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剥着葡萄时,那条消息跳了出来。
“突然很想你。”发送人是“范工”,后面缀着颗粉色爱心。
厨房里,周哲瀚正翻炒着他最拿手的糖醋排骨,油锅滋啦作响,他甚至哼着久违的恋爱时常唱的老歌。
我看着屏幕,拿起他的手机,输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密码,点开。
聊天记录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清理的。
但留下的最后几条,却非常刺眼。
“今天的会上,你专注的样子真迷人。”
“下班了吗?想你了。”
我抬头,望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毫无察觉的背影。
然后替他打字回复。
“来我家吧,她回娘家了。”
发送,删除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01
林悦捏起一颗晶莹的葡萄,皮刚剥到一半,便听见客厅茶几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丈夫沈延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锁屏界面上清晰地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延哥,忽然好想你呀。”
发送者的备注是“小雅”,末尾还缀着一个扎眼的粉色爱心。
厨房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洗菜声和油锅滋啦的欢叫,沈延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在哼着一支旧曲子,那是他们恋爱时他常挂在嘴边的歌谣,婚后这些年早已不再响起。
林悦的手指僵在半空,那颗剥了一半的葡萄无声地滚落在地毯上。
她的目光定定地锁在那行字上,足足有十秒钟,胸腔里的心跳鼓噪得厉害,可捏着葡萄的手指却异常稳定,甚至有些冰凉。
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了那只黑色手机。
解锁密码她再熟悉不过,1020,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
微信图标被点开,找到“小雅”的对话框,里面的记录并不多,显然经常被清理,但仅存的寥寥数语,已然足够刺穿她的眼帘。
“昨天开会你发言的样子真帅。”
“下班了吗?有没有想我?”
“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不错的私房菜,听说主厨是你的校友呢。”
最新一条,就是刚刚收到的那句想念。
林悦抬头,望向厨房玻璃门后那个模糊却忙碌的身影,他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还在盘算着今晚的菜色是否合她胃口。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敲下了一行回复。
“来家里吧,她正好回娘家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林悦甚至感觉到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形成一个近乎诡异的弧度。
接着,她熟练地删除了自己发出的这条记录,将手机屏幕按灭,轻轻放回茶几上原本的位置,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沙发,捡起果盘里另一颗完好的葡萄,细致地剥了起来,紫色的汁液沾染了指尖,带着一丝甜腻的凉。
今晚,她倒要亲眼看看,这场由她亲手拉开帷幕的戏,究竟会如何演下去。
说起来,某些变化的端倪,其实早就悄然浮现了。
沈延原本是个生活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男人。
早晨七点十分准时起床,晚上只要不加班,七点前必定到家,周末的活动无非是在家休息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去打场篮球。
七年的婚姻生活,林悦早已将他这套作息摸得滚瓜烂熟,甚至能从他进门时换鞋的动作快慢,判断出他当天的工作是否顺心。
但这一切的稳固,从今年春天开始,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纹。
大约是四月初的时候,沈延提起公司接手了一个位于新城区的商业中心项目,他是核心设计师之一,需要频繁加班跟进。
林悦起初是全然支持的,还特意跑去药店买了维生素和护肝片,叮嘱他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你老公我身体棒着呢!”当时沈延拍着胸膛保证,眼神却似乎飞快地闪躲了一下,没有与她对视。
第一次所谓的“加班”发生在四月中的一个周五。
他傍晚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歉意,说图纸要赶工,可能得到晚上十点才能回来,让她先休息别等了。
林悦嘴上说着没关系,给你留着汤,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时间。
那天沈延到家时已近十一点,解释说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了很久。
林悦去厨房给他热汤,目光扫过他时,立刻注意到了不同。
早上出门时,他系的明明是一条深蓝斜纹领带,而现在脖子上的,却是一条酒红色的纯色领带,质地看起来更为考究。
“你的领带好像换了一条?”她端着汤碗,状似无意地问起。
“哦,这个啊,”沈延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中午和客户吃饭,不小心溅了滴油,挺显眼的,幸好办公室抽屉里还有备用的,就换上了。”
林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疑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了土。
公司会常备如此合他尺码和品味的领带吗?他以前从未提过。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悦因为外勤工作结束得早,恰好路过沈延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楼下的咖啡厅,想买杯他爱喝的拿铁带上去,给他个惊喜。
就在她排队等候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临窗的位置,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靠窗的卡座里,沈延正和一个年轻女人相对而坐。
女人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微卷,侧脸线条柔美,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沈延脸上带着林悦许久未见的、那种放松又投入的笑容。
而那个女人,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微翻起的衬衫领口,动作熟稔亲昵。
沈延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倾身配合了一下,眼神温和。
林悦站在点单队伍里,只觉得手里的钱包变得沉甸甸的,压得她指尖发麻。
她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最终,她默默转身,离开了那间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店铺。
那天晚上沈延回到家,林悦一边摆碗筷,一边用最平常的语气问:“今天下午忙吗?有没有偷空歇会儿?”
