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妻子参加同学会一夜未归,我坐在客厅等了一整夜,烟灰缸堆成了一座小坟。

天快亮时她推门回来,头发凌乱,满脸疲惫。

面对我的沉默,她一个字都没解释,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攥着手机,通话记录里几十个“无人接听”排成一排,像一排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嘲笑我。

第2天清晨,她的手机突然被消息刷屏,她妹妹发来的语音带着哭腔:“姐!你被人偷拍了!出大事了!”

01

“咔哒。”

玄关处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像一根冰锥子,精准地扎破了黎明前最后那层死气沉沉的安静。

我僵硬地扭过脖子,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替我这漫长的一夜发着牢骚。

我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满满当当插着烟头,堆成了一座灰色的小坟头,像是在悼念我那彻夜未眠的煎熬和一点点被耗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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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昨天出门时那件米白色的过膝长裙,头发比走的时候凌乱了不少,垂下来几缕贴着脸颊。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又累又空,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我的妻子,沈清瑜。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迅速扫了一圈,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然后就是安静,那种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安静。

她弯下腰默默地换鞋,高跟鞋被轻轻放进鞋柜发出很闷的一声响,换上了毛绒拖鞋,全程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地看她,像一尊等了整夜的石像。

她绕过了我坐的那张沙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第二眼,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或许想说什么的,也许在路上已经打好了一肚子腹稿,可在看到我面前那座烟灰堆成的小坟和我那双熬得通红肿胀的眼睛时,她所有的话都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砰。”

卧室的门被轻轻合上了,那声音不大,但落在我心口上重得像一块实心的铁砣子。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扯开了厚实的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了进来,狠狠刺进我的眼睛里,泪水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楼下的小区里热闹得很,有人遛狗有人买菜,早餐铺子冒出白花花的热气,车来车往人声嘈杂,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醒了过来。

这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周日早晨。

可是我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声轻飘飘的关门声里早就塌成了一堆碎渣子。

“十年没见过面的老同学,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大家一起好好聚一聚。”

她昨天是这么说的,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弯弯的,笑得特别开心。

我说我送你过去吧,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地方不远我自己打车就行,还拽着我的胳膊晃了两下。

我说那聚会结束了你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她点头说好呀好呀,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干的小猫。

然后我就等了一整个晚上。

从晚上十点开始等到十二点,又等到凌晨两三点,最后等到天边透出灰蒙蒙的白。

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已经数不清了,只记得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红色的“无人接听”排在一起,像一排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并排站着嘲笑我。

我发了多少条消息也记不全了,最开始是“老婆聚会结束了吗”,后来变成“清瑜看到回我电话我很担心你”,最后变成“沈清瑜你到底在哪里你给我回句话”。

所有消息全部沉进了深海,连个泡都没冒上来。

我甚至厚着脸皮半夜给她最好的闺蜜杨雪打了电话,对方迷迷糊糊接起来听我问完,很肯定地告诉我聚会早就散了啊我十点多就到家了。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身的沉默,像一个打了败仗回来却死不认输的兵,把所有的表情和言语都收了起来。

我该怎么办,冲进卧室像头发了狂的狮子一样揪着她大吼大叫,质问她这一整晚到底跟谁在一起都干了什么。

还是继续坐回沙发上装体面装大度,等她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讲给我听。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只知道在她的沉默面前,我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显得又蠢又可笑。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拧开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浇不灭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我攥着瓶子的手一直在抖,那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我的手指缝滑下来。

结婚五年,我们吵过架摔过东西冷战过,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连吵架的入口都找不到。

这种安安静静的死寂比任何大吵大闹都更让人发冷。

02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长,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像个被人抽掉了电池的玩偶。

卧室的门也一直紧紧关着,像一堵拒绝融化的冰墙,横在我们中间。

然后突然,“嗡嗡嗡——嗡嗡嗡——”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声撕破了这片密不透风的安静。

声音从卧室里面传出来的,是沈清瑜的手机,她总算舍得开机了。

震动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紧接着是微信消息和短信提示音的密集轰炸,一声连一声像下起了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她那扇门上,也砸在我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上。

门终于被推开了,沈清瑜走出来,她像是睡着后又被人硬生生吵醒的,脸上带着刚醒过来的迷茫和被人打扰了清梦的烦躁。

她走到玄关柜旁边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划开屏幕低着头看了起来。

下一秒,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那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是一种被人抽干了浑身血色的惨白,像被谁在脸皮底下换了一层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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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手机“啪”的一声从她手里滑下去摔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才落稳。

她没有弯腰去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好像里面装了什么从地狱底下爬上来的怪物。

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打着颤,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股巨大的不祥预感像张网一样把我从头罩到了脚。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她妹妹沈微语的聊天界面上。

满屏都是沈微语发来的红色感叹号和成串的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用加粗的大号字体写着:“姐!你被人偷拍了!出大事了!”

