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辆奔驰车灯没开,彻底融在黑暗里,却比任何光亮都刺眼。
沈知序站在我对面,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我从那辆车里下来,看见我发红的眼眶,看见我在这个谎言里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沈叔叔就是,就是找我了解你在学校的学习状态——”
“我很蠢吗?”他沉声打断了我,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我害怕。
明明是盛夏,夜风却像冰锥,吹得我指尖僵硬,血液都凉透了。
我宁愿他吼我,骂我,推开我,只要不是这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我最近发现他经常加班晚归,外套上有陌生的香水味,早就有怀疑了。”
他顿了顿:“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跟你……跟你们家扯上关系。”
我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开,合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到我几乎要听不清,“那个女人……是你,还是你妈?”
我攥紧手,嗓音带上颤抖:“不是我,我……是昨天才知道。”
沈知序注视着我惨白的脸,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短,却像刀锋划过玻璃。
“怪不得你今天突然问我那种问题。”他留下这句,转身走了。
我想要追上去,但一辆黑色轿车从面前呼啸而过,车灯刺眼。
我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后退了一步。
等再睁开眼,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着地上的落叶。
沈知序早就不见了身影,连着我的心脏也空荡一片。
深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发呆。
笔记本翻开摊在桌上,沈知序的字迹在灯光下发暗。
我盯着那个名字,盯到眼睛发酸。
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他同桌发来的消息。
姜听晚,救命!沈知序在喝酒,拦都拦不住。平时你们关系最好,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没有多想,直接出门拦了辆出租就朝他发来的地址赶了过去。
酒吧的灯光昏暗,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看见卡座角落堆了许多空酒瓶,沈知序靠在沙发上,脸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他看见我来,眼睛亮了一瞬,可转瞬即逝,又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送你回家。”我蹲在他面前,想拿走他手里的酒瓶。
可他猛地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往后跌坐在地,手掌撑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的疼瞬间窜遍全身。
姜听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沈知序死死盯着我,牙关紧咬,腮帮都微微鼓起。
那双从来都带着笑意的眼里此时没有了醉意,只有对我的恨像是一柄利剑直插我的胸口。
同桌赶紧扶我起来,还没明白现在的状况。
他皱眉提醒:“沈知序你疯了,这是姜听晚!”
沈知序收回我身上的视线,扭头又灌下一口酒:“别再碰我,我嫌脏。”
同桌脸色大变,轻轻推着我出了门。
“听晚,今天知序喝醉了说胡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站在酒吧门口,身后是嘈杂的音乐,身前是轿车开过的引擎声,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那一个“脏”字不断放大,一声声,像是要震碎鼓膜。
第二天是周末,以往没什么事都要跟我发信息的沈知序了无音讯。
直到周一上学,我站在校门口,习惯性地往旁边的小道看去。
以前他总会在那里等我,笑着喊我的名字。
可三分钟过去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他在躲着我。
我压下胸腔的涩意,抬腿进了校门。
可从校门口到教室,我总觉得有很多目光落在身上。
窃窃私语像苍蝇的嗡嗡声,飘过来又飘远,听不清内容。
走进教室的时候,一个浑不吝的男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看见我进来,他故意拔高了声音,大到全班都能听见。
“哟,这不是姜听晚吗?”他冲我吹了一声口哨,眼神里满是恶意。
“听说你妈给人当小三赚钱,你怎么还穿这双破板鞋啊?怎么,钱都让你妈拿去贴补野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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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死寂了一瞬,紧接着“噗嗤”一声,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却像生锈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一道道白印浮现,随即渗出血丝。
疼。但比起周围那些黏腻、鄙夷的目光,这点皮肉疼根本不算什么。
我下意识看向窗边,沈知序坐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等他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腊月的风还冷。
我突然想起那天问他:“如果有人破坏你的家庭,你会怎么做?”
他说:“我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原来,这就是他的报复。不吵不闹,却一刀毙命。
“不是这样的……”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可除了这句苍白无力的辩解,我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洗刷我妈,也洗刷我自己。
那个男生又说:“沈知序跟姜听晚不是关系最好了吗?这种事情沈知序一定很清楚吧?”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沈知序身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不清楚,但从今天开始,我跟她,没有关系。”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丝氧气都进入不了我的肺,难受得我胸腔像是要炸开。
周围的人彻底放肆了,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连沈知序这个“最好的朋友”都亲手把我钉在耻辱柱上,那这事肯定就是真的。
我开始被孤立。
课桌上被人用圆规刻满了“贱人”、“去死”、“小三之女”……
我拼命想要擦掉它们,可擦不掉。那些字像是长在了桌面上,也长在了我身上。
我从来不知道,校园的日子可以这么暗无天日。
更没想到,体育课解散后,我会被人堵在阴冷的器材室里。
“装什么清高啊?有个当小三的老妈,你骨子里肯定也不干净吧?”
“难怪以前男生都说你好,以后是不是要女承母业?”
“出了这样一个败类真是恶心,你这种人怎么不赶紧去死!”
她们扯我的头发,扇我的脸。
我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抱住头,不敢还手,也不会还手。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束刺眼的阳光猛地灌了进来,劈头盖脸地照在我满是灰尘和泪水的脸上。
我艰难地抬起头,逆光中,沈知序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眼神没有波澜,像在看地上的一滩污渍。
“沈知序……”我开口叫他的名字,想让他帮帮我。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砰”地一声,把门重新关上了。
“咔嚓。”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空洞的胸腔里炸开。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声脆响里,彻底碎成了粉末。
那些女生笑得更凶了,有人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听见没?门是人家关的。”带头那个凑到我耳边,恶毒地吐出每一个字。
“沈知序就是要让我们好好教训你,又怎么会来救你呢?”
眼泪瞬间决堤,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记得这场噩梦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记得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器材室时,我的膝盖破了皮,校服上全是灰,嘴角还挂着血。
我没想到沈知序还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外面的香樟树下,树影落在他身上,一片暗,一片明。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我突然发现,他比之前瘦了好多。
爸爸出轨这件事情,远比我想象中对他的打击要大。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我的声音哑了,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带血的干草。
他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冷了下来。
“是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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