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在ICU里躺了40天,我的妻子林晚晴只来过一次,留下3千块钱和一句“工作太忙”。
我一个人签病危通知书、守在走廊长椅上等天亮、操办后事、抱着骨灰盒走完最后一程。
葬礼那天她也没来,因为有个重要的酒会。
第3天下午我刚收拾完母亲的遗物,坐在她空荡荡的房间里,手机亮了。
是林晚晴的消息,语气理所当然:“我弟的岗位调动手续你怎么还没办?他领导都问了。”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过去5年她每天深夜带着酒气回家、我热了又热的饭菜,想起她弟弟每一次闯祸后我低声下气托人摆平,想起她爸妈来城里看病我忙前忙后,而我妈住院的40天她一次都没来过。
我打了2个字发过去:“离婚。”
想了想又补了3个字:“没意思。”
01
我叫顾清晏,三十三岁,在云城经营一家规模不大但运营良好的文化策划公司,有车有房,年薪尚可。
我的妻子林晚晴是某知名品牌云城分公司的市场部副总监,漂亮干练,职场精英。
我们是大学校友,恋爱四年结婚五年,曾经也以为自己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她是小城市考出来的姑娘,家境普通,下面还有个弟弟,当年我们结婚我家出了婚房首付,她家象征性地给了一点装修款,婚后她的确很努力从一个小职员一步步爬到了副总监的位置。
我一直支持她,家里的开销大部分我承担,她的收入她自己支配,偶尔贴补娘家我也从不过问,我以为这是夫妻间的体谅和信任。
我母亲是中学老师退休,父亲早逝,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老太太性子温和从不多事,对林晚晴这个儿媳起初是满意的,后来或许察觉出些什么,但也只是私下里偶尔叹气,在我面前从未说过林晚晴半句不是,反而总是劝我“晚晴工作忙你要多体谅”。
直到这次母亲突发脑溢血住院,病情来势汹汹直接进了ICU,每天上万的治疗费用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公司医院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我多么希望林晚晴能在我身边哪怕只是搭把手或者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她没有。
第一次她说有个关键客户不能缺席,第二次她说总部来人了必须作陪,第三次第四次理由花样翻新核心只有一个,忙来不了,甚至连探视时间她都吝于给予。
我由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失望再到最后的麻木,开始习惯一个人签下一张张病危通知书,一个人和医生沟通治疗方案,一个人面对ICU外冰冷的长椅和惨白的灯光。
母亲偶尔清醒时气若游丝地问“晚晴呢”,我扯出一个笑容说“她公司临时有事晚点就来”,这个“晚点”一直晚到了母亲闭上双眼永远离开。
母亲葬礼那天天气倒是放晴了,阳光很好却暖不进心里,来的大多是母亲生前的同事老友以及我的一些朋友和公司下属。
林晚晴那边的亲戚只来了她弟弟林明轩,吊儿郎当地晃了一圈上了柱香就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姐夫节哀啊,对了那个岗位调动到恒创集团下属公司那事儿你得抓紧啊那边催着呢”。
那一刻我看着林明轩那张与林晚晴几分相似却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寒冷,我甚至没有力气去质问去愤怒,只是点了点头哑声说“知道了”。
葬礼结束宾客散去,我独自一人将母亲的骨灰安葬在她早就选好的那片能看到湖光山色的墓园。
清理遗物时在母亲床头的铁皮盒子里发现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单,受益人是我的名字,还有一张存折上面是她毕生的积蓄不多不少二十万,以及一封很短的信看纸张和笔迹应该是几年前就写好的。
“清晏,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这钱是妈留给你应急的密码是你生日,和晚晴好好过她性子强你要多让着点,只要你们小家和和美美妈就放心了。”
信纸很薄字迹娟秀,我捏着那薄薄的纸在母亲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眼泪早已在ICU外流干了,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疼细密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三天下午我才勉强收拾好自己回到那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装修精致却冷清得没有多少烟火气的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晴发来的微信。
没有问候没有安慰,直接是一句冰冷的质问:“我弟弟明轩的岗位调动手续你怎么还没去办?他领导今天都问我了,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这点小事都拖拖拉拉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锥扎进眼底。
原来在她心里,我妈的去世我这四十天地狱般的煎熬独自处理丧事的疲惫与悲恸,都抵不过她弟弟那份岗位调动手续重要,甚至在她看来这只是“这点小事”。
我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和晚晴好好过她性子强你要多让着点”,我让了五年,体谅她的忙碌支持她的事业包容她对娘家的无限度帮衬甚至默许了她对我母亲的忽视,可我得到了什么?
