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林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路灯拉长的窗帘缝隙。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带着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他刚刚在梦里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没有噩梦,没有尿意,也没有被任何突兀的声音惊扰,他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地从深睡眠中被直接拽了出来,意识瞬间清醒得犹如白昼。

身边的妻子苏婷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林辰一动不敢动,生怕翻身的动作会打破卧室里这份脆弱的宁静。他放缓呼吸,试图重新闭上眼睛,把那种清醒的感觉压下去。但大脑却像是一台突然被通上高压电的机器,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

下个月的房贷、公司刚刚宣布的裁员名单、女儿小梦即将要交的辅导班费用、母亲前两天体检报告上那个稍微偏高的指标……那些在白天被他刻意隐藏在坚强外表下的琐事,此刻化作黑暗中张牙舞爪的怪兽,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每次都是在凌晨三点左右,分秒不差,准时得像是在他脑子里安装了一个上了发条的时钟。

林辰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才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事业和家庭的黄金期,但他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好像出了某种严重的故障。白天,他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需要在客户和上司之间周旋,需要带着团队冲刺KPI;夜晚,他本该抓紧这仅有的几个小时恢复体力,可身体却背叛了他。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拿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在搜索引擎里,他输入了那行字:“每天凌晨三点突然醒来是什么病?”

跳出来的网页几乎让他窒息,有人说是严重的心脏病前兆,有人说是重度抑郁症的表现,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神经衰弱到了晚期,大脑神经元正在不可逆地死亡。看着那些刺眼的医学术语,林辰觉得胸口发闷,仿佛真的有一块巨石压在了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在公司,林辰的状态糟糕透顶。在向总监汇报项目进度时,他看着PPT上熟悉的图表,大脑突然一片空白。那种感觉就像是电源被瞬间拔掉,他站在会议室的前端,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总监皱着眉头看着他,眼神里的不满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最后还是手下的助理替他圆了场,但他知道,在这个随时都在末位淘汰的竞争环境里,他今天表现出的虚弱,可能就是明天被取代的理由。

下班回到家,苏婷看出了他的疲惫。晚饭桌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分享公司里的趣事,而是默默地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女儿小梦叽叽喳喳地拿着画笔跑过来,要给他看刚画的“超级英雄爸爸”。

林辰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却没有力气像平时那样把她举过头顶。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他只是一个连觉都睡不好的废物。

夜幕再次降临,林辰对床产生了深深的抗拒。他害怕那个凌晨三点的魔咒。他尝试了能在网上找到的所有偏方:睡前喝热牛奶、泡脚、听白噪音、甚至偷偷喝了半杯高度数的威士忌。

然而凌晨三点二十分,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酒精的作用不仅没有让他安眠,反而让他的心跳更加剧烈,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绝望的情绪在黑暗中蔓延,林辰眼眶一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枕头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茫茫大海上抱着一块碎木板的溺水者,四周全是冰冷的海水,看不到任何希望。

苏婷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她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问了一句:“又醒了?”

林辰赶紧擦掉眼泪,清了清嗓子:“嗯,有点热。”

“明天请半天假吧,我陪你去看医生。”苏婷的声音虽然带着浓浓的睡意,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别硬扛了,老公,你这样我看着害怕。”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辰的心理防线,他在黑暗中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他们挂了市中心医院睡眠心理科许医生的专家号。许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面容温和。他的诊室里没有刺眼的白炽灯,也没有冷冰冰的医疗器械,而是摆着几盆长势极好的绿植,桌上散落着几本心理学和生物学方面的书籍。

林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交代罪行一样,把这半个月来的折磨、网上的查阅结果,以及对自身健康的极度担忧全盘托出。他甚至问许医生,自己是不是得了早老性痴呆,或者是心脏出了大问题。

许医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病历本上记录几笔。等林辰语无伦次地把所有的恐惧都倾诉完,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先生,你相信你的身体吗?”许医生突然放下了笔,看着林辰的眼睛问道。

林辰愣住了。他本以为医生会给他开一堆检查单,或者直接开一些安眠药和抗抑郁的药物。这个问题让他不知所措。

“它都不让我睡觉了,我还能相信它吗?我觉得它已经坏了。”林辰苦笑着摇了摇头。

许医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缓缓地开口:“你说的这些症状,在门诊里我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人和你一样,凌晨两三点突然惊醒,心跳加速,焦虑不安,然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但实际上,你这并不是病。”

林辰疑惑地看着医生的背影:“不是病?那我为什么会这样?”

许医生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那堆书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外文期刊。

“哈佛大学的进化生物学和睡眠专家曾经针对这种现象做过一项非常深入的研究。”许医生翻开书页,语气变得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你知道吗,人类的基因在过去的几万年里,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我们的身体,依然保留着远古时期在非洲大草原上生存时的那一套底层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