“可不是嘛,开了整整一下午的设计讨论会,吵得我头疼。”沈延一边换着家居鞋,一边回答,语气流畅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哦,那确实辛苦。”林悦笑了笑,将盛好的汤推到他面前,“多喝点汤,清热解乏。”
沈延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接过汤碗,低头喝了起来。
那一夜,林悦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这张睡了七年的双人床,宽敞得有些令人心慌。
这个男人,这个她以为早已融入彼此生命呼吸节奏的男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五月中旬,沈延说需要去临市出差三天,考察一个合作建材商的新品。
出发前,林悦照例替他整理行李,在他的西装内袋里,摸到了一张对折起来的、硬硬的纸片。
展开一看,是两张连号的电影票存根,片名是最近热映的一部科幻大片,日期显示是三天前的晚上,座位是并排的。
而那天晚上,沈延在电话里告诉她,他在公司核对数据,要十点左右才能结束。
林悦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票根,指尖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票根重新折好,塞回西装口袋的深处,继续将叠好的衬衫一件件放进旅行箱。
“充电宝和转换插头都带齐了吗?”她问,声音平静。
“都带了,老婆放心。”沈延走过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就三天,很快回来,想我了就视频。”
“嗯。”林悦顺从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像是某种花果调的香水,绝不是沈延惯用的那款木质香。
“你换香水了吗?”她闷声问。
搂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没有啊,”沈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可能是今天在样品间待久了,沾上的味道吧,现在的年轻供应商,都喜欢用这些味道浓的东西。”
林悦没有再追问,只是那缕甜香,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她的记忆里。
沈延出差的三天里,林悦第一次登录了他的微信支付记录。
第一天晚上,有一笔在临市某知名景观餐厅的消费,金额八百余元。
第二天,有一笔在某高档酒店的支出,一千二百元。
第三天中午,又有一笔在同一家餐厅的消费,七百多元。
每一笔,都恰是标准双人套餐的价格区间。
林悦沉默地将这几条消费记录的截图保存下来,传到自己手机上一个加了密、命名为“装修参考”的相册里。
从那时起,沈延“加班”和“外出办事”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高了。
一周里至少有四个晚上,他要到九点以后才带着一身疲惫(或者说,伪装出来的疲惫)回家。
周末也常常一大早就出门,说是要去工地查看进度,往往一去就是一整天。
林悦开始像一名最耐心的侦探,不声不响地观察着一切细微的改变。
他的车里,副驾驶储物格里多了一包粉色包装的女士湿纸巾。
他开始注重外表细节,以前从不在意的眉毛,现在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的衬衫总是熨烫得笔挺服帖,而以前他常抱怨熨衬衫麻烦。
他洗澡时必定将手机带进浴室,哪怕只是冲个五分钟的战斗澡。
睡觉时手机也从不离身,总是压在枕头下面,而以前他的手机总是随意放在床头柜上。
两人一起吃饭时,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屏幕,哪怕它并没有亮起或响起。
这些琐碎的细节,一片片拼凑起来,指向那个她不愿面对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但她依然没有发作,只是更加沉默地收集着一切,像在收集秋季散落的枯叶,等待一场足以燎原的烈火。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林悦用沈延的手机帮两人点外卖时,支付页面一条过往记录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转账给小雅,520元。”
备注栏里赫然写着:“给小可爱买糖吃。”
那一瞬间,林悦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依旧平稳,迅速截屏保存,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屏幕挑选晚餐,甚至还记得沈延不爱吃香菜。
那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吃饭,看了一集电视剧,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天。
沈延说起公司里的趣事,林悦配合地微笑点头。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完美地复刻着过去七年里无数个平淡温馨的夜晚。
只有林悦自己知道,心底某个地方,已经彻底封冻了。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林悦做出了决定。
她通过大学同学陈薇,辗转联系上了一位据说口碑不错的私家调查员。
见面约在一家僻静书咖的角落。