下面跟着一个视频链接分享卡片,标题用那种恨不得贴在脑门上的血红大字写着:“知名软装设计师沈清瑜深夜私会神秘男子,疑似婚内出轨,两人同入酒店!”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的景物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沈清瑜,她的身体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往旁边歪了歪,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羞耻,还有一丝我完全读不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绝望。

“不是的……”她终于张嘴说话了,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伸出那只抖得厉害的手,点开了那段视频链接。

视频很短,掐头去尾也就十几秒钟,画质模模糊糊的,像是什么人隔着一条马路用手机长焦远远偷拍的,画面一直在晃个不停,透着一股急吼吼的窥探感。

画面里是我们市里那家最气派的华庭酒店的门口,门口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

沈清瑜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并肩站在台阶下面,那男人侧着脸对镜头,看不太清楚五官,但那个笔挺的身形和那副金丝框眼镜反着灯光的样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成功人士的派头。

两个人好像正在说什么,然后那男人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沈清瑜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亮晶晶的旋转门。

视频到这里就掐断了,刚好卡在最让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深夜,五星级酒店,我的妻子,和一个看起来就比我体面多了的男人。

再配上她一整夜不回家,回来后一言不发的态度,这几样东西凑在一块儿,像一盆调好的泥浆糊了我满头满脸,让我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递回给她,动作慢得出奇,平平静静的,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瘆人。

“这是什么?”我听见自己从干透了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粗得像砂轮在磨铁皮。

沈清瑜接过手机,她的手指冰得吓人,像在凉水里泡了一整夜。

她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我亲过无数回的眼睛里,终于决了堤,眼泪哗的一下子涌了出来,连成串地往下淌。

“景行,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让她往下说,我再次从她手里拿过那部手机,又把那段视频点开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那个男人的侧面轮廓,那副金丝边眼镜,那个站姿,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人是谁?”我指着屏幕里那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沈清瑜的嘴唇翕动着,眼泪糊了满脸,让她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宋嘉言……我的大学同学。”

宋嘉言,这个名字像一根又细又凉的针,扎进了我脑子里某块早就落了灰的记忆角落。

前几天沈清瑜跟我提起这次同学会的时候说过这个名字,说这次的聚会就是这个宋嘉言牵头组织的,当年在学校里就是个风云人物,现在混得更好了,是一家大公司的副总裁。

她还半开玩笑半炫耀地说过一句:“当年他还追过我呢,不过我没答应。”

当时我笑着捏她的脸逗她,说这说明我老婆魅力不减当年啊。

现在想起那天的情景,再想想我自己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一下一下抽在我自己的脸上,又响又疼。

03

“所以同学会散了之后,你单独跟他去了酒店?”我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冷冰冰的,像在审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清瑜拼命摇头,拼命想抓住我的胳膊,我侧了一下身躲开了,她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嘴唇干得起了皮。

“是……是他说另一个同学迟明杰喝多了,在那边酒店开了房间休息,让我过去搭把手照顾一下……我才跟着去的……”

迟明杰,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沈清瑜的同班同学,也是我们结婚时候的伴郎之一,长得高高瘦瘦的,话不多,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一个男人。

“那你照顾了他一宿?”我的问题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子,一下一下往她心窝上杵。

沈清瑜整个人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不敢迎上我的目光。

“我……我进到房间才发现,迟明杰根本就不在那里头。”

“所以那个房间里只有你和他两个人?”

“……对。”

“然后呢?”

“我一看不对劲就想赶紧出来,可是宋嘉言他拉着我不让我走,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

“什么不着调的话?”

沈清瑜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极其不舒服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说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我,说我嫁给你是委屈了,说他能给我更好的日子……”

“你信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没有!当然没有!”她猛地抬起头来,脖子上的筋都绷出来了,“我骂了他让他滚开,然后扭头就跑了,我从那个房间里出来前后加起来顶多一分钟!”