在我人生最黑暗最需要支撑的时刻,我的妻子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用她的冷漠和理所当然将我最后一点对婚姻的温暖期盼也冻成了冰渣。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我一个一个字缓慢敲下回复:“林晚晴,我们离婚吧。”
发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透了。
发完这两条消息我没等她的回复,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白酒没有加冰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近乎自虐的清醒。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去意味着什么,九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共同的社会关系交织的财产利益,一旦启动离婚程序便是翻天覆地是一场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两败俱伤的战争。
尤其是以林晚晴的性格和如今的社会地位,她绝不会轻易同意更不会甘心被离婚,她会愤怒会质问会动用一切手段来挽回或者来让我付出代价。
因为在她甚至在她家人的认知里,我顾清晏或许算个不错的丈夫不错的姐夫,但终究是那个可以被她稳稳拿捏可以为了家庭和谐而不断退让的男人。
他们大概忘了或者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在成为“林晚晴的丈夫”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是顾清晏。
我也曾有我的棱角和锋芒,只是被婚姻和生活小心地收敛了起来。
酒精带来的暖意缓缓扩散,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像是破开了一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却也奇异地让人更加清醒。
02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桌面上还摊着一些未处理完的公司文件以及母亲住院期间的一些费用清单,我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最终定格在电脑旁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我和林晚晴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笑靥如花我满眼温柔,现在看来却像是对这五年婚姻生活一个巨大而无声的讽刺。
我伸手将相框扣在了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被我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林晚晴”。
来得真快,我扯了扯嘴角没有立刻去接,任由那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直到第三遍即将挂断时我才慢慢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顾清晏!”林晚晴的声音尖利地穿透听筒,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刚才发的那两条微信是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字面意思,林晚晴我不想和你过了我们离婚。”
“你疯了吗?!就因为我没去医院?就因为我没去参加妈的葬礼?顾清晏你是不是有病!我当时在谈一个多重要的项目你不知道吗?那关系到我们部门全年的业绩关系到我的晋升!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么感情用事!”
“是,我幼稚我感情用事,所以我们不适合继续在一起了。离婚协议我会尽快请律师拟好,该你的一分不会少。至于你弟弟林明轩的工作调动,让他自己想办法吧,我不管了。”
“顾清晏你敢!你有什么资格说不管?那是我弟弟是你小舅子!这些年我们家有什么事你没管?现在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这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你马上给我收回那些混账话然后立刻马上去把明轩的事情办好!否则……”
“否则怎样?”我打断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冷漠的语调反问。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又惊又怒,漂亮的五官或许都有些扭曲。
“林晚晴,这五年我自问对得起你对得起你们林家。房子车子你贴补娘家的钱你弟弟惹祸我出面摆平你父母生病我忙前忙后,包括你林晚晴能心无旁骛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有没有我顾清晏的支撑你心里清楚。但我妈躺在ICU里四十天直到走你都没再去过第二次,葬礼你可以不来因为重要的酒会,甚至在她入土为安的第三天你发消息给我问的是你弟弟的岗位调动。所以别再跟我说什么资格,现在我不愿意了,听懂了吗?”
说完我没有再给她咆哮质问或者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微信同样,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走到窗边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璀璨夺目勾勒出繁华冰冷的轮廓,这个家这套曾耗费我和母亲无数心血布置以为会充满温馨和笑声的房子,此刻冰冷得像一座坟墓。
不甚至不如坟墓,坟墓里至少还有永恒的宁静,而这里只剩下回忆发酵后的腐朽气息和令人窒息的孤寂。
离婚,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抑制,不仅是因为这四十天的绝望更是因为对这五年婚姻生活的彻底反思与否定。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母亲临终前那句“好好过”,也为了我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对生活和感情的热情。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来自林晚晴她倒是反应快:“顾清晏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拉黑我?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今晚不给我说清楚不把明轩的事办好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找你!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忘恩负义丈母娘家有点事就想甩手不管的白眼狼是什么嘴脸!”
