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李立 姚安报道
淡雅的奶油黄色、自带玫瑰茶香,盛放时最大12厘米的花径,一款名为“窒息”的奥斯汀玫瑰,日前在小红书及其他社交媒体上掀起插花热潮。
6月以来,来自荷兰稀有玫瑰品种“窒息玫瑰”,在上海、杭州等地的盒马“上架即售罄”。“在盒马经历一个多月的动销测试,接下来窒息玫瑰会陆续上架南京、广州、深圳等更多城市。”盒马玫瑰采购久翎向记者透露。
由于种植难度高,“窒息玫瑰”在全国种植面积不到30亩。日前盒马决定以“盒马村”模式,在云南省姚安县一处玫瑰种植基地开启定向种植。
“窒息玫瑰”爆卖看似偶然,实际已经在盒马秘密研发了近两年:从荷兰育种商的专利名录,到云南姚安的无土栽培大棚,最终以49.9元10枝的价格摆上盒马货架。背后更深层的商业逻辑,是一场真正从消费者需求出发的订单农业“反向定制”。
要什么种什么
在确定种植“窒息玫瑰”之前,盒马鲜花团队做了一件很多传统花商不会做的事——先问用户要什么,再决定种什么。
“有香味、能完全开放、花头大”,这是盒马玫瑰消费调研中用户选择的前三个购买因素。这个结果看似朴素,却精准戳中了传统玫瑰市场的痛点:市面上大量流通的品种,到家后开放度有限,消费者养了几天“没有成就感”,而香味更是稀缺品。
基于这些基础洞察,盒马鲜花采购负责人李丹定了规则:盒马卖的玫瑰,开花直径至少8厘米以上,叶片干净无虫害,每枝花都要超过行业标准。这个标准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策略——每年推出至少3款新玫瑰品种,哪怕爆款也最好不卖超过三年,永远寻找下一个差异化品种。
2025年,在荷兰Interplant公司的展会上,姚安毅云花卉的90后创始人王鹏程看到了“窒息玫瑰”。试种成功后,他立刻把样品寄给了盒马。盒马团队敏锐地发现,这款新品种完美契合了消费需求——易开放、有茶香、花径超大。
目标圈定了,但稀有品种的规模化种植,在鲜花行业几乎是个死循环。大多数基地倾向于种已经被市场验证的“大通货”,因为玫瑰从种苗到规模化采收至少三年才能回本。选错品种损失巨大,真正有差异化的稀有品种,因为种植难度高、市场验证风险大,几乎没有基地敢扩种。这就导致了行业的结构性矛盾:“大通货”越种越多、越卖越贱,真正的好花反而没人敢碰。
盒马决定打破这个困局,用订单给开拓新品种兜底。按照盒马的鲜花试验机制,确定品种后,先在10亩土地上试种,解决抗病性、形状变化、温度适应性等问题;随后在北京、上海、杭州等区域小规模销售,收集用户反馈;确认市场接受度高,再扩展更多基地种植。
2026年6月,“窒息玫瑰”正式上架。销售数据每天实时反馈到基地,王鹏程问盒马最多的就是四个字——“好不好卖”, 得到的回复都是“只要铺到门店立马售謦”。
在王鹏程看来:“和盒马合作,等于新品种跑上了高速路。本来可能三年五年才能让市场看到的新品,通过盒马直通通道,一年半甚至一年就能让消费者看到。”
“从一开始只试种了100棵测试苗,通过寄样之后得到反馈,马上投了6000棵苗下去,现在经过市场爆卖的反馈,已经上了6万棵苗进一步扩种。”王鹏程告诉记者。
这是一场典型的“反向定制”实验:不是先种出来再找销路,而是先洞察消费需求、锁定品种、小范围测试验证,再用订单数据倒逼扩产。基地不再“赌品种”,而是跟着确定性的需求种花。
鲜花突围:从“论斤卖”到“论枝卖”
“窒息玫瑰”的反向定制,如果只停留在“一款网红鲜花的诞生”,是一个消费需求深度洞察倒逼市场的故事;它更大价值在于,为云南鲜花产业提供了一个破局样本。