“一分钟?”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我自己听来都充满了叫人恶心的讥讽,“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直接关机?”

这三个问题像三颗钉子,死死钉在了她身上最软的那块肉上。

沈清瑜的眼睛又一次暗了下去,刚才那一点点的激动和着急瞬间熄了火,她又变回了那个紧紧闭着嘴的样子,抿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

我看着她那副死活不开口的模样,心里头那团被压了整整一宿的邪火噌的一下又窜上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编不下去了是不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每个字都带着尖刺。

沈清瑜整个人剧烈地抖起来,她仰起脸看我,那双盛满了水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伤心。

“陆景行……你不信我?”

“你让我拿什么信你?”我指着她手机上那段该死的视频,指着她那身没换的衣服,指着她讲不明白的那一大片空白的夜晚,“事实摆在这儿了,你让我信你什么?信你跟你的老相好去酒店房间里对了一宿的唐诗?”

“啪”的一声脆响,是一个耳光,是我打的还是她打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也可能是我那句话本身就像个无形的大嘴巴子,狠狠扇在了我们五年婚姻的脸面上。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胀。

沈清瑜捂着脸蛋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她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慌乱和无措,一点一点变了,变冷了,变硬了,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猛地丢进了冰水里淬过了火。

她一字一顿地开了口,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温度,也再没有了感情:“你既然心里已经定了我的罪了,那我再说什么还有用吗?”

她说完再不看我一眼,转身走回了卧室,把门重重甩上,那声响像是往我们俩这段关系上砸了一颗生铁铆钉。

这一回我知道,这扇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为我打开了。

家里的气氛直接冻到了零下,沈清瑜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出来也不应门,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浑身尖刺都竖了起来。

而我呢,我就被那段十几秒的视频和她最后那句冷冰冰的话牢牢钉在原地。

我的手机也开始跟着响起来,先是有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发来云里雾里的问候,说景行啊最近挺好的吧,又说我看到个东西看着像你家清瑜你赶紧看看是不是搞错了。

我一个都没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紧接着电话就响了,屏幕上一个我存了五年的名字跳了出来,是我岳母赵玉琴。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刚贴到耳朵边上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

“陆景行!我问你网上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我闺女呢她现在在哪儿!”

赵玉琴的声音像一串炸响的鞭炮贴着我耳朵边爆开,震得我半边脸都发麻。

“妈您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闺女的名声都快叫人给糟践完了!你当丈夫的是怎么当的!她去参加同学会你为什么不跟着!她一整晚不回来你就不知道着急上火!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人在哪儿呢!”

一连串的问话像架机关枪噼里啪啦全砸在我脸上,一点儿喘气的缝儿都不给我留。

我攥着手机深吸了口气,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妈,清瑜在家呢,她……”

“在家?在家她不接我电话!你让她接电话!”赵玉琴的语气里带着不容你反驳的命令劲儿。

我扭头看了看那扇死死关着的卧室门,声音干涩得很:“她……她睡着了。”

“睡着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睡得着!”赵玉琴的嗓门又往上拔了几度,尖得刺耳朵,“陆景行我跟你说明白了啊,我们清瑜从小到大都是规规矩矩的闺女,从来没干过一件出格的事!这事肯定是有误会!要不然就是你平常对她不够好让她受了委屈,才让外人钻了空子!我把丑话说前头,我闺女要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最后那句话像块冰坨子直接塞进了我的衣领里。

原来在岳母看来,这一整件事的根儿在我身上,是我没把她闺女伺候好,才招来了外头的苍蝇。

我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冲到嗓子眼的那股火硬压回去。

“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么回事,我现在也乱得很,等我弄清楚了再跟您解释行不行?”

“解释什么解释!还用得着解释吗!视频都传遍天了!我们家老赵单位上的人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这张老脸都让人踩到泥里去了!”

赵玉琴说到后面已经扯着嗓子哭上了,声音又尖又凄厉。

“我不管!你现在赶紧带着清瑜回我这儿来!我要当面问她!”

