的疲倦，也为下阶段翻越海拔更高，气压更低、更寒冷。氧气更稀簿的昆仑山脉和唐古拉山做些准备。
几天后，我们来到海拔4800多米的昆仑山口，一眼望去昆仑山脉，无边无际的群山、雪、冰川，大峽谷、溪流纵横交错。在其间曲折蜿蜒的公路上，星星点点行驶的车辆尤如一只只小蚂蚁。令人心生恐怖感！随着海拔逐渐升高，气压降低，氧气越发稀簿。我们都感到头昏、头疼、胸闷，大家都靠着坐椅闭着眼睛休息。随着气温骤降，我们把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紧紧地包裹在身上。脚上穿着毛皮鞋也不管用了，双脚凍的生疼，腿麻木。车厢里不断有人站起來轻轻地在车地板上跺跺脚或使两只脚互相碰撞着以缓解脚腿的疼痛和不适。但是谁也不吭一声。司机觉察到车厢里乘客的情景，一路上在较为平坦的路段或者兵站停一会儿车，让我们下车活动一下凍僵的腿脚，在兵站喝点热水休息一会。
刘秀娟1968年摄于炮兵308团大礼堂门口
在昆仑山脉行车几乎没有平地可行。汽车大都是一圈一圈地盘山而上、下山是俯冲盘旋式向下或沿着大峡谷的边沿而行，非常危险！！看得出司机总是小心谨慎驾驶。我们也不敢向车外多看峡谷深处。因为在沿途高山，峽谷底处经常会看到跌落下去的汽车残骸及散落在地的货物，使人望而生畏。我们终于熬到了昆仑山兵站。司机让我们下车休息一会。大家争相下车，有的人一下车就蹲在地上不动，有的人扶着汽车站一会再走动，而赵宗林下车后走了十几步就昏倒在地。沈顺民同学和一个四川老兵赶紧过去把她扶起，轮换着背她去医务室吸了一会儿氧气才缓过神来。我和郑完美都头昏无力，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兵站休息了一会儿后又上车出发了。汽车向前行驶，来到一片地势较平缓，海拔较低区域的一个兵站住下。我们感到身体也轻松、舒服了一些。我们帮赵宗林打水，端饭，饭后出来走走，看到附近山根下有一条大河，台头望去山壁上雕刻着＂通天河＂三個大字。我们问老兵：＂是西游记里的通天河吗？＂老兵说：＂我不晓得，可我知道这条公路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山石是暗红色的，上面还刻着＂火焰山＂三个大字呢！＂。我们听了觉得神奇又新鲜。
为了赶路，第二天天一亮吃过早饭，照旧是乘车、上路。听老兵说：下一站是＂五倒俩＂兵站（实名：五道梁兵站），意思是，汽车爬经五道梁每五个人其中就会有两个人因高山反应就会倒下。我们不相信，坐在车上照旧是因身体不适，还要保护体力，大都是闭目养神。不久我感到心慌，头昏，胸闷疼痛。仿佛听到我的心脏咕咚咕咚地跳动声响，我躺在坐位上不敢动，出着虚汗。看到对面的郑完美脸色苍白，咀唇发紫，她趴在车窗处的小桌上痛苦地挣扎着，用手拉扯着衣领或捂着胸口轻声地哼哼，还唉呀！唉呀！轻声叫着。临近的同学可能也好受，只能用语言安慰她，却束手无策。汽车來到五道梁兵站停车，让乘客们下车休息一会儿。可是有人下车走了几步就摔倒在地，一个男同学下车急着去找厕所，半路上就摔倒了。郑完美一下车就无力地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是沈顺民、朱贵民，邱兆喜同学搀扶着郑完美和我去兵站卫生所吸氧气。吸了几分钟氧气就好多了。当女同学们排队等待吸氧气时。那个曾经在昆仑山兵站背着赵宗林去吸氧气的四川老兵对着医生说：下一站是青藏路上最高，氧气更稀薄的唐古拉山，这几个女兵恐怕不得过！（过不去的意思）为防万一，我建议兵站把她们退回去。请回内地的车队带她们走吧！没等医生说话，我们几个女兵都坚决反对。郑完美和俞荷菊说：我们不回去！困难面前我们决不当逃兵！赵宗林说：我决不回去！在毕业分配时我就自愿报名去西藏的。毛主席教导我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我说：我也坚决不回去！我们要向老一辈革命家学习，当兵不怕死，怕死不当兵！如果＂万一＂了也是光荣的！男兵过得去的我们女兵也一定能过得去！司机和兵站很关心我们这群初次进藏的学生兵，不一会儿我们看到司机急中生智地跑到汽车上拿来两个备用的汽车轮内胎，医生给车内胎充满了氧气，司机拿着两个充满氧气的车内胎，兴奋地招乎大家上车，向着唐古拉山前进！有了这两个＂大氧气袋＂保驾护航，更增强了我们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决心。此时，个个都表现出＂磨权擦掌度难关＂的神态！
作者在无线排训练收报
在之后的行程中，在车厢内随时可見：传递着那两个＂大氧气袋＂你吸几口氧气，我吸几口氧气的情景。当汽车爬到唐古拉山顶上是＂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司机看到我们都很平静。车停，打开了车门。我随着几位同学下了车，大家欢笑着，有人激动地蹦跳着举起双臂握紧拳头对着远方大喊：我们來啦！有人嬉笑着对司机说：感谢你的＂大氧气袋！
我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顶环视远方，尤如当年红军长征，＂三军过后尽开颜＂般的感受。
翻过唐古拉山后的行程是一路下坡，高山缺氧反应，高寒逐渐消退，车速加快了，原野上出现了成群的牦牛，黄羊。还有躲在山凹里的黑熊，野兔在树林草地上奔跑。一位身穿白乎乎羊皮大衣，露着一只胳膊，头上垂下一条长长的大辫子，举着皮鞭的是牧羊人了．．．。很快，汽车进入拉萨市，到达军区罗布林卡招待所住下。我们从青海省西宁市出发历时十五个日日夜夜今天终于到家了啊！
赋诗一首，以表达我的情怀
进藏路上
年少芳华不畏难，
报国许身上重山。
足踏昆仑凌大漠，
五道梁上经考验。
哪怕唐古氧稀簿，
摩拳擦掌勇登攀。
登顶一览群山小，
翻过唐古尽开颜。
路途磨炼十五日，
意志淬炼五十年。
解放军技术工程学院部分同学合影，前排左起：郑完美、刘秀娟、梁桂琴、赵宗林、俞荷菊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刘秀娟：1944年10月生 于河北省任丘市，大学文化，中共党员。1968年毕业于解放军技术工程学院，被分配到西藏军区拉萨炮兵第308团指挥连下放锻炼一年。1969年10月被分到西藏军区总医院工作，1979年1 2月调合肥炮兵技术学院研究部工作，198 2年转业到常州市司法局工作，1999年12月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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