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在工行干了十几年的老柜员跟我聊天，说了句挺扎心的话：现在最怕的不是客户多，是客户越来越少来网点了。以前排队的大爷大妈，如今都学会了在手机上转账、买理财、还房贷。
他那台曾经忙得发烫的自动柜员机，一天下来交易额缩水了一大截。这不是个别现象。
就在这样的画面背后，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经历它成立以来最不动声色、却也最惊心动魄的一场自我改造。先把丑话说前头，免得有人误会。
＂最危险＂这四个字，绝不是说工行要垮。恰恰相反，这家银行的家底厚得吓人。
中国工商银行A股股价在7月30日盘中触及8.16元的年内高点，港股同日冲上历史新高，＂A+H＂合计总市值站上2.77万亿元，稳居国有六大行之首。中国人寿一季度大幅增持工行，太平人寿新进前十大流通股东，险资普遍看重其稳定分红与低波动属性。
2025年全年，工商银行分红1105.93亿元，为六大行最高。股价新高、险资抢筹、分红封王——一家会出事的银行，会长这样吗？
真正走到墙角的，是那套吃了几十年的老饭碗打法：靠利差躺着赚钱，靠规模越铺越大，靠网点越开越多。这套打法，眼下正被现实一点点逼到没路可走。这才是＂危险＂两个字的真正分量。
息差见底 老账难算
银行赚钱的命门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存款和贷款之间那点差价。
这个差价学名叫净息差，它一薄，银行的利润就跟着薄。如今这个数字薄到什么程度了？
2026年一季度，工行年化净息差为1.29%，相比2025年全年的1.28%微升。别看只涨了一个基点，这已经是个不小的信号——这是工行净息差自2021年一季度以来的首次环比回升。
可放到同行里一比，工行的位置就有点尴尬了。一季度六大行净息差从高到低依次为邮储1.65%、建行1.36%、工行1.29%、农行1.26%、中行1.26%、交行1.23%。
中游偏下，谈不上光鲜。工行的管理层自己心里门儿清。
副行长姚明德判断，2026年净息差大概率呈现L型走势；随着存量高息存款逐步到期、存量房贷重定价接近尾声，负债端成本持续可控，息差下行压力持续缓解。他们给出的口径是利息净收入将＂转正＂。
可你细品这个＂转正＂，背后藏着的意思是——过去这两年，利息收入是往下掉的，现在不过是刚爬回及格线。数据也印证了这份紧巴：2025年全年，工行归属股东净利润3685.62亿元，同比仅增0.7%；营业收入8382.70亿元，同比增长2.0%。
个位数的低增速，就是＂以量补价＂这条老路越走越窄的铁证。那工行是不是就没辙了？
也不是。聪明的钱早就绕开了利差这个独木桥。
2026年一季度，工行非利息收入618.39亿元，同比增长10.45%，增速明显跑赢利息业务；其中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409.16亿元，同比增长5.24%。财富管理、银行卡、跨境金融这些不怎么占用资本的活儿，正成为新的顶梁柱。
整个行业其实都在过这道坎，2026年一季度银行业整体净息差已降至1.40%。谁能把这些＂轻活儿＂做深做透，谁才能在息差见底的年头继续吃上饭。
房贷生变 风向暗转
如果说息差是明摆着的难，那资产质量的变化就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更值得警惕。表面上，工行的报表干净得体面。
截至一季度末，工行不良贷款率维持1.31%、与上年末持平，拨备覆盖率214.38%、较上年末上升0.78个百分点。可平静的水面下，坏账的震中正在悄悄挪窝。
过去二十年，个人房贷一直是银行公认最省心的＂压舱石＂，谁家的房贷坏账率不是低得让人放心？现在这块石头出现裂缝了。
工行披露，2025年末其公司类不良贷款减少199.55亿元、不良率下降0.22个百分点；个人不良贷款全年却增加395.10亿元、不良率上升0.43个百分点，个人住房贷款正是其中最主要的不良来源。落到房贷这条线上，情况更直观：工商银行与交通银行的房贷不良率率先＂破1＂，分别达到1.06%和1.01%，升幅在六大行中最为显著。
信用卡的窟窿也在扩大，工行信用卡不良率高达4.61%，较2024年大幅上升111个基点，创下有记录以来的历史高位。风险从企业端往老百姓端转移，从开发商往买房人身上蔓延——这条主线，才是工行下一步最该盯紧的。
规模也在收，工行2025年告别＂6万亿＂时代，个人住房贷款余额下降2073.12亿元至5.88万亿元；六大行同期个人住房贷款余额合计24.48万亿元，较上年减少7115亿元。对这个变化，工行没有藏着掖着。
副行长王景武表示，房贷不良率上升主要受经济转型和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的影响，与行业整体趋势一致，并非个例。好在，暖意也在往回渗。
交通银行副行长周万阜透露，今年3月以来该行按揭贷款进件量明显上升，这可能是房地产市场企稳的信号；如果趋势持续，2026年房贷业务有望逐步实现正增长。楼市只要稳住，老百姓这头的还款压力自然就松了。这也在提醒工行的一线兄弟：风控的本事得从＂盯着抵押物＂升级到＂看得懂现金流＂，粗放放贷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数智突围 网点重生
再回到开头那位老柜员的困惑。他的焦虑，其实是整个银行业物理网点集体转型的缩影。
手机银行太能打了，把传统的＂网点加人海＂逼得节节后退。截至2026年7月5日，国内商业银行年内累计关停线下网点3101家，同时新设1862家。
对工行这种巨无霸来说，手笔更大。仅去年一年，工行就减少自助银行523个、智能设备4159台、自动柜员机2642台，全年自动柜员机交易额减少2983亿元。
但你要以为这就是简单粗暴地＂关门大吉＂，那就误会了。这是一场有舍有得的重新排兵布阵。
去年工行完成474个网点的优化调整，在重点城市优化布局187个；同时向县域乡镇新投入网点141家，网点县域覆盖率从87.4%提升至87.5%。关掉的是城里扎堆的低效网点，补上的是乡镇下沉的空白点。
这哪是撤退，分明是把兵力调到了更该去的地方。撑起这场转身的，是全行押上身家的数智化。
工行深化＂领航AI+＂行动，建设＂数智工行＂，已在30余个业务领域落地超500个AI应用，并推出手机银行＂智享+1.0＂新版本。这不是喊口号赶时髦，而是关乎活下去的硬仗。
同时，钱袋子的方向也在校准，一季度工行境内分行人民币贷款增加近1.1万亿元，投向制造业、科技、绿色等领域的贷款余额保持同业领先，涉农贷款余额超5.4万亿元。钱不再往老基建和房地产里死堆，而是流向科创、普惠、绿色这些＂难啃但必须啃＂的硬骨头。
说到底，标题里那句刺眼的话，该怎么理解？这艘55万亿总资产的巨轮，沉不了。
所谓＂最危险＂，危的不是船，是船票——那张靠息差躺赚、靠规模铺摊、靠网点堆人的旧船票，已经登不上新时代这条船了。息差的红利散了，房贷的奶牛不再温顺，网点的人海被代码取代。
谁越早看懂这盘棋，越早把本事往财富管理、科技金融、数据风控上靠，谁就越安全。因为这年头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一份＂宇宙行＂的工作，而是那份能在息差1.29%的寒冬里，依然创造得出价值的真本事。那位老柜员如果懂了这个理，就不会再盯着冷清的柜台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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