“林女士,您具体需要调查哪些方面?”调查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相貌普通,眼神却透着干练。
“我想知道我丈夫沈延最近半年的行踪和社交情况。”林悦开门见山,“我怀疑他有婚外情,需要确凿证据。”
“需要影像和录音资料吗?”
“需要,越清晰越完整越好。”林悦点头,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调查员拿出一份委托协议和价目表,林悦只是扫了一眼费用栏,便拿起了笔。
“价格不是问题,我只要真实的结果。”
一周后,林悦再次坐在了书咖的同一个位置。
调查员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她面前,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谨慎。
“林女士,根据我们这周的调查,您丈夫沈延先生,确实与一位名叫苏雅的女性往来密切,关系超出普通同事范畴。”
林悦打开档案袋,里面是整齐分类的照片和一份详细的文字报告。
照片拍得很清晰,沈延和苏雅一起在餐厅用餐,在商场并肩逛街,在公园小径散步,在电影院门口驻足。
有几张,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有一张,沈延的手揽在苏雅的腰侧。
还有一张,是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下,两人侧头接吻的瞬间,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
每张照片下方都标注着具体日期,从四月中旬一直到上周。
调查报告则更详尽。
苏雅,二十七岁,建筑设计师,与沈延同公司不同部门,今年三月因项目需要借调到沈延的团队。
目前单身,独自租住在公司附近一个管理严格的高档公寓小区。
报告末尾附注,沈延平均每周会前往该公寓两到三次,每次停留时间在两小时以上。
林悦一页页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紧攥着纸张边缘、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内心的风暴。
“林女士,您还好吗?”调查员轻声询问。
“我很好。”林悦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将资料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大手提袋里,“辛苦您了,尾款我稍后转给您。”
走出书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悦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看着车水马龙和匆匆行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虚无感包裹了她。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哭泣是软弱者的权利,而她现在,需要的是钢铁般的冷静和足以让背叛者付出代价的理智。
02
八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沈延难得地在傍晚六点前就回到了家。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悦从手中的书页上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喜悦。
“项目第一阶段验收顺利通过了,老板一高兴,给大家放了小半天假。”沈延一边换鞋,一边松了松领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今晚我下厨,做几个好菜,咱们小小庆祝一下。”
他说着便系上那条深蓝色的格子围裙,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洗切烹炒的熟悉声响。
林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虽然还拿着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茶几上沈延的手机。
过去的一周里,她在沈延的手机里安装了一个隐蔽的监控软件,能将她指定的聊天记录同步到自己的旧手机上。
观察显示,那位苏雅小姐,几乎每天傍晚七点到九点之间,都会给沈延发来信息,内容无非是“在干嘛”、“想你了”、“吃饭没有”之类,夹杂着一些可爱的表情包。
今天,想必也不会例外。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向七点十分。
果然,沈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短暂的震动。
林悦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条锁屏预览:“延哥,突然好想你呀~”,后面依然跟着那个粉色的爱心。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输入密码,点开微信。
聊天记录里,之前的内容大半已被删除,只残留着最近几天的。
“下午汇报的时候,你站在那儿讲解方案的样子,真有魅力。”
“下班了吗?这会儿特别特别想你。”
“这周末天气好像不错,城郊新开了一个艺术展,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延哥,我是不是太黏人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想找你说话……”
最新一张图片,是苏雅的自拍。
