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去西北基地外派了三年。
出发前我牵着女儿送她去火车站。
她在女儿脸蛋上亲了一口,又站起来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我替她把帆布挎包的带子理正,又把网兜里的搪瓷缸子往里塞了塞。
一切顺利,平安归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三年后,她平安归来,只是身边带了个抱着小孩的年轻男人。
我抱着女儿站在研究所大院门口,脸一下子就黑了。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瓜子撒了一地。
楚砚宁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知行,你听我解
我冷笑一声。
怀里女儿看着妈妈和陌生男人,回头蒙蒙地问。
爸爸,妈妈旁边是谁啊?
我黑着脸往回走。
你没有妈妈,你妈死了!
……
身后一阵骚动。
解放鞋踩在砂石地上的声音追过来,又快又急。
楚砚宁绕到我面前,当着半条街的人,直直跪了下去。
知行,你听我解释!
我换了个手抱女儿,低头看着她跪在那里。
三年没见,第一面是这样的。
你解释吧,我听着。
那年轻男人跟上来了。
他站到楚砚宁身边,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
孩子正睡着,小脸蛋贴在男人肩窝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布鞋沾着黄泥,局促地站在那里。
陆哥,我叫何予安。西北那边过来的。老家遭了灾,家里人都没了,是楚姐把我从安置点带出来的。
楚砚宁跪在地上,听到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盯着他怀里那个孩子。
孩子是谁的。
何予安把头低下去,一个字都没说。
我转过来看楚砚宁。
她跪在那里,肩塌着,手撑在膝盖上,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她嘴唇动了两下,憋出来一句:我不能说。
人群里突然啪的一声。
周德胜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扯着嗓子来了一句:
孩子都一岁了,还用问吗?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
旁边几个家属互相递了个眼神。
有人窃窃地笑了一声。
我蹲下去。
我问你三句话。
她咽口水的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句。孩子是不是你的。
她不说话。
第二句。你在西北跟他怎么回事。
她额角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第三句。你带他回来之前,想没想过怎么跟我开口。
她这回开口了。
声音发干:想了。没想出来怎么说。
我笑了一声。
然后我站起来,把女儿往上托了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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