电话咔嚓一声被挂断了,我握着那台发烫的手机站在客厅中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04

岳母的哭嚎,朋友的试探,老婆的沉默,还有那段在网上像瘟疫一样到处乱窜的视频,所有这些玩意儿同时砸在我身上,压得我快折了腰。

我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抬到半空又落了下来,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是说妈让咱俩回去还是接着追问那个她死活不肯开口的事。

我侧过身把后背贴在冰凉的房门上,声音疲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沈清瑜,你总得给我句痛快话,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门里面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那种安静像一双手死死掐着我的喉咙,我越是想喘气它越是收紧。

局面就这么僵着僵到了下午,谁也没出来谁也没再开口。

我们俩像两条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各舔各的伤口,也互相提防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翻来覆去地想整件事,沈清瑜那些话里有个最大的窟窿她怎么都填不上,就是那一整夜她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进了门就出来了,那足足十几个钟头的空当她为什么不着家不给我递个信,是什么东西让她宁愿在外头杵一整夜也不愿回来见我。

是心虚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我压根不敢往深处琢磨的东西。

我又把那个视频翻出来放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那模糊的十几秒里头抠出点什么被我漏掉的细枝末节。

视频里沈清瑜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走路的时候好像没有往那个男人身上靠的意思,临进门的时候那人伸手想扶她胳膊,她有一个特别细微的侧身,像是本能地躲了一下。

那个动作小到几乎就是个幻觉,我要不是把视频放慢到零点五倍一帧一帧地瞅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发现像一小截火柴棍子在漆黑一片的绝望里划出那么一丁点儿亮光,可这点儿亮光马上又被更大的黑暗给吞下去了。

就算她是不情愿的,那之后呢,她为什么不解释。

“咚咚咚。”卧室门从里头被人敲响了,是沈清瑜在敲。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她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头发也重新拢过了,可那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依然没有丁点儿血色。

她手里攥着手机和车钥匙。

“咱们出去谈谈吧。”她的声音是哑的,但出奇地稳,稳得让我心里头发毛。

我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出来,她没往客厅走,就那么靠着门框站着,拿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打量人的目光看着我。

“陆景行,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我苦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那你倒说说我在想什么。”

她没有接我这茬儿,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让人害怕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撂:“你觉得我背叛你了,你觉得我跟宋嘉言肯定有事,你觉得我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心虚,你觉得我编不出一个圆得住的谎话来哄你。”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照着我的脑门敲的钉子,一下不偏一下。

我没法回嘴,只能闷着不出声。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沈清瑜的目光直直戳过来,“咱们结婚五年,你陆景行就真的这么看我沈清瑜?”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扯不开。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被前男友哄几句好听话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把五年的家都扔到脑后的女人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细细的颤抖,但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心虚,是心凉透了之后的那股子寒劲儿。

“你不用说了。”她忽然打断了我,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已经有答案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做了个特别难但特别铁了心的决定。

“咱们都静一静吧,先分开几天。”

我整个人都懵了:“分开?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跟我分?”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陆景行,我现在不想解释也没有力气跟你解释,信任这玩意儿一旦砸碎了,说再多都像在给自己涂粉。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等我弄完了咱俩再谈以后。”

说完她攥着车钥匙扭头就往玄关走,我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子,凉得像攥了根冰溜子。

“你去哪儿?”

“回我妈家。”她用力一甩把我的手挣开了,“你别跟着我。”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背影决绝得跟奔赴刑场似的。

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震落了一架子灰尘。

我站在空荡荡的玄关前面,只觉得浑身冰凉又荒唐。

出了事她不找我商量不让我帮她扛,反而躲开了,这比任何板上钉钉的出轨证据都更让我心寒。

05

沈清瑜走了以后整个房子空得我心里发慌,我瘫回沙发上脑子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那句话像根倒刺扎在我肉里越动越深,她说我不信她,可我看着那段视频和她的闭口不言,信任该从哪儿长出来呢。

手机又响起来了,这回是我妈周秀芬。

“景行啊你跟清瑜没事吧,我怎么在亲戚群里头看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妈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慌张。

事情发酵得比我料想的还要快,已经从同学堆朋友堆窜到了亲戚圈子里头。

“没事妈,就是个误会。”我使劲撑出一副轻松的口气。

“误会?那视频里头的人不是清瑜?她昨晚上没回来是不是?”我妈知道的显然比她说出口的要多。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然后我听见我妈长长叹了口气。

“景行你听妈跟你说,两口子过日子顶要紧的就是相互信得过,清瑜那孩子不是不懂分寸的人,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你可不能犯糊涂更不能跟她使性子,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站到她身边去把事儿捋清楚。”

