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我有意避开了所有和陆沉碰面的机会。
眼里只剩下即将到来的全员大考,这是我最后一件想做完的事。
大考那天,天很晴。
营区门口停着几辆运兵车,送我们去不同的考核场。
我跟着连队队列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宋听澜是临时分队长,正站在过道里发放考核条形码。
轮到我的时候,她翻着手里的文件袋,一脸惊讶。
"哎呀,你的条码没在里面,是不是落在教导员办公室了?"
我心里一紧。
宋听澜满脸歉意:"抱歉,是我疏忽了,我回去帮你拿。"
陆沉伸手拦住了她。
"教导员专门交代过,你是分队长要负责带人入场,不能私自离队。"
车厢里不少人催了起来。
"赶紧的,再磨蹭大家都赶不上进场了!"
"别耽误所有人的考核时间!"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递到我面前。
"这是车费,你自己回营区拿完条码,再搭车去考核场。"
那语气和之前把一百块放我桌上让我继续送牛奶一模一样。
在他的逻辑里,什么都能用钱摆平。
我没有接那张钱,翻身跳下车,朝营区方向跑去。
我跑上办公楼三层的时候,剧痛从胸腔深处炸开,顺着左肩往下爬,指尖开始发麻。
我扶着楼梯扶手弯下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我不能停。
停下来就赶不上大考了。
我逼着自己直起身,一步一挪地走到教导员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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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着文件袋和草稿纸,没有条形码。
我把桌上东西翻了一遍,又拉开抽屉,什么都没有。
我摸出通讯器想联系宋听澜,连队频道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哈哈哈哈,沈挽月的条码在我这儿,她肯定慌死了,等她到考核场我再给她。】
宋听澜的头像跳了一下。
【这样不太好吧?】
【又没弄丢,就是给她点教训,晚点给呗,谁让她妨碍你和陆沉,活该。】
我盯着屏幕,手脚一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频道里又弹出一条陆沉发的消息。
【行了,下不为例。】
我脑子里反复翻涌这三年了的点点滴滴。
同训三年了,我从没得罪过任何人,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谁的事。
我只是喜欢陆沉。
可在所有人眼里,这份喜欢本身就是错。
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胸腔。
我下意识在身上各个口袋里反复翻找,这才想起药在装备包里。
而装备包还留在运兵车上。
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就算我硬撑着赶到考核场,这双发颤的手也端不稳枪、拉不开弓。
我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泄掉,慢慢走出营区大门。
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司机摇下车窗。
"同志,是要参加大考的吧?要不要捎你去考核场?"
我怔怔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现在过去,还有意义吗。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到大考结束了。
那就去我想去的地方,最后看一眼那片戈壁。
"师傅,我的考核条码丢在雅丹滩的石阵那边了,您能送我去吗。"
司机没多问,点头让我上车。
车平稳驶出,停在雅丹滩入口。
司机回头:"同志,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找找条码?"
我轻轻摇头,下了车。
偌大的戈壁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忽然想起福利院院长说过的话。
我是在雅丹滩边上的野营地被发现的。
她捡到我的时候,夜里的风沙已经埋了半截襁褓,再晚一点就找不着了。
兜兜转转二十年,最后,我还是要回到这片风沙里去。
我踩着砾石一步步往深处走。
风卷着沙一层层扑过来,漫过靴面,又退回去。
沙尘沾到嘴角,和眼泪一样咸。
三年了前陆沉在戈壁里救了我一命。
我用三年了的时间去还,还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如今,剩下的最后这滴泪,就还给这片荒漠吧。
我闭上眼,风沙一层一层卷过来,扑打在衣角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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