看还是老一套,威胁恐吓试图用舆论和面子来绑架我,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妥协会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选择息事宁人,但现在不会了,心死了脸面又算什么呢。
我没有回复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想了想我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老陈是我顾清晏,嗯有点事想咨询你关于离婚的,对尽快财产分割公司股权都按最清晰的来,麻烦你了。”
挂掉打给律师朋友的电话我又给公司副总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兼好友林叙去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暂时稳住公司的事情我这几天需要处理一些私人问题。
林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问了一句“真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说“行公司这边有我需要帮忙开口”,我说“谢了”。
做完这些我像是完成了一套仪式,心里那块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带着痛楚的光。
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林晚晴绝不会善罢甘休,林家那一家子恐怕也会很快闻风而动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还有共同的朋友圈社会关系,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但我已经站在了风暴眼里,无处可退也不想再退。
我拿起外套离开了这个冰冷曾被称为家的地方,我需要去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那里或许还有最后一点属于“顾清晏”这个人的温暖和根基。
母亲的老房子在城西一个有些年头的教师家属院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母亲常用的那种廉价但清新的肥皂香气,阳台上的几盆绿萝因为久未浇水有些蔫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给绿萝浇了水然后坐在母亲常坐的那张旧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烟是以前应酬时留下的很久不抽了,此刻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引起一阵咳嗽却奇异地带来些许真实的感知。
手机安静了,林晚晴被我拉黑暂时失去了直接轰炸我的渠道,但我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03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被敲响了,不是林晚晴是她弟弟林明轩。
“姐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林明轩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催促。
我掐灭烟走过去打开门,林明轩穿着一身显然价值不菲但不太合体的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站在门口脸上混杂着怒气和不屑。
“你可真行啊顾清晏!你什么意思拉黑我姐还敢提离婚?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我妈都被你气哭了你知道不!”
“哦,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赶紧去跟我姐道歉!去把我工作调动的手续办了!我告诉你那边职位不等人耽误了我的事你负得起责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就是林晚晴精心呵护林家全家当宝贝一样供着的太子爷,比我小几岁大专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高不成低不就眼高手低惹是生非,每次闯了祸都是林晚晴出面或者找我用钱用人情去摆平。
之前一份在物流公司的工作干了不到三个月因为顶撞领导被开除,也是林晚晴求到我这里我托了朋友的关系才把他塞进一家合作企业的仓库做管理员清闲钱不多但胜在稳定,结果他没干半年又嫌辛苦没前途闹着要换。
林晚晴便又找到了我希望能把他弄进我朋友的公司或者我公司合作的效益更好的单位去,这次的目标是恒创集团下属一个分公司的一个闲职,恒创是云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即便是个闲职说出去也体面福利待遇也好。
我本来已经找好了关系打了招呼流程走到一半母亲病倒了,之后便是四十天的煎熬我哪里还顾得上他这摊子破事,想必是那边等不到我的后续跟进又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便去问了林晚晴。
于是便有了今天那条微信和此刻林明轩理直气壮的质问,在他以及他全家看来我顾清晏为他们林家做事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应当,稍有怠慢便是十恶不赦。
“我负不起责,林明轩你的事从今往后与我无关,你的工作你的前途你自己负责。”
“你放屁!顾清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开了个小破公司吗?没有我姐你能有今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告诉你这手续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不然我让我姐跟你没完!让你在云城混不下去!”
“让我在云城混不下去?林明轩这话让你姐自己来跟我说你还不够分量。另外这里是我母亲的家不欢迎你,再在这里大呼小叫我不介意请保安或者报警。”
“你……你敢!”林明轩色厉内荏但显然被我这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镇住了,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甚至算得上温和的姐夫会露出这样冰冷甚至带着戾气的一面。
“你看我敢不敢。”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林明轩脸上青白交加指着我“行顾清晏你行!你给我等着!有本事你别后悔!”丢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他愤愤地转身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我关上门将嘈杂隔绝在外,世界重新安静但我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小小插曲。
林明轩是个草包不足为惧,难缠的是林晚晴以及她背后那个将吸血视为理所当然的家庭。
果然傍晚时分我的律师朋友老陈打来了电话:“清晏你让我拟的离婚协议初稿我发你邮箱了,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
“下午林晚晴女士通过别的渠道联系到了我们所里的一位合伙人咨询了一些事情,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想在财产分割上拿到更多,而且她暗示如果你坚持离婚她可能会主张你的公司是在婚后发展起来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有权要求分割甚至要求经营权。”
我的心微微一沉但并未感到太多意外,这很符合林晚晴的风格,利益至上寸步不让。
“我的公司注册资金是我婚前的积蓄,婚后虽然有所发展但主要是我个人在经营,她并未参与实际运营也未有过任何资金投入。”我冷静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法律上我们有得争,”老陈说,“但问题是林晚晴那边似乎找了人,她咨询的那位合伙人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擅长处理这种涉及公司股权的离婚案而且风格比较激进,我担心她会利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比如舆论比如找你的客户合作伙伴施压来迫使你妥协。”
“她倒是雷厉风行。”我扯了扯嘴角,半天时间就从最初的愤怒咆哮转向了实际的法律进攻和利益争夺,也好这样更干脆。