当前中国鲜花市场面临严重的产能结构性矛盾。整个鲜花市场尤其是玫瑰内卷严重,企业需要快速回报,稀有花种试错成本高、市场逻辑验证周期长,这导致市面上经过市场验证的“大通货”产品越来越多,高端稀有花卉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以“雪山系列”玫瑰为例,这个在中国市场流转了十几年的品种,从曾经花店10元一枝,到现在1—2元一枝,品质参差不齐。久翎坦言:“因为这个价格伤害了种植农户的积极性和收益,防病虫害成本、种植成本都很高,大家只能一起卷价格。”
姚安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李绍祥说得更直白:“雪山系列做得太大,整个产能太高,又不值钱,好的8—9毛到1元多,差的2—3毛。种雪山系列的花农,慢慢对市场没有信心了。”
“增产不增收”的困局,根源在于鲜花行业长期“无标可依”。
过去花材优劣没有评价标准,口头议价让优质花难获应有溢价。好花卖不出好价,劣花靠走量挤占空间。像盒马这样的零售端入局,开始用自己的标准倒逼上游,把“凭经验散卖”变成“按标准输出”。
在“窒息玫瑰”的盒马村,盒马定的标准很具体:枝条长度60厘米以上才收,花头直径至少5厘米,开放后大于8厘米,叶面干净无虫害。标准看似苛刻,却把优质花和普通花在市场端彻底区分开了。
品质标准的建立,只是产业升级的第一步。真正让好花卖好价的,是订单农业的规模化效应。
王鹏程算了一笔账:与盒马合作后,全年均价提升了15%—20%,盒马的供货占比从10%增加到了40%。在成本端,随着产能提升,无土栽培的规模效应显现,种苗成本被摊薄,管理效率提高,“窒息玫瑰”成本同比下降30%,售价也同步下调。在高端花店,一枝“窒息玫瑰”能卖到8—10元;在盒马,10枝定价49.9元。
价格下探、品质不降,小众高端花卉从“奢侈品”走向了大众日常。“窒息玫瑰”爆卖背后,同样是姚安县的一场产业突围。
相比鲜花老产区云南晋宁,姚安县2018年才开始发展花卉产业。但姚安县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不是发动千家万户散种,而是引进企业主体、推广高端无土栽培、建设农业设施。八年时间,姚安做到了全省第二,花卉种植面积2.2万亩,高端无土栽培8600亩,年产鲜切花12亿枝,带动6.4万名群众稳定增收。
“姚安全年气候凉爽,平均气温17摄氏度,夏天最高不超过31摄氏度,每年光照2500小时左右,是老天赏饭吃的地方。”李绍祥介绍,“但光靠天吃饭还不够,县里每年整合六七千万元资金,全部砸向花卉产业,从种业端、种植端到市场端、文旅端全面发力。”
“窒息玫瑰”的盒马村,也是这一产业逻辑的缩影。王鹏程的基地投资6000万元建无土栽培大棚等基础设施,解决外来品种在云南雨季容易爆发灰霉病的难题;引进荷兰种苗,在30多个测试品种中筛选有潜力的品种;与盒马共享消费数据,快速响应市场反馈。基地员工从30人增加到190人,基本都是周边村民,不用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能就业。
“在云南说鲜花‘论斤卖’其实讲的是鲜花‘随行就市’。”李丹告诉记者,“原来的模式更多是随行就市,大部分农户靠天吃饭,天气好量产高,到市场上只能贱卖;如果遇到自然灾害,花就像金子一样贵。盒马要做的是打破‘随行就市’。”
在李丹看来:“市场上不缺花,缺的是好花,好花更多是来自于真正的科学种植、规模种植,甚至借助AI,数字化的精细化种植。”
长远看,“窒息玫瑰”从荷兰到云南再到盒马货架,不只是一个“订单农业”的逆向实验,更是一个“好花不愁卖”的成功样本,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编辑:吴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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