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已经变了，非洲国家必须重新思考如何发展经济。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长期受阻，让非洲经济体在地缘政治冲击下的脆弱性暴露无遗。燃料价格居高不下，对依赖中东石油进口的国家如埃塞俄比亚、肯尼亚、莫桑比克、南非、坦桑尼亚和乌干达造成了巨大压力。
这种脆弱性威胁到非洲摆脱贫困的关键努力，即所谓的“结构转型”：将劳动力从低生产率的自给农业转向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等更高效的领域。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非洲未能赶上改变东亚面貌的出口制造业浪潮。如今，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供应链碎片化以及人工智能重塑全球经济，使得非洲的工业化梦想更加难以实现。
作为研究全球贸易“武器化”对非洲经济影响的经济学家，我认为结构转型仍然重要。但它必须围绕四个重点重新设计：更大的市场、可靠的电力、非洲真正的比较优势，以及农业。
日本、韩国和越南的工业化路径大同小异。它们通过扩大服装、鞋类、家具和电子产品等劳动密集型制成品的出口，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这些行业不仅为受教育程度有限的劳动力提供了就业，还逐步积累了技术能力，培育了高生产率企业，并建立了高效的物流网络。
这一模式的成功得益于当时全球贸易体系的相对稳定。贸易壁垒逐渐减少，制成品需求不断增加，富裕国家逐渐退出低工资产业，各国政府因此能专注于提升竞争力，因为国际贸易规则相对可预期。
非洲未能充分抓住这一机遇。制造业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仅约10%，而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约为22%。非洲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份额，从20世纪70年代的约3%下降到如今不足2%。
即便在全球贸易环境相对开放的时期，非洲也难以建立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制造业。电力供应不稳定、运输和物流成本高、国内市场狭小且分割、产业能力薄弱、融资渠道有限以及政策缺乏可预期性，都是制约因素。因此，许多非洲经济体长期依赖大宗商品出口，同时进口大部分制成品。
这些长期存在的制约因素并未消失。相反，非洲如今面临双重挑战：既要克服过去阻碍传统制造业发展的结构性障碍，也要适应已经深刻变化的全球经济。这并不意味着结构转型不可能实现，只是说明过去的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首先，贸易本身已经成为地缘政治工具。各国通过出口管制、金融制裁以及对战略技术的控制来实现国家安全目标。霍尔木兹海峡的中断就是一个例子。
制造业已无法像过去那样大规模创造就业。自动化降低了对低技能工厂岗位的需求，而这些岗位曾吸纳数以百万计的劳动者。
这点尤为重要，因为到2030年，撒哈拉以南非洲预计将占全球新增劳动力的一半左右，每年约有1500万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要创造有生产率的就业，就必须同时推动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和更高附加值农业的增长，而不能只依赖工厂。
第三，部分经济体在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中仍具竞争力。工资上涨曾让许多经济学家预计，服装、纺织和鞋类生产会转移到收入更低的国家。但事实并非如此，相关生产仍占据主导地位。这使非洲生产者更难进入那些曾是早期工业化国家起步点的行业。
最后，人工智能正成为一种通用技术，帮助经济体将劳动力和资本配置到生产率更高的活动中。例如，人工智能工具可以帮助农民更好地判断天气、病虫害、投入品使用和市场价格；企业也可以利用人工智能降低成本、提升质量，并参与区域和全球价值链。
非洲仍然需要数以百万计的高薪岗位，也需要大幅提高生产率，才能减少贫困、提升生活水平。实现这些目标的路径已经发生变化。
首先，应以集体而非单个国家的方式追求经济安全。结构转型要求企业投资新产业，但如果出口市场前景不明朗，或者供应链容易中断，企业就不太愿意这样做。一个更大、更加一体化的市场可以降低这些风险。
在美国、其他主要经济体和海湾国家竞相投资非洲数字和实体基础设施之际，共同行动也能让非洲国家拥有更强的议价能力。全面落实《非洲自由贸易区协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紧迫。
第二，要投资电力。电力既是工业化的基础，也是数字经济的基础。没有可靠供电，制造业、数字服务和人工智能驱动的产业都无法发展。电力仍是最主要的制约之一。
在撒哈拉以南非洲，78%的企业经常遭遇停电。因此，这些企业平均损失8.4%的年销售额，而全球平均水平为5.2%。在尼日利亚，86%的企业拥有或共用发电机；肯尼亚这一比例为65%，南非为63%。对柴油发电机的这种依赖，进一步加深了对进口燃料的依赖，而这正是一个脆弱环节。
第三，应在非洲真正具备比较优势的领域展开竞争，也就是那些与自然资源和不断扩大的国内市场相关的产业，包括关键矿产加工、农产品加工、建筑材料和药品制造。
最后，必须认识到，农业是结构转型的核心组成部分，而不是与之分离的领域。撒哈拉以南非洲大约一半劳动力从事农业。提高农业生产率，既能增加农村收入，也能释放劳动力进入更高生产率的活动，还会带动对制造业和服务业的需求。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帮助农民来加快这一进程。
那些能够把这些新现实与长期目标结合起来的国家——也就是持续推动劳动力和资源流向更高生产率活动的国家——将最有条件实现持续且包容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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