“老陈按我们商量好的来,我的底线很清楚该她的按照法律来我一份不会少给,但不该她的她也一分别想多拿,至于公司那是我的命根子谁也别想动。”
“我明白,”老陈叹了口气,“清晏这场官司恐怕不会轻松,林晚晴不是省油的灯她现在的社会地位和人脉也不容小觑,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最坏也不过是回到一无所有,但我现在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
挂掉老陈的电话我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份离婚协议初稿,条款清晰分割明确,我给林晚晴的甚至略高于法律规定的底线。
我不是那种离婚就要让对方净身出户的人,九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纵使结局不堪我也愿意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用法律框架内的金钱买断过去。
但显然林晚晴想要的不仅于此,她大概认为我提出离婚是一时冲动是情绪化的威胁,只要她施加足够的压力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妥协退让然后一切照旧。
她错了。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沉稳而克制,但我知道正主来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林晚晴,她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那个价值不菲的限量款手包身姿挺拔,依旧是我熟悉的那个干练漂亮气场强大的林晚晴。
只是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扫过这间略显陈旧的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顾清晏我们谈谈。”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没有关门。
她走到客厅中央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位视察下属的女王:“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协议我已经在准备了初稿很快会发给你,具体条款我的律师会和你或者你的律师沟通。”我平静地回答走到沙发边坐下并没有请她坐的意思。
林晚晴的脸色沉了沉:“顾清晏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闹闹脾气,现在看来你是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就因为妈的事?我解释过了我那段时间有多忙项目有多关键!是我是没去医院没参加葬礼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行了吗?但你至于闹到离婚这一步吗?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不能沟通解决?”
“沟通?林晚晴这四十天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信息?我求过你哪怕只是去医院看一眼哪怕只是陪我说说话,你呢你给过我一次沟通的机会吗?”
“我那是工作……”
“对工作,你的工作永远最重要重要到可以漠视我母亲的生死可以践踏我的尊严和痛苦。现在你的工作还包括为你弟弟的前程来逼问刚刚丧母独自处理完母亲后事的丈夫。这不是小题大做林晚晴,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04
林晚晴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好就算我之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跪下求你原谅吗?顾清晏你别太过分!这五年我对这个家没有付出吗?我辛辛苦苦工作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能过得更好?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你对得起我吗?”
“家?林晚晴我们真的有家吗?那只是一个你用来睡觉偶尔回来展示你成功人生的酒店房间罢了,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是永远缺席的晚餐是永远在忙的电话还是对你娘家无休止的补贴和对我母亲不闻不问的冷漠?”
“你……”林晚晴被我堵得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
“还有,”我继续道不想再给她任何诡辩的机会,“你弟弟林明轩下午来过了在我母亲刚过世的地方对我大呼小叫让我必须给他办好工作调动否则让我在云城混不下去,这就是你口中为我们这个家的付出所带来的结果?你林家的人可以随时随地理直气壮地来指责我威胁我?”
“明轩他还小不懂事!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晚晴急忙辩解语气却有些发虚。
“小?他比我小几岁?是巨婴吗?林晚晴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这次我妈的事,是这五年来日积月累的漠视索取和不平等。我累了也忍够了,离婚对我们都好。”
“不好!”林晚晴忽然尖声打断我那层强装的冷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不甘和掌控欲,“我说不好就不好!顾清晏我告诉你这婚我不会离的!你想甩了我没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职位高了赚钱多了你就心理不平衡了?想用离婚来要挟我?还是说你外面早就有人了?啊?是不是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小助理?我就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荒谬的指控让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无比疲惫和可笑:“林晚晴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离婚只是因为我跟你过不下去了仅此而已。”
“我不信!顾清晏你别逼我,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把你公司搞垮让你身败名裂!你信不信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的客户离开你让你的合作伙伴怀疑你让你的公司开不下去!还有妈刚走你就闹离婚你说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你这个孝子的真面目会怎么看你?”
图穷匕见,威胁恐吓毁掉我视为生命的事业搞臭我的名声,这才是林晚晴真正的底牌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逻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激动和狠厉而显得有些扭曲的漂亮面孔,心里最后一丝因为过往岁月而产生的不忍和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说完了?林晚晴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现在请你离开,这里是我母亲的家我不希望她最后一点清净也被你打扰。”
“顾清晏!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林晚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丢下狠话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一口气,掌心不知何时已一片冰凉甚至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脱力的疲惫以及尘埃落定后的冰冷决绝。
战争开始了。
林晚晴的行动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第二天上午当我回到自己公司时就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异样气氛,几个员工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交头接耳,副总林叙把我拉进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凝重。
“清晏出事了。”
“林晚晴?”