她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头发微湿,对着镜头巧笑嫣然,背景显然是卧室,配文是:“等你哦。”
沈延当时的回复是:“乖,今晚不行,家里有事,改天一定补上。”
林悦平静地浏览完,将手机轻轻放回原位,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或许是这几个月的心理建设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些铁证如山的照片早已让她麻木,此刻的她,内心竟是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陈薇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剧本已就位,好戏即将开场。”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向厨房。
“快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她倚在厨房门框上,笑着问。
“马上就好,再等五分钟。”沈延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锅里正炖着他拿手的红烧排骨,酱香四溢,“今天特意做了你爱吃的。”
“老公辛苦了。”林悦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沈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没什么,”林悦的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抱抱你。沈延,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一直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沈延关掉炉火,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当然会,傻悦悦。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他的眼神真诚,语气恳切,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林悦仰头看着他,忽然很想笑,笑这精湛的演技,也笑自己曾经对此深信不疑。
她终究只是笑了笑,松开手:“嗯,我等着呢。”
回到客厅,她又瞥了一眼手机。
苏雅的新消息跳了出来:“延哥,在忙吗?好想听听你的声音呀……”
时机,成熟了。
林悦再次拿起沈延的手机,点开与苏雅的对话框,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来我家吧,她正好回娘家了。”
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足足三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消息状态立刻变为“已送达”。
林悦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回茶几上完全相同的位置,然后走到餐桌边,开始摆放碗筷。
就让这场她亲手导演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晚饭的气氛,在表面温馨之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暗流。
沈延做了四菜一汤,除了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鲈鱼、蒜蓉菜心和番茄炒蛋,甚至开了一瓶他珍藏的红酒。
“来,悦悦,庆祝一下。”他举起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这段时间项目太忙,冷落你了,这杯算我赔罪。”
林悦与他碰杯,红酒入口,醇香中带着清晰的涩意,滑过喉咙。
“说什么呢,工作要紧,我理解的。”她笑着回应,夹了一筷子排骨到他碗里。
“等项目彻底结束,咱们也放松一下,出去旅游吧。”沈延给她夹了块鱼腹肉,细心地剔掉主要的刺,“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看江南水乡吗?我们找个时间,好好玩一趟。”
“好啊。”林悦低头吃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这时,沈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沈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端起碗。
但他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一拍,这些小细节没能逃过林悦的眼睛。
“有信息,不看看吗?”林悦故作关切,“万一是工作上的急事呢?”
“不急,吃饭最大。”沈延扒了一大口饭,“天大的事也等吃完饭再说。”
林悦点点头,不再说话,专注地品尝着眼前的菜肴,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美味。
实际上,她的旧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屏幕朝下。
通过监控软件,她已经同步看到了苏雅的回复。
先是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接着是:“真的吗?!我马上收拾一下过去!等我!”
