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这辈子，会打仗，会写诗，会用兵，会揽人。汉末那张桌子上坐了一圈枭雄，他离那把椅子最近，伸手就能够到。可到死也没坐上去。
不是一个人拦着他，是四个人。四堵墙从四个方向围过来，他推倒了一堵，剩下三堵就那么立着，一直立到曹奂被人从龙椅上拽下来那天。
袁绍跟他从小玩到大，洛阳城里一块儿偷过新娘子。后来隔着黄河各站一边，官渡开打之前曹操心里根本没底。《魏氏春秋》里他自己说过一句透底的话：“当袁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
袁绍手里攥着河北四州，兵多将广粮足，曹操那点家当连人家一半都够不上。官渡打赢之后，他从袁绍大营里翻出一整箱自己部下跟袁绍暗通的书信，一封没看，全扔火盆里烧了。后来人都夸他大度。大度底下是冷汗。那些信是谁写的他不用看也知道，因为开战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袁绍是唯一被他亲手扳倒的对手，建安七年吐血死在邺城，曹操总算能喘口气。
这口气没喘匀。刘备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拍拍土，接着跟他干。刘备这人，单挑打不过关羽，用兵比不过曹操，但他有一样本事谁也比不了——打不死。丢了徐州，跑到曹操手底下种菜。丢了荆州，跑到孙权那儿借地盘。丢了老婆孩子，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曹操自己说过一句话，《三国志》里记着：“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被袁绍绊着脚，腾不出手。等他腾出手，刘备已经跑到长江边上，跟孙权合在一起在赤壁点了一把大火。那把火烧掉的不是船，是曹操在有生之年看到南方统一的可能性。他到死都没能踏过那条江。
那把火是孙权点的。孙权比曹操小了整整二十六岁，赤壁那年才刚过二十五，搁今天是刚出校门的岁数。曹操给他写信，说带了八十万人来会猎，江东朝堂上吓得一片劝降声，张昭第一个站起来说降了吧。孙权没降。他把桌子一拍，拔出刀来砍断案角，说谁再提投降就跟这桌子一样。
然后他把周瑜推上前线，让曹操在北岸看了一整夜的大火。曹操后来叹了一句“生子当如孙仲谋”，一半是赏识，一半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孙权手上的江东他啃了一辈子，合肥打了好几次，濡须口来回拉锯，一块石头都没啃下来。
最让他咽不下气的那个，他连动都没能动。司马懿刚入仕的时候低调得像个影子，可曹操晚年已经觉出了不对。《晋书》里写他看司马懿走路时头能回过来看身后，狼顾之相，又说他“有雄豪志”。他跟曹丕交代过，说这人不是池中物，你得防着。可交代归交代，他没有动手。
不是心软，是没法动手。蜀汉和东吴两头压着边境线，朝里能扛事的老臣一个接一个死，司马懿是唯一能同时应付北边诸葛亮和南边防线的牌。杀了司马懿，谁来替他儿子守江山。他把这颗钉子留给了曹丕，曹丕留给曹叡，曹叡留给曹芳，最后在高平陵，司马懿一刀把曹魏的脊柱劈断了。
曹操死在建安二十五年，走的时候天下还是三块拼图。他只推倒了袁绍那堵墙，剩下三堵他翻不过去。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孙子一个个接过他的摊子，看着司马懿一天天变老又一天天变强，看着蜀汉和东吴的旗还在飘。一直到他死了四十五年以后，司马炎把曹奂从龙椅上提起来，把那块拼了六十年的版图换了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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