“不止,今天一早就有两家长期合作的客户打来电话语气很含糊但意思都是说最近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关于我们公司财务和信誉的,虽然他们表示相信我们但下一季度的合作想暂时缓一缓看看情况。还有我们之前一直在争取的那个大型社区的文化活动承办项目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今天对方负责人突然改口说上面有别的考虑可能要考虑更稳定可靠的合作伙伴。另外我接到两个猎头的电话挖我开价不低,话里话外暗示咱们公司可能要有点变动。”
林叙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清晏林晚晴到底想干什么?她这是要毁了你!”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她想逼我妥协逼我回去继续做那个对她对她家予取予求的顾清晏。”
“妈的!”一向好脾气的林叙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欺人太甚!清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有人脉我们就没有吗?我这就去联系……”
“不急,老林公司这边你先稳住,客户的疑虑你亲自去沟通解释清楚姿态放低但底气要足,那个项目暂时放一放,至于猎头电话你如果有什么想法我尊重。”
林叙瞪我:“老子是那种人吗?公司是咱俩一手搞起来的跟我的孩子一样!林晚晴想搞垮公司?除非从老子身上踏过去!”
我心里一暖:“谢了兄弟。”
“少来这套,”林叙摆摆手,“问题是林晚晴这女人能量不小她这么搞下去明的暗的防不胜防,时间一长客户流失项目黄了人心散了公司就真危险了,你得有个章法。”
章法?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林晚晴的打法简单粗暴但有效,利用她在业内的人脉和影响力散布对我不利对公司不利的谣言,撬动我的客户和项目挖我的核心团队,这是要从根本上动摇我安身立命的根基。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背景和底牌的小老板,或许真的会被她一步步逼到绝境,最后为了保住公司不得不向她低头撤回离婚诉求甚至签下不平等条约。
可惜,她似乎忘了或者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我顾清晏除了是她丈夫除了是这家小公司的老板还是谁。
又或者这五年我过于平凡的表现让她和她那个家庭产生了一种可以永远拿捏我的错觉。
05
我打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输入密码拉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缘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笑容灿烂的年轻人,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操场青春飞扬,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眉目俊朗眼神锐利即使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也难掩一身贵气。
我轻轻摩挲着照片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脸上,然后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翻出一个久未拨打的号码,这个号码存在于我通讯录的最深处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Z。
五年了,除了每年除夕一条格式化的拜年短信我们几乎没有联系,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也不知道这个号码是否还能打通。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林晚晴用她现实而残酷的手段给我上了最后一课,也亲手撕碎了我最后一点关于好聚好散的幻想。
那么就如她所愿,这场战争我不会再退让半步。
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拨号键,忙音响了三声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对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我顿了顿对着话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是我顾清晏。”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但我知道他在听,几秒钟后一个低沉略带磁性因为久未联系而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异常熟悉的男声透过电波传来:“阿晏?难得五年零七个月又十三天你第一次主动打这个电话。说吧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五年零七个月又十三天,他记得如此清楚。
“周湛。”我叫出他的名字喉咙有些发紧,照片上那个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周湛,我的大学室友上下铺的兄弟曾经可以托付后背的哥们,以及一个因为我婚后有意无意的疏远而渐渐不再联系的朋友。
周湛的背景在当年我们那所藏龙卧虎的大学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只知道他家世极好极好到我们这些普通学生难以想象的程度,他本人也极为低调除了特别投缘的几个人几乎不与旁人深交,毕业后他回了家族所在的城市接手部分生意我们之间的联系便自然而然地淡了。
尤其是和林晚晴结婚后她似乎对周湛那种出身的人有种莫名的抵触和自卑交织的复杂心理,总是明里暗里暗示我不要高攀免得被人看不起,加之我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作祟也不想被人说是靠着兄弟的关系便主动减少了联系,渐渐只剩下一句新年问候。
现在想来何其愚蠢,为了维持一段早已失衡的婚姻我差点弄丢了真正值得珍惜的情谊。
“遇到点麻烦。”我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将母亲去世前后的事情林晚晴的态度以及她目前针对我和公司的动作说了一遍,没有诉苦没有渲染只是平铺直叙。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表示他在听,我说完等待着他的反应,也许会惊讶也许会询问细节也许会安慰也许会给一些商业上的建议,但我没想到周湛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阿姨的墓地在哪儿?”