我妈这些话像一股子热水从我心口上淌过去,把冻硬了的那块地方稍微捂软了那么一丁点儿。

她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该站到沈清瑜身边去,可我做了什么呢,我用最难听的话扎她,我用最伤人的眼神疑她,我亲手把她撵出了家门。

而她也用最干脆的离开给了我最响亮的回敬。

“妈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哽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往上窜的热搜词条,眼神慢慢变得硬了起来。

沈清瑜说她自个儿来处理,我不行,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去扛那场能把人活活吞了的风暴了。

她是我媳妇儿,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有责任也有义务护着她。

等脑子稍微冷下来之后我开始从头到尾捋这件事的线头,核心的疙瘩有两个,一个沈清瑜为什么一整晚没着家,另一个这段视频是谁拍的又是谁发到网上去的,拍这东西到底图什么。

我拿起沈清瑜落在家里的手机,她早上摔那一下之后一直没上锁,这大概是老天爷给我留的一条缝儿。

我点开她和妹妹沈微语的聊天框,里头几十条未读消息密密麻麻排着。

沈微语除了最开始那个视频链接之外后面全是急赤白脸的追问和安抚。

“姐你说句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我你跟姐夫说了没有!”“这视频最早是从你们大学同学群里传出来的,那个叫宋嘉言的还在里头假模假式帮你说话呢,说什么大家别乱猜嫂子不是那种人,恶心死了又当又立!”

看到这儿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宋嘉言一边给沈清瑜下套一边在台面上装好人,这路子简直跟教科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我翻了一下沈清瑜的通话记录,昨天晚上我给她打那几十个未接电话之前她接过一个电话,来电显示赫然就是“宋嘉言”,通话时长三分钟,时间点正好是同学会散场之后不久。

看来沈清瑜说的被宋嘉言用迟明杰喝醉了骗去酒店这事儿应该假不了。

那问题又绕回来了,她从酒店出来之后到底上哪儿去了。

我下意识点开了她的微信支付记录,一条深夜的支出猛地蹦出来跳进了我眼睛里。

支付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分,收款方叫“仁心大药房(二十四小时)”,金额一百三十四块。

药店?大半夜的她去药店买什么?

那家二十四小时药店的支付记录像一根突然扯出来的线头子,给乱成一团的局面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我立刻在地图上翻出那家药店的位置,它在老城区一片灰扑扑的居民楼中间夹着,离视频里那家豪华酒店隔了差不多四公里远。

大半夜一个女人从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跑到四公里外一个老破小区的药店里去买药,这事本身就不对劲,怎么想怎么拧巴。

我没犹豫,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我必须到那儿去看看。

下楼的时候我给沈微语打了个电话,她很快就接了,声音急得要冒火:“姐夫我姐怎么样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一直不接!”

“微语你先别急听我说,你姐回你爸妈那儿了暂时没事,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

“你姐那个大学同学群你有没有办法把我拉进去,或者你帮我找一个叫迟明杰的人的联系方式。”

沈微语愣了一拍:“迟明杰?那个伴郎?找他干什么?”

“你姐说宋嘉言借口迟明杰喝多了把她骗去的,我得找迟明杰对一下。”

“明白了!”沈微语反应挺快,“姐夫你等着我跟我姐最要好的那个同学要一下联系方式,发给你。那个群现在乌烟瘴气的你还是别进了,我帮你盯着就行。”

“好,谢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沈微语就把迟明杰的手机号发了过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缓了口气,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挺长时间才被人接起来,那头有些嘈杂像是在外头。

“喂您好哪位?”迟明杰的声音听起来憨憨的挺老实。

“你好迟明杰,我是陆景行,沈清瑜的爱人。”

“哦哦!景行哥!你好你好我记得你,婚礼上见过的!”迟明杰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了,“那个……嫂子的事我在群里都瞅见了,那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瞎传什么话呢!嫂子什么人品我心里有数,你可千万别误会她!”

这话让我心里头舒坦了一些,起码沈清瑜的同学里头还有明事理的。

“谢谢你了明杰,我打给你就是想问问,昨晚上同学会散了之后你是不是喝多了,在市中心华庭酒店开了房间休息?”

电话那头的迟明杰明显愣住了,声音里全是纳闷:“没有啊!我昨晚上压根没喝几口,聚会一散我就打车直接回家了,我酒量不行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的。华庭酒店?我连门儿都没朝那边开过,谁跟您说的?”

沈清瑜没骗我,整件事从根儿上就是个冲着她来的圈套。

“那宋嘉言呢,他跟你一起走的吗?”