后面跟了一连串飞舞的爱心和亲吻表情。
林悦在心中默默计算,从苏雅居住的公寓开车到自己家这个小区,不堵车的话,大概需要三十五到四十分钟。
现在时间是七点五十分。
也就是说,八点半左右,这位不速之客,就会出现在自家门口。
饭吃到一半,沈延的手机响了,这次是来电铃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他掩饰得很快,放下筷子对林悦说:“可能是甲方,我去阳台接一下,这里吵。”
“嗯,去吧。”林悦头也没抬。
沈延拿起手机,快步走到客厅阳台,并顺手拉上了玻璃移门。
隔着磨砂玻璃,林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来回踱步的焦急身影,通话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
当他回来重新坐下时,额头上隐约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稍显急促。
“怎么了?工地出问题了?”林悦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沈延拿起纸巾擦了擦额角,“就是……就是施工方那边有个材料数据需要紧急确认一下,明天一早我得过去看看。”
“这么麻烦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明天我调休。”
“不用不用!”沈延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促,“你好好在家休息就行,那边灰尘大,我一个人去处理很快的。”
林悦点点头,不再坚持,心里却一片清明。
那通电话,百分百是苏雅打来的。
她要么是打电话确认那条“邀请”的真实性,要么是询问具体的楼栋门牌。
此刻的沈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进退维谷。
如果阻止苏雅过来,势必引起她的怀疑和追问;如果放任她过来,则要冒被妻子当场撞破的巨大风险。
所以他选择了接电话,试图在电话里解释清楚,阻止她。
可惜,看起来效果不佳。
饭后,沈延一反常态地主动要求洗碗。
林悦没有推辞,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正在播综艺的频道,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喧闹的笑声里。
洗碗池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期间,沈延的手机又短促地震动了两次。
他明显心不在焉,洗洁精泡沫溅到了身上也浑然不觉。
洗完碗,他擦着手走到客厅,在林悦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几乎是立刻就抓起了自己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着,眉头紧锁。
林悦用余光观察着他。
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他脸上那混合着焦虑、懊恼和一丝慌张的神情,不难猜出,他正在微信上竭力劝说苏雅取消今晚的“拜访”。
而看这情势,苏雅恐怕已经出发,并且兴致高昂,难以劝回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缓慢下坠的细沙。
八点十五分,八点二十分,八点二十八分……
沈延越来越坐立难安。
他频繁地看手机上的时间,又忍不住望向玄关的方向,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林悦,发现她正专注地看着电视里夸张的喜剧表演,偶尔还跟着轻笑两声,似乎完全沉浸在轻松的氛围里。
这种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沈延更加心慌意乱。
八点三十五分,清脆的门铃声,如同一声惊雷,骤然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沈延整个人像是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在瞬间褪得有些苍白。
林悦这才仿佛被惊醒一般,转过头,一脸疑惑:“这么晚了,谁啊?”
“没……不知道,可能是……按错了吧。”沈延的声音有些干涩,脚步迟疑地挪向门口。
他凑近猫眼,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殛般僵在了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到底谁啊?你怎么不开门?”林悦也站起身,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寻常的好奇。
“没……没什么,可能……”沈延语无伦次,额头上再次渗出冷汗。
“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愣着干嘛,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林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沈延的手死死握着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浮木。
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在第三遍门铃响起之前,他终于还是拧动了把手,缓缓拉开了家门。
门外,站着一个妆容精致、衣着用心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挺有分量的多层保温饭盒。
此刻,她脸上原本挂着的甜美期待的笑容,在看到沈延身后、正平静望着她的林悦时,瞬间凝固、碎裂,化为无法掩饰的惊愕和慌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延……延哥?”苏雅的声音因为惊惶而微微变调,目光在沈延和林悦之间仓惶游移,“你……这是……她……”
林悦冷静地、近乎审视地打量着门外的女人。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鲜活,也更年轻,皮肤光洁,眼神带着未经太多世事的清澈(或者说,愚蠢),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
难怪。
“苏雅?”沈延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怎么……怎么来了?”
苏雅,这个名字终于从一个冰冷的备注、一份调查报告上的铅字,变成了眼前活生生、会呼吸、会惊慌失措的实体。
她手里的保温饭盒因为她手指的颤抖而倾斜,差点滑落,她慌忙抱紧,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你不是说……”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说她回娘家了吗?”
终于,等到了这句台词。
林悦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沈延身侧,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冰冷的礼貌:“苏小姐,你说什么?谁回娘家了?”
沈延猛地回头看向林悦,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她此刻过分平静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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