我愣了一下报出墓园的名字和位置。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然后便是更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我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或者他是不是觉得我太麻烦想要挂断时周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阿晏,两件事。第一保护好自己还有阿姨留给你的东西,特别是那份保险和存折收好在完全信任的律师手里留好凭证,林晚晴和她家那些人吃相不会好看。第二你公司那边不用管让她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周湛我……”我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不必如此比如我自己可以应付。
他打断我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无奈又类似于别的什么东西:“我们之间不用这个,当年你帮我挡那一下肋骨断了三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你跟我说过谢字吗?”
我哑然,那是大二的事了,一次校外冲突对方人多手里还拿着家伙周湛被围住我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后来他没事我躺了一个月,他一直觉得欠我人情我却觉得兄弟之间本该如此。
“那不一样……”
“一样,你顾清晏的事就是我周湛的事,等我电话。”说完不等我再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握着手机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周湛的话不多信息量却极大,他不仅瞬间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而且给出了明确的态度和指令,不用怕让她闹他来处理。
这是一种绝对的实力和自信带来的碾压感,与我之前想象的任何反应都不同,没有询问细节没有分析利弊没有安慰鼓励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我来解决。
仿佛林晚晴那些在我看来足以动摇公司根基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拙劣把戏。
心里那块压了四十天又因为离婚和林晚晴的逼迫而不断下沉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透了进来。
我收起手机将那张旧照片重新锁回抽屉,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阴郁的天空,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林晚晴没有再直接联系我林明轩也没有再出现,但我公司的麻烦却在持续发酵,又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客户以各种理由暂停了合作,行业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清晏文化资金链紧张老板家变无心经营甚至涉及不正当竞争的模糊传闻。
那个大型项目果然黄了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截胡,林叙打听了一下那家新公司的背景似乎和林晚晴所在的品牌方某个高层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公司内部人心也有些浮动虽然林叙极力安抚但隐约的焦虑情绪还是在蔓延,甚至有两个中层私下里接触了猎头。
林晚晴在用她的方式一点点收紧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耐心地等待着我自己崩溃或者跪地求饶,她大概以为我正在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知道的是我每天按时上班处理必要的事务安抚核心员工,然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母亲的老房子里整理她的遗物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在等,等周湛的电话也等一个彻底了断的时机。
06
直到母亲头七后的第二天,我的私人手机那个只存了少数亲近之人号码的手机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是首都。
我接起:“顾先生吗?您好冒昧打扰我姓陈陈序,是恒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特别助理。”
一个声音温和吐字清晰带着标准职业素养的男声传来。
恒创集团?我心头一动,林明轩心心念念想要调进去的那个集团公司。
“陈特助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我的语气平静。
“是这样顾先生,我们董事长周先生看到了您公司之前参与云麓苑项目文化策划的投标方案非常欣赏,虽然贵司最终因综合评分略低未能中标但周先生认为贵司的创意理念和专业能力与我们集团正在筹备的一个重大项目十分契合。不知顾先生近期是否方便?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和您的核心团队来一趟集团总部就这个新项目进行一次深入的沟通,当然所有差旅费用由集团承担。”
周先生?恒创集团的董事长?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恒创集团总部设在首都业务遍及全国是真正的商业巨擘,其董事长周震岳更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人物,林明轩想去的那个云城分公司不过是其庞大商业帝国中不起眼的一角。
周震岳……周湛?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我没有深究。
“非常感谢周董和陈特助的认可,不知陈特助所说的新项目大概是哪个方向?方便透露更多信息吗?我好安排相应的团队准备。”
“是关于集团三十周年庆典的系列文化推广以及后续一个大型文旅综合体项目的品牌前置策划,这是一个长期战略合作如果沟通顺利初步意向合作金额大约在这个数。”陈特助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让我这家小破公司在业内瞬间跻身一线让林叙听到会直接跳起来的数字,也是一个足以让林晚晴所有小动作都变成笑话的数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明白了感谢周董和陈特助给予的机会,我会尽快安排好手头工作与您确定具体行程。”
“好的期待与您的会面,稍后我会将初步的项目简报和邀请函发送到您公司的官方邮箱请注意查收,再见顾先生。”
“再见陈特助。”
电话挂断,我坐在母亲老房子的旧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湛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恒创陈序我父亲的特助可信,去谈拿出你最好的状态,其余有我。”