“没有,我走的时候他还跟几个同学在KTV里头吼歌呢,说要玩通宵。怎么了个景行哥,出什么事了?”

迟明杰觉出不对劲来了。

“没事,”我压着心头的翻腾,不能让他知道太多免得打草惊蛇,“明杰我再问你一句,你跟宋嘉言关系怎么样?”

“宋嘉言?”迟明杰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就普通同学呗,不过我跟他不太对付,那个人太虚了,办什么事都带着算计。前阵子还找我借过钱,数目不小我没借他。”

一个上市公司的副总裁需要找老同学开口借钱?

这条消息跟之前那些碎片一拼,整张图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了。

06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明杰,今天这事你先别跟别人提。”

“放心吧景行哥我嘴严着呢,有事您随时言语。”

挂了电话我感觉罩在头上的那层雾被撕开了一大片,宋嘉言做局害沈清瑜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他的动因很可能跟钱上出了大窟窿有关系,或许是拿毁沈清瑜的名声来换什么东西。

那么眼下最大的谜就只剩一个了,沈清瑜从酒店出来以后到底碰上了什么。

那家药店就是打开这扇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我踩下油门朝着地图上那个点直奔过去。

半小时后我找到了那家杵在老居民区里的仁心大药房,门脸不大,在一排灰扑扑的旧楼中间那块亮着白灯的招牌特别扎眼。

我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味扑过来,柜台上趴着个年轻店员正打瞌睡,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我。

“你好买什么药?”

我快步走到柜台前面,掏出手机翻出沈清瑜的照片,是我们去年出去旅游时她站在海边笑的那么一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您好我跟你打听个人,昨晚上大概凌晨一点四十左右,照片上这个女人有没有来你们店里买过东西?”

年轻店员凑过来瞅了瞅照片,又抬头警惕地打量了我几眼。

“你谁啊打听这干嘛?”

“她是我爱人,我俩闹了别扭她跑出来了手机也关了,我特别担心她,一路查过来的。”

我撒了个谎,这种时候实话实说只会把事弄得更拧巴。

店员半信半疑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又把沈清瑜的支付记录翻出来给他瞧。

“您看她这个支付记录,时间和金额都能对上,我就想知道她当时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看到支付记录店员那层警惕才稍微松了松,他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忆着。

“哦……我想起来了,”他指着照片上笑得灿烂的沈清瑜,“是有这么个人,大半夜一个人来的,当时她看着挺狼狈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得一紧:“狼狈?”

“对,头发有点乱,裙子上好像还沾了些灰,胳膊肘那块儿看着像蹭破了皮。我问她怎么了也不吭声,就说要点东西。”

“她都买了些什么?”

“买了瓶双氧水一包棉签一卷纱布,还买了一盒……呃……紧急避孕药。”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颗无声的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爆开,震得我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撑住冰凉的柜台才没栽倒。

紧急避孕药这四个字把我刚刚好不容易搭起来的那点信心和推测轰成了一地碎渣子。

如果她真像她说的那样一分钟就出来了,为什么要买这个,难道在那个房间里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每多想一秒钟都觉得自己马上就得发疯。

“她……她当时还有没有说别的?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连我自己都能听出来那里面带着的哭腔。

店员看着我这副惨白的脸色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别的倒没有,她付了钱就走了,走得挺急的。哦对了,她不是一个人走的。”

不是一个人?

我像抓了根救命稻草似的又燃起了一丝极细的指望。

“对,她从店里出去的时候门口有个老太太好像在等她,那老太太还扶了她一把,两个人一起走的。”

“老太太?”

“对,就住这附近的一个老太太姓孙,老来我们店里买降压药我认识。”店员往药店旁边那栋灰扑扑的住宅楼指了指,“好像就住在那栋楼的三单元。”

07

我冲出药店朝着那栋楼拔腿就跑,像个疯子一样挨家挨户地敲门问。

终于在四楼一扇贴着大红福字的门后面,我见到了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请问您是孙奶奶吗?”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瞧了瞧我:“我是,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

“孙奶奶,我想跟您打听个人,”我再次掏出沈清瑜的照片,手抖得厉害,“昨天晚上您有没有见过她?”

