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赋予我们的，从不只是缺氧与严寒，更是一种刻进骨血里的质地|扎西德勒|老兵|雪域高原

冰峰上长出的文字

——第五届“雪域老兵吧”文学奖获颁奖感言

李伟

尊敬的茂戈主编、马玉荣主编，各位战友、文友：

茂戈主编在微信里告诉我，获得第五届“雪域老兵吧”优秀文学奖的那一刻。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惶恐。与本届文学奖一、二、三等奖获得者相比，与两百多位十年如一日守望雪域、书写军旅的老兵相比，我这个半路从文的退休老兵，实在有些惭愧。可当这座奖杯沉甸甸地落进掌心，一种奇异的踏实却从心底升起，仿佛回到当年领到帽徽领章的那一刻，胸口有东西，热热的，滚烫的。

感谢“雪域老兵吧”！是你们，让一颗散落在人海中老兵的心，重新找到了归宿。

六年前那个秋天，我误打误撞点开这个平台。那些关于雪山、哨所、巡逻路的文字，像一根火柴，“嗤”地擦亮了我沉睡半个多世纪的记忆。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高原的风雪、钢枪的余温，还有每当“小白杨”响起时仍然会挺直的脊梁。

我常想，为什么一群脱下军装几十年的老兵，还能在这里写、在这里哭、在这里笑？答案或许简单：因为我们的青春，从未真正离开过雪域高原。高原赋予我们的，从不只是缺氧与严寒，更是一种刻进骨血里的质地。是它的辽阔让我们学会眺望，是军营的孤寂让我们学会沉淀，是战友间生死相依的情谊让我们学会珍惜。而“雪域老兵吧”所做的，就是让这些珍藏了大半生的东西，终于有了归处。

去年，我与秦文祥战友发起的那场“没有宴席的纪念”，让我真正看见了文字的力量。十八位从未提笔的老兵，用握过枪的手颤巍巍地敲出青春的回响：没有华丽辞藻，却朴素得让人落泪。有的文章当日阅读量破万，甚至冲破十万。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我们写的不是文章，是各自从雪域高原带回人间的冰雪，化成了文字；读者看见的也不只是故事，而是一代人用青春抵押给边关的凭证。

今天，我想把这个奖献给我的战友们。献给周嘉志、曾庆伟、唐福海、隆昌权——五十五年前在成都九眼桥照相馆，我们第一次把“解放军”三个字扛上肩膀，以为那只是青春的起点，却不知那也是一生的坐标。献给我所认识的每一位雪域老兵：你们当年的每一声呼号、每一行足迹，都在今天的文字里重新活了过来。也献给我自己——那个右眼患有葡萄膜炎、做过两次角膜移植、视力日渐模糊却仍不肯放下笔的老兵。因为有些东西，比视力更清晰，比岁月更明亮。

十年了，“雪域老兵吧”这棵白杨，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精神冻土上，扎下了根，长成了林。而我何其有幸，成为林中一棵迟到的幼苗，在这片沃土上重新生长。你长我也长！这不是口号，是我们在文字里重逢、在记忆中相守、在渐渐老去的岁月里依然并肩站立的约定。

最后，请允许我用当年在西藏高原学会的第一句话来结尾，那是每个雪域老兵都懂的祝福：扎西德勒。愿这片用青春和文字开垦的精神高地，永远吉祥，永远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