果然,我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地了,周湛周震岳,原来如此。
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震惊或者狂喜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冰冷的讽刺。
林晚晴林明轩还有林家那些人汲汲营营机关算尽想攀上恒创这棵大树哪怕只是一个最边缘的枝丫都求而不得需要逼着我去想办法,而他们眼中没本事靠运气的顾清晏却因为一个他们从不放在眼里甚至隐隐鄙夷的旧关系直接拿到了通往这棵大树核心甚至是与栽树者对话的门票。
讽刺吗?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我回复周湛:“明白谢了兄弟。”
他回得很快:“少废话,阿姨生前喜欢玉兰墓前我让人送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母亲喜欢玉兰连林晚晴都未必记得,周湛却知道。
我没有再回复有些情绪不必言说。
几分钟后工作邮箱提示音响起,来自恒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正式邀请函以及一份详实专业的项目简报静静地躺在那里,我知道当我点开这封邮件并将这个消息带回公司时一切都将不同。
但我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等了两天,这两天里林晚晴那边的攻势似乎达到了一个小高潮,之前那个撬走项目的新公司高调宣布中标并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酒会,林晚晴作为重要合作伙伴出席了酒会还在朋友圈发了几张合影配文“恭喜合作伙伴!强强联合未来可期”,字里行间透着矜持的得意。
她公司里几个和她交好也认识我的同事开始不经意地在一些共同好友可见的朋友圈里发表一些感慨,什么女人还是要有事业靠山山倒关键时刻见人心有些人啊平时看着挺好遇事就跑之类的指桑骂槐。
甚至我一个远房表姨居然也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劝我别冲动晚晴多好的媳妇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离婚让人笑话。
林晚晴在用她所有能用的方式对我进行全方位立体式的施压和孤立,她大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在母亲去世后的第十天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再次出现在了母亲的老房子楼下,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她带着她的父母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林明轩,阵势不小。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崭新的用我去年年终奖给她换的轿车里走下妆容精致挽着父母如同得胜将军还朝般的林晚晴以及跟在她身后一脸倨傲的林明轩。
该来的总会来,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平静地走下楼打开了单元门。
林晚晴的母亲我的前岳母一个身材微胖眉眼间透着精明算计的中年妇女率先发难,她几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妈住院你不上心我妈刚走你就要离婚?你还有没有点人性!我们晚晴哪里对不起你?啊?给你当牛做马五年你就这么对她?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女人了说!”
林晚晴的父亲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家里事事做不了主的男人站在后面搓着手跟着嘟囔:“清晏啊可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林明轩则双手抱胸斜睨着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林晚晴站在父母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抬着下巴用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的眼神看着我,周围已经有邻居被惊动悄悄打开门缝或是在楼上阳台张望。
很好观众就位。
07
“妈,”我依旧用着以前的称呼语气平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楼说吧。”
“上楼?上什么楼!我嫌晦气!”林母声音更高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就在这儿说!让街坊邻居都评评理!看看你这个陈世美是怎么忘恩负义的!我女儿嫁给你的时候你有个啥?啊?现在你有点钱了就想学人家抛弃糟糠之妻了?我告诉你没门!这婚你想都别想!”
经典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加道德绑架加舆论胁迫,如果是十天前的我或许会感到难堪会试图解释想要尽快平息事端,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甚至有点想笑。
“妈您说完了吗?”
林母被我过于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你什么态度!啊?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吧?我告诉你顾清晏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不给晚晴跪下认错把这婚给我收回去了我就……我就死在你妈家门口!”说着她一屁股坐到了单元门前的台阶上开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女婿啊!我女儿命苦啊!嫁了个没良心的陈世美啊!我不活了!让我死在这儿算了!”
演技浮夸台词老套但足够吸引眼球也足够恶心人,林晚晴适时地红了眼圈上前去拉她母亲“妈您别这样起来地上凉……清晏你非要逼死我妈才甘心吗”,林明轩也帮腔“姐夫哦不顾清晏你看看你把我妈气的!赶紧道歉!跟我姐回家好好过日子!不然今天没完!”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怎么回事啊?小顾不是挺老实一孩子吗?”“听说他妈刚没就要跟媳妇离婚……”“哎哟这丈母娘闹的真难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听着那些或疑惑或指责或看热闹的议论,目光扫过林晚晴那一家人脸上或真或假的愤怒委屈得意,最后落在了林晚晴脸上:“林晚晴,这就是你想要的?带着你全家在我母亲刚过世不久在她家门口演这么一出戏?”
林晚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更深的悲愤:“顾清晏是你逼我的!是你要毁了这个家!”
