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本山的一生中,收了将近70个徒弟,其实真正被他逐出师门的,也就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初代赵四关小平。2006年,《乡村爱情》第一部在央视黄金时间播出,关小平也凭借赵四一角火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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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下午打来的。关小平刚在铁西区一家小剧场演完上午场,后台的盒饭还没打开。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卸妆,油彩擦到一半。
​​“小平啊,”那头是公司一位管事的,声音听着有点含糊,“最近你先歇歇,离开三个月吧。”
​​关小平手里的卸妆棉停住了。“啥意思?《乡村爱情》第二部不拍了?”
​​“不是不拍……就是你先休息休息。”
​​“为啥让我休息?我犯啥错了?”关小平嗓门提了点。同屋的演员往这边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那边支吾了几声,说这是公司的安排,别的也没多说。电话挂了。
​​关小平坐着没动。脸上的油彩半边干净半边花着,镜子里的人看着有点滑稽。他想起前几天饭局上,有个朋友提了一嘴,说现在搞“绿色二人转”,有些老段子不让使了。他没往心里去。他在剧场演的,都是这些年跑场子攒下的活儿,观众爱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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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媳妇问他公司来电话啥事。关小平扒拉着碗里的饭,说让歇三个月。
​​“平白无故歇啥?”媳妇放下筷子。
​​“谁知道。”关小平嚼着饭粒,“可能嫌我土呗。”
​​《乡村爱情》播完这半年,邀约多了不少。有找他拍广告的,有请他走穴的,价钱开得比公司给的演出费高。他都没接。师父定的规矩他记得:不能私自接活。有两次饭局上遇到别的剧团老板,递名片说有机会合作,他转头就把名片塞抽屉底下了。
​​三天后,关小平去了公司一趟。他想问个明白。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管事的,话比电话里还含糊。“就是调整调整,”对方搓着手,“你先回去等消息,三个月后再说。”
​​“调整也得有个说法。”关小平站着没坐,“是我演得不好,还是违反规定了?”
​​对方不接话,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关小平看着那杯水,没喝。他想起十年前拜师那会儿,在沈阳群众剧场后台,他给赵本山磕头。师父说,好好学艺,好好做人。他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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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公司觉得我不合适,”关小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那我就走吧。”
​​对方愣了一下。“没说让你走啊,就是暂时……”
​​“我明白了。”关小平打断他,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碰见两个师弟,正说笑着过来。看见他,笑容收了收,叫了声“平哥”。关小平点点头,没停步。
​​走出大楼,天阴着。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手机在兜里震,是媳妇发短信问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回了两个字:回去。
​​那天晚上他收拾东西。演出服、道具、还有几本二人转的老谱子,都塞进一个编织袋里。媳妇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快收拾完的时候,关小平从抽屉底层摸出那几张名片,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真不干了?”媳妇问。
​​“不干了。”关小平把袋口系紧,“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赖着干啥。”
​​后来他才知道,那阵子确实有人往公司递了话,说他场子里的表演“俗气”。也有人说,是有人看见他和外头剧团的人吃饭,打了小报告。到底因为哪桩,关小平没去细究。他性子直,觉得既然让人撵了,再问也没意思。
​​离开公司第二个月,潘长江找过他一次,约他吃老边饺子。席间说有个农村戏,有个角色适合他,戏份不多。关小平答应了。那戏拍了一个多月,片酬不高,但够家里几个月开销。
​​拍戏间隙,他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乡村爱情》第二部的宣传片。赵四换人演了,走路不抽抽了,说话也利索。关小平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再后来,直播火了。有平台找他,说“初代赵四”这名头好使。他试着播了几次,就是聊聊天,唱两段。没想到看的人不少,有人刷礼物,有人问他还演不演戏。他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说现在卖酒了,演戏那是以前的事。
​​酒厂在辽中,不大,十几个工人。他常去车间转,老师傅教他怎么看酒花,怎么闻窖香。有时半夜醒了,他会想起剧场后台那股子油彩和汗水混着的味儿。两种味道不一样,但都扎实,闻着让人心里踏实。
​​去年秋天,他开车路过刘老根大舞台。门口海报换新的了,是他不认识的新人。他把车停路边,看了几分钟。手机响了,是媳妇问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回,这就回去。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剧场的霓虹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