孙奶奶凑近了一看立刻点头:“哦是这姑娘啊!我见过!唉这姑娘也真是可怜见儿的。”

我的心又被狠狠拧了一把:“您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我是她爱人。”

孙奶奶一听脸色就变了,赶紧把我拉进了屋里:“快进来快进来!哎呀你可算来了!我还当这姑娘是孤零零一个人呢!”

在孙奶奶断断续续带着心疼和气愤的讲述里,我终于把沈清瑜那片空白的、跟地狱似的一整夜给拼完整了。

昨晚上孙奶奶家老伴儿突发心口疼,她急急忙忙下楼去药店买速效救心丸,刚走到楼底下就看到一个女人从一辆疾驰的出租车上被人推了下来。

那个女人就是沈清瑜,她狼狈地摔在冰冷冷的水泥地上,胳膊肘和膝盖全蹭破了皮往外渗血,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出脑袋骂骂咧咧扔了一句“晦气!没钱打什么车”,然后一脚油门就窜了。

沈清瑜从地上爬起来没哭也没喊,就那么默默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瘸一拐地朝着药店方向走,孙奶奶不放心就跟了过去。

在药店里孙奶奶看见她买了消毒水和纱布,笨手笨脚地给自个儿胳膊上药。

然后孙奶奶听见了她跟店员的对话。

“你好……还有紧急避孕药吗?”

孙奶奶说那姑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都在抖,抖得跟深秋树梢上最后那片叶子似的。

孙奶奶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看得出来这漂亮姑娘肯定遇上天大的坏事了。

等沈清瑜从药店出来孙奶奶就叫住了她:“姑娘你没事吧?”

沈清瑜看到她就愣住了然后使劲摇头。

“你是不是遇到坏人了?”孙奶奶又问。

沈清瑜的眼圈一下子红透了,但她咬着嘴唇还是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孙奶奶看着她红肿的眼皮和胳膊上的新伤,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姑娘这么晚了在外头不安全,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上我家歇歇脚吧。”

也许是孙奶奶的善心打动了她,也许是她真的已经山穷水尽没路可走了,沈清瑜犹豫了好半天最终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一样跟着孙奶奶上了楼。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我急得嗓子眼都在冒火。

孙奶奶叹了口气眼眶也泛红了:“那姑娘心事太重了,到了我家一句话不说就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一滴一滴全砸进杯子里了。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说没事啥事没有。”

“后来我家老伴吃了药稳下来了我就让她在客房睡下了,她好像一宿都没合眼,我早上起来看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想啥。早上走的时候我塞给她两百块钱打车她死活不要,最后还是我硬给塞进她兜里的。我跟她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回家跟家里人好好说别一个人扛着,那姑娘看着我突然就哭了,给我深深鞠了一躬就走了。”

听完孙奶奶的话我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拿刀子剜了又剜,疼得连气都接不上。

我终于全明白了,明白了她为什么一整晚没回家,从酒店出来发现被骗又被宋嘉言拿话恶心了,她手机没电身上没钱,想回家打不到车还被司机推下来,是素不相识的孙奶奶给了她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我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根本不是不接,是手机压根就没电了。

而那盒该死的紧急避孕药,在那种情况下她被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骗进了酒店房间,就算她自己说一分钟就出来了,可她心里头该有多害怕多后怕。

她买那药不是因为真的出了什么事,是怕那个万一,是那种走投无路吓破了胆之后的本能反应。

而我呢,在她最需要有人托一把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拿最刻薄的言语伤她,拿最冷漠的眼神审她,我亲手把她推出了家门口,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乌漆墨黑的夜。

我简直就不是个人。

08

“谢谢您孙奶奶!真的谢谢您!”我对着那满头银发的老人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要不是您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从孙奶奶家出来我拉开车门就往岳母家的方向开,我必须马上见到沈清瑜,我必须跟她赔不是。

一路上孙奶奶说的那些画面一片一片在我脑子里过,她一个人摔在深夜的街面上,她坐在陌生的沙发上捧着热水无声地淌眼泪,她睁着眼对着陌生的天花板熬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寒夜。

每想一次我的心就绞成一团。

到了岳母家楼下我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上去,我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响了很久,在我以为她不会接打算挂断的时候那头通了。

沈清瑜的声音哑着,比之前多了一层遮不住的倦:“喂?”

“清瑜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低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在你家楼下。”

“清瑜对不起,”我终于把那三个字吐出来了,“我全都弄清楚了,药店和孙奶奶我都找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细的抽泣,然后被她死死咬住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