我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着清晰的冰冷的嘲讽:“林晚晴别玷污这个字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凭什么提离婚又凭什么这么硬气吗?好我告诉你。”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楼道口,“就凭我妈在ICU四十天你只去过一次,就凭她下葬那天你在参加重要的酒会,就凭她尸骨未寒你发消息问我你弟弟的工作调动办了没有,就凭这十天你动用关系散播谣言撬我客户抢我项目挖我员工想把我逼上绝路!就凭你们林家五年来把我顾清晏当成提款机擦屁股纸和可以任意拿捏的软柿子!觉得我的一切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稍有怠慢便是忘恩负义!”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了五年的郁气和这十天来的冰冷怒火:“林晚晴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婚我离定了!律师函明天就会送到你手上!至于你弟弟林明轩的工作调动——恒创集团那边你们不用再惦记了。”
林明轩脸上的期待凝固了转而变成错愕和愤怒:“你什么意思?顾清晏!你敢耍我?!”
林晚晴也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顾清晏你把话说清楚!恒创怎么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五年此刻却陌生如敌人的女人,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找到那封邮件将恒创集团的邀请函页面转向她以及她身后同样愣住的父母和弟弟:“意思就是,恒创集团三十周年庆典及战略文旅项目的品牌总策划合作,他们找的是我顾清晏。初步意向金额——”我报出了那个让林叙能跳起来的数字,“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恒创的董事长姓周,他儿子周湛是我大学睡在上铺的兄弟,这合作是他亲自点名请我去的。”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喧嚣哭闹的楼道口此刻落针可闻,林晚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仿佛世界崩塌般的深刻难以置信和恐慌。
林明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林晚晴再看看我手机屏幕上那清晰无比的恒创集团LOGO和邀请函字样,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林母的干嚎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那张因为激动和刻意表演而涨红的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周围的邻居们也惊呆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内容已经截然不同:“恒创集团?我的天那可是……”“真的假的?小顾这么厉害?”“初步意向金额就……那么多?那不是发财了?”“啧啧这下林家傻眼了吧?天天看不起女婿结果人家有这关系……”“活该!刚才那丈母娘闹得多难看还想逼人家下跪呸!”
议论声像针一样刺向林家众人,林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难堪羞怒悔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但我的平静和笃定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干涩嘶哑,“你骗人……你怎么会认识周……周家的人……你从来没说过……”
“我为什么要说?告诉你然后让你还有你们家像蚂蟥一样贴上去吸干我兄弟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林晚晴你还有你们林家配吗?”
“你……”林晚晴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也慌到了极点。
她赖以自豪的事业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逼迫我就范的筹码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笑话,恒创集团的合作周家的背景这其中的分量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不仅仅是钱更是地位是人脉是通往更高阶层的通行证,是她林晚晴汲汲营营拼命往上爬也未必能够得着的圈子。
而现在她刚刚撕破脸用尽手段想要打压毁掉的前夫却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不仅拿到了这张通行证还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求着他收下的,这反差这打击足以让她精心维持的世界观和自尊心瞬间崩碎。
08
“顾清晏!你……你混蛋!”林明轩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恼交加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嫉妒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他猛地冲上前似乎想抓住我的衣领。
我侧身轻易避开了他毫无章法的扑抓眼神冰冷地扫过他:“林明轩注意你的行为,再动手动脚我不介意报警告你寻衅滋事,顺便让你未来想去的任何一家公司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
林明轩被我眼神中的寒意慑住动作一僵没敢再动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血红。
林母此刻也回过神来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灰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撒泼变成了极度的尴尬和一种巴结的讪笑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哎哟清晏啊……你看这事闹的……误会都是误会!妈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是好孩子有本事!明轩那工作不着急不着急哈!你……你跟那个周公子关系那么好那合作……肯定能成吧?以后……以后能不能也带带明轩还有晚晴都是一家人嘛……”
“妈!”林晚晴尖声打断她母亲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她母亲这前倨后恭毫无廉耻的作态比我的反击更让她感到难堪和羞辱,“谁跟他是一家人!”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想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最后汇聚成一种近乎怨毒的冰冷:“顾清晏你别得意得太早!就算你攀上了周家拿到了合作那又怎么样?我们的婚还没离呢!你的公司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发展起来的我有权分割一半!还有房子车子存款……你以为你能轻易甩掉我?离婚可以但条件必须按我的来!我要你公司一半的股权还有现在住的房子存款的大半!否则我就跟你耗到底把官司打到底让你和周家的合作也做不成!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耗得过谁!”
她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露出了贪婪狠厉鱼死网破的本来面目,周围的邻居发出一片低低的哗然,林母和林明轩也像是被提醒了眼睛一亮重新燃起了希望贪婪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孤注一掷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因为九年时光而产生的唏嘘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林晚晴,”我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怜悯,“谁告诉你我的公司是在婚后才发展起来的?谁又告诉你我现在住的房子存款就一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复印件这是老陈帮我准备好的,“好好看看,这是公司最早的验资报告股权架构以